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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雅垂下眼帘,心知朱俊对韩银儿还有情,不肯把她逼上绝路,这安排倒也妥当。
朱俊家里出了这样没脸的事,他一时半会儿也不好意思出去风流了,便老老实实在家呆了几日,为朱栀子过了生日,在朱栀子房里歇了三日。
王氏和朱栀子交好,知道朱栀子是不能生养的,因此倒也放心,安安心心抚养贵哥不提。
转眼已是四月底了,慧雅一大早便去向王氏告假,预备回孙家沟去探望孙刘氏。
她在朱府呆着,一向忙乱,更因为对孙刘氏感情淡薄,所以很少想起孙刘氏,只是如今不管怎么说,孙刘氏是她的责任,到了月底,慧雅还是得去一趟,一是把二钱银子得工钱给看护马大娘,二是要给孙刘氏二钱银子做五月份的家用。
另外,慧雅对自家的老宅,还有一点子不足为外人道的小小的心思……
多亏了慧雅,王氏才报了贵哥之仇,赶走了心腹大患韩银儿,因此她如今更是倚重慧雅,听慧雅说要回去看母亲孙刘氏,王氏脱口而出:“慧雅,你这些日子辛苦了,我赏你二……一两银子做盘缠!”她原本想说要赏慧雅二两银子的,话到了嘴边却有些舍不得,临时改成了一两银子。
饶是如此,慧雅却依旧开心得紧,笑盈盈给她屈膝行了个礼:“谢大娘!”一两银子也很多了啊!
见慧雅眯着眼睛笑得可爱,颊上小梨涡时隐时现,王氏也很欢喜,便从自己发髻上拔下一对银嵌白玉梨花发钗:“慧雅,你五月就要过生日了,这对发钗给你做礼物吧!”
慧雅更加欢喜,笑眯眯接过发钗,又行了个礼。这对发钗是王氏前几日叫了银匠进来新打的,今日还是第一回上头,是用白银把晶莹的白玉镶嵌成梨花形状,极为精致好看。更重要的是,如果去当铺当了的话,说不定能当二三两银子!
王氏见慧雅接了那对银嵌白玉梨花发钗,先是有些肉疼,接着转念一想:慧雅十五岁及笄的礼物这下子省下了!
她又有些欢喜起来。慧雅虽然是小丫鬟,可是十五岁生辰对女孩子来说毕竟是大事,她作为主子总不好一点心不尽的,这下子好了,又省了一笔开销了。
慧雅禀了王氏后,便请惠清去雇了个凉轿,预备趁清早天还算凉快,早早出发回孙家沟。
赵青清晨起来,打熬了一阵子身体便回去冲澡了——每次练完身体,他都会回去按照当年师傅的嘱咐,用热水冷水交替冲洗身子。
他正冲澡的时候,丁小五急急跑了进来,隔着屏风禀报道:“大人,穆公子不见了!”
赵青舀了一瓢沁凉的井水浇在了身上,身子一寒,接着就是全身心的畅快。
他沉声道:“随他去吧!”
作为表兄,穆远洋从小一点哥哥的样子都没有,做事从来都没有靠谱过,赵青老是为他擦屁股,早就麻木了。
再说了,穆远洋既然来到永平县,陛下就算再怒发冲冠,也不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穆远洋还得为穆氏皇族传宗接代呢,即使死,他也得下了崽后再死——穆远洋身边一定跟着大内侍卫暗中扈卫。
丁小五的信仰就是赵青,如今见他如此笃定,也不着急了,忙忙地去准备早饭了。
按照规定,作为县尉,赵青和知县白吉光一样,需要在卯时前往县衙正堂点卯,参议词讼处理公事,开始一天的工作。
因此太阳还没出来,赵青便神采奕奕去了县衙正堂,与知县白吉光寒暄了两句便开始点卯。
半个时辰后,赵青离开正堂回到东厅,命蔡玉成带了人去提秦营的秦德栓夫妇,命付春恒带人去提王家庄的王大成夫妇,正式开始调查秦宝珠失踪一案。
蔡玉成离开之后,赵青叫了丁小四进来,交代了一番,让丁小四出去了。
丁小四刚走,蔡玉成便带着秦德栓夫妇过来了。
秦德栓夫妇正在磕头,一抬眼见王兰田夫妇过来了,顿时目眦尽裂脸红脖子粗跳将起来,指着王兰田两口子“老杀才”“老贱人”骂个不休。
王兰田夫妻也不是弱茬,一边匆匆行了礼,也跳脚回骂起来,把秦家祖宗几代所有的女性都意淫个够,这才罢休。
赵青端坐在书案后,静听了半晌,把事情都弄明白了。
秦德栓夫妻的女儿秦宝珠自幼娇养,陪嫁了不少嫁妆嫁到了王兰田家;王兰田嫌儿子歇在家里只进不出,便驱赶儿子王玉宝往东京贩玉去了,至今未归,娘子要霸占儿媳秦宝珠嫁妆,和儿媳多次吵嚷,发生了争执。
现如今王兰田夫妇声称儿媳妇跑回娘家了,秦德栓夫妻俩为了陷害他们夫妻,把秦宝珠悄悄另嫁他人了。
而秦德栓夫妻俩赌咒发誓,说女儿不曾回到娘家,怕是被王兰田夫妻害死了。
两家人吵着吵着便要厮打起来,赵青这才拍了一下惊堂木,蔡玉成和付春恒知机,忙拉开了秦家夫妇和王家夫妇,申斥一番,让他们各归各位。
赵青懒得说那么多话,直接问王氏夫妇:“你们说秦宝珠回娘家了,何日何时回的娘家?有谁跟着?谁看见了?”
王娘子正要说话,却被丈夫掐了一下,只得偃旗息鼓。
王兰田膝行一步,磕了个头,这才道:“大人,秦氏是三月二十五早上卯时被小人‘妻子叫起来的,两人拌了几句嘴,秦氏就气哼哼冲出家门,一个人都没让跟。那时天还未大亮,村里人都还睡着,只有小人同村拾牛粪的王老五可以作证!”
赵青吩咐蔡玉成:“你带人王家庄宣王老五过来作证。”
暂时休堂之后,赵青命人把秦氏夫妻和王氏夫妻都带了下去,自己带着付春恒等人出城直奔孙家沟,继续进行麦收巡视。
丁小四奉了赵青之命,换了青衣小帽,颠颠地晃悠到了小花枝巷,按照赵青的嘱咐,买了一包盐炒南瓜子边走边磕,挨个地看那几家高门楼,终于从一个十来岁的小子口中打探得朝南第五家一个月前搬来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娘子,正是县中大户朱俊的外宅,家常见朱俊往来歇宿。
听得这个消息之后,丁小四一转眼珠子,便把手中余下的拿包南瓜子都给了那个小子,自己拍了拍身上的瓜子壳,一步三晃离开了。
离了小花枝巷,丁小四便直奔朱家铺子去找惠明,让惠明请他吃先前欠的那顿酒席。
惠明正瞌睡呢丁小四就送上了枕头,当即让丁小四在外面候着,自己去里面向家主朱俊禀报。
朱俊闻言大喜,当即赏了惠明十两银子,让惠明带丁小四吃罢酒,再去逛逛行院,务必要结交上丁小四。
这位赵县尉实在是太难结交了,好不容易有了这个通过小厮巴结上赵县尉的机会,朱俊自会好好把握。
从朱俊那里回来,惠明揣着银子,拉了丁小四开开心心吃酒去了。
刚在酒楼坐下,丁小四叫了小二过来,正要点菜,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当下被惊得差点魂飞魄散。
☆、第十八章 英雄救美
第十八章
惠明坐在丁小四对面;站了起来;有些疑惑地打量着丁小四背后这位高大英俊的白衣青年。
丁小四定了定神,往后看了一眼,发现是穆远洋,忙拍了拍胸口,长吁了一口气:“十二公子,原来是您啊!”穆氏一族这一代足有十一个女孩子,而唯一的男嗣穆远洋排行十二,乃是穆氏一族货真价实的千里丰田一根苗,人称穆十二郎。
永平县城太小了,穆远洋不过闲逛了两日便逛遍了,正在无聊,看到丁小四洋洋得意地与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进了酒楼,有些好奇,这才跟了上来。
他拍了拍丁小四的脑袋,笑道:“小四,你们大人去哪里了?你带我去找他吧!”
丁小四当然不敢说“不”了,当即笑眉笑眼答应了,抽空拉了惠明一下:“惠明,我问你一件事!”
又抬头看向穆远洋:“十二公子,您且等小人片刻!”
穆远洋懒洋洋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流发呆。
丁小四扯住惠明衣襟,低声问道:“惠明,你们家主朱俊是不是在小花枝巷养了一个外室?”
惠明点了点头:“正是。”这没什么可隐瞒的,满永平县人怕是都知道此事,就连家里的大娘二娘三娘她们怕都知道,只装不知罢了。
丁小四盯着惠明的眼睛:“那女子叫秦宝珠?”
惠明点了点头。
丁小四紧接着又问了第三句:“你把那秦宝珠的来历说说吧!”
惠明摸了摸脑袋,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了,便笑眯眯道:“小四哥,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等我打听了再来告诉你?”
丁小四情知他是推脱,笑了笑,低声道:“那我等着你。”
这时穆远洋突然大步冲了出去。
等丁小四追出去,穆远洋已经不见了。
穆远洋此时正远远跟着前面的一个凉轿。
凉轿是市面上常见的,说是凉轿,其实是驴拉的车,车身为了凉快四面镂空,悬挂着玉色绸子做帘子,风把帘子吹起,能够看到里面并排坐着一老一少两个女子。
方才穆远洋在酒楼里正百无聊赖,正好外面街道上行过这个凉轿,初夏带着刺玫花香的轻风吹起了玉色绸帘,现出了里面端坐着的一个乌发如云眉目如画的小美人。
小美人似乎在和同座的婆子说话,晶莹洁白的小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一低头间却又温柔妩媚无限……
穆远洋所见美人虽多,却都有人工雕琢的痕迹,从来不曾见过这样稚嫩清媚出自天然的风情,当下不由自主便追了上去。
今日天气凉爽,又赶上一旬一次的王家庄集市,因此出城官道上熙熙攘攘都是人,所以慧雅直到快到孙家沟的时候才发现后面远远跟了个人,而且这人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跟了很久了。
她先是一惊——车夫不但老弱,而且是不相干的人;李妈妈年迈,她自己又是女孩子,这又老又小的,如何能斗得过这高大青年?
慧雅后悔自己为了避嫌,没让惠清跟着过来。
她知道遇事只是着急是没用的,还得自己救自己,想到这里,慧就深吸了一口气,先令自己冷静了下来,然后往四周看了看。
见周围人烟稀少,慧雅便预备等进了孙家沟人多时再发作。
虽然心里有了计划,可是慧雅还是有些忐忑,藏在白绸衣袖里的双手紧紧握着,苗条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双黑泠泠的大眼睛紧张地看着前方。
见后面那人跟得越来越近,慧雅便从发上拔下王氏给的那对银镶白玉梨花钗,预备随时自保——如果对方施暴,起码可以先示弱,然后趁机戳对方的眼睛!
作为一个天生的乐观主义者,有了这对发钗,慧雅躁动的心暂时宽了下来,她又撩起裙裾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不由有些得意——幸亏今日为了赶路,没有穿家常穿的那种软底绣鞋,而是穿了一双浅米分绣花厚底鞋,等一会儿若是需要逃走,鞋子倒是不碍事了!
还没进孙家沟,凉轿便在山坳拐弯处停了下来——前段时间下雨,弄得路坑洼不平的,车轱辘被卡住了!
慧雅拎着裙裾下了凉轿,又搀扶着陪她过来的李妈妈下来。
车上没人了,老驴一使力,车轱辘便出去了。
慧雅装作整理衣裙,往后看了一眼,见那青年立在不远处,一双桃花眼正痴痴地看着自己这边,心中不禁一阵害怕。
李妈妈拉了拉慧雅的手,低声道:“慧雅,后面那人怎么一直跟着我们?”
见慧雅不说话,李妈妈又抬头看了一眼:“这后生生得倒是好,怎么就不学好呢!”
慧雅拍了拍李妈妈的手以示安慰,强自按捺住自己,绕过山坳走到前面看了看,发现前面不远处的河边立着好几个人,其中一个穿官袍的因为身量高挑尤为显眼,这人周围还围着几个挎着腰刀弓手打扮的人。
她眯眼一看,发现正是赵青,当下心下大定,脸上不由自主露出了笑意。
慧雅心底轻快欢喜极了,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铜钱,也不细数,直接给了车夫,牵着李妈妈的手就往赵青身边跑去。
穆远洋的眼睛都黏在了慧雅身上,见状不由自主也拔腿追了过去。
朱俊看了姐夫宋苦斋从东京送来的书信,皱着眉头进了正房。
王氏见他如此,忙问道:“老爷,宋姐夫在信中说什么了?”
“说是要带大姐姐回来省亲,”朱俊没精打采道,“还不是想寻个绝好的丫头!”
王氏捧了一盏清茶递给了他:“老爷喝盏清茶清清心。”
朱俊接过茶盏,无情无绪地品了一口,把茶盏放在了小炕桌上,又叹了口气。
王氏见朱俊无情无绪,只是长吁短叹,有心为他解忧,便道:“既然这样,不如在府里选个出挑一些的丫鬟送过去,这样的话即使将来有了生养,也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