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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被醉蓬莱拉进了黑名单。
幸好今日换了个易容。
贺缈自认是个冥顽不灵的人,然而此刻,谢逐嗓音清冽好听,又带着几分柔和,让贺缈听着听着竟就下意识点起了头。
见她听了进去,谢逐唇角弯了弯,话锋一转,“不过,还是要多谢你替我出头。”
说完,他便摇着折扇转身,“走吧,去东市看看。”
“哎!”
贺缈脱口应了一声,刚要跟上去,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杵在原地僵了僵。
好像不太对劲啊。
她来谢逐身边明明是为了打探他的底细,怎么这才第二日,她就有点偏离初衷了,把自己给绕进一个套里去了呢?
贺缈纠结地绞了绞衣袖。
现在她是真有点怀疑大晋那两位送谢逐过来的用意了。到底是送他来做大臣辅佐她,还是做夫子规劝她,又或是……做某个人的替身?
第9章
比起王街的华贵,熙熙攘攘的东市就显得更接地气些。
因路程并不远,贺缈是一路领着谢逐慢悠悠步行到了那写着“东市”二字的牌楼下。
牌楼后,街道两侧一边全是商铺,一边都是摊子,行人挤挤挨挨,说话也都高门大嗓的,显得生意格外红火。
东侧的摊贩有不少卖小吃的,隔着老远已经飘了香味过来,已经勾起了贺缈的馋虫。
她平常悄悄溜出宫的次数虽然也不少,但近来因烦恼方以唯的事,也有阵子没吃到这些东西了。
谢逐是玉沧人,后来又进京做了官。无论是玉沧还是京城,风俗人情偏南方。而盛京却是地地道道的北方都城,所以他见这北方市集也觉着新鲜。只是那些小吃看着偏辣,他原本是不吃的,奈何贺缈盛情难却,一转眼的功夫就捧了好几样回来,献宝似的。
被她周身的烟火气感染,他也就勉强尝了几样,辣得额上都微微沁了些汗。贺缈这才知道他是不能吃辣,笑了他几句,便三下五除二自己把剩下的全解决了。
两人又往前走了半条街,突然有一幢金漆招牌的店面吸引了谢逐的视线。
匾上写着“锦春堂”三个字,大门处贴着花花绿绿的召子,写着戏名和名角姓名,无疑是勾栏。
在大晋,勾栏与青楼并没有太大区别,无论是何背景,到底是不入流的风月场所,还是要稍稍避一避。哪里会有盛京这般景象,一个戏子唱戏的勾栏,竟如此气派地立在王城底下的集市里。看那出入的人里,也不乏携带妻眷的达官贵人。
谢逐笑了笑。
看来女帝痴迷戏本的传言果真不假,若不然,这京中观戏的风气也不会如此盛行。
贺缈一见到那召子便走不动道了,扯着谢逐的衣袖两眼发光,“啊,今天演的是《天命》,沉妤姑娘演的《天命》!公子你运气真好,这出戏一月才演一次。”
“天命?”
谢逐这才看清那召子上写的戏名,有些诧异。
门口招呼人的伙计倒是很有眼力,见他们二人驻足停留,二话不说便立刻迎了过去,将人引进了大堂。
“二位是要个雅间呢还是……”
这次谢逐倒是比贺缈先开口,“雅间。”
见贺缈转头看他,他淡淡地启唇,“省得看戏看一半又和人打起来。”
“…………”
锦春堂楼上的雅间便比不得醉蓬莱了,只用木板将半环场的一围高足椅两两隔开,中间摆了些瓜果点心。
谢逐和贺缈来得有些迟,楼上雅间只剩下最旁边侧对着戏台的位置。
两人刚一落座,便听得一声锣响。
贺缈翘着二郎腿先是给自己抓了一手瓜子,又热情地招呼谢逐,仿佛她才是请客的那一个。
谢逐从前很少看戏,在这锣鼓喧天里还是有些不适应,“这什么戏,竟然叫天命?”
贺缈没有听清,捧着瓜子朝他凑了过去,大声问,“你说什么?”
谢逐也不由扬声,“这讲的是什么?”
“哦,这个啊,”贺缈兴致勃勃,一边磕瓜子一边给谢逐剧透,“讲的是一个女子,一出生就被一个疯和尚预言,说有弑父之命!她亲生父亲害怕呀,就命人把尚在襁褓中的她带走悄悄做法,想化解灾祸。没想到……”
她正说到精彩的地方,就听得旁边的木板被人哐哐直砸。
“还让不让人看了?!你看过别人又没看过!!”
贺缈赶紧闭上了嘴。
谢逐琢磨了一下她方才所说的情节,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琢磨到最后竟是有些心惊,“这戏本……宫里难道没有人管?”
这弑父之命,杀女避祸的情节,分明就是在影射女帝,就差没直接把名字取成《女帝复仇计》了。如此涉及宫廷秘闻的戏本,竟还是这锦春堂的名戏?
贺缈自然明白谢逐的意思,磕着瓜子给他解释,“宫里那位,不甚在意这些。再说这出戏里,她可是正派角色……”
正说话时,她低头一看,恰好看见那出演主角的沉妤姑娘出场,立刻呸呸呸把瓜子壳全吐了,鼓掌叫了几声,才转回来继续指给谢逐看,“您看,演她的主角还这么好看呢。”
谢逐:“…………”
一出戏演到最后,谢逐的眉头越拧越紧,最后几乎拧成了一团。
贺缈原本还嗑瓜子看得开心,见他这幅模样,心里不免有些怵,给沉妤姑娘叫好撑场子的声音也弱了。
顺着人群从锦春堂挤出来时,贺缈才小声问道,“公子,你是不喜欢这戏吗?”
谢逐似乎还沉浸在最后父女相残的一幕里,被她这么一唤才回过神,眸底的浓色散开了少许,“没什么。”
他只是想到了一个梦而已。
贺缈刚要继续追问,却见谢逐的视线落在了那锦春堂对面的书局招牌上,心里一咯噔,还未来得及阻拦,这位体察平民百态的谢公子就已经抬脚朝那儿走了过去。
贺缈挠了挠头,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书局老板穿着一身细缎锦袍,见有客人来了也不甚在意,连个眼都没抬,“客官要书还是要其他的?”
谢逐愣了愣,“除了书还有什么?”
老板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朝一旁努了努嘴,“喏。”
桌案上堆着几本已经被翻得有些破旧的样书,样书边还整整齐齐摆着几个栩栩如生的人偶。
最前面那个女子金冠束发,一身做工精致的紫色衣裙,用金线在腰间绣以龙纹,最特别的是那一双琥珀色和淡蓝色的异瞳。
谢逐的视线在触及那双异瞳时,眸光微缩,忍不住伸手探向那人偶。
“哎,那是本店最后一个限量珍藏版女帝,只可远观不可触摸。”
老板半靠着书柜,懒懒地提醒。
“这是……”
谢逐收回手,转头看向贺缈。
贺缈只好上前解释,“这是当今圣上的人偶。”
顺便她又指了指旁边几个人偶,“剩下的都是鸾台侍读,这个穿官服皱着眉的是翰林编修周青岸,后面两个叫裴喻和褚廷之,穿得像个花蝴蝶的这个是镇国将军幺孙景毓。”
顿了顿,她看见最旁边竟然还有一穿着练雀官服的女子人偶,“哎,方姑娘的人偶也有了吗?”
其实不必贺缈对这几人的身份多加介绍,在来盛京之前,谢逐已经对这几个名字很熟悉了。
“为何只有女帝和鸾台这几人?”
贺缈抿了抿唇,默默向后退了一步,不太想就这件事继续解释。
……书局就是个是非之地,不能久待。
然而书局老板这时候倒开始多嘴了,竟从书柜里拿出几本书,丢在了面前的案上,“一看你就没看过《鸾台秘史》,这几个人偶都是书的衍生品。”
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贺缈捂脸。
谢逐饶有兴趣地拿起那本《鸾台秘史》翻了翻,“这编排女帝和朝臣的话本,不算禁书?”
老板嗤了一声,“皇上开明,连对面那出《天命》都不闻不问,又怎么会管这些话本?你知道这些话本有多畅销吗?你以为宫中没人看?说不定连陛下自己都看过。”
贺缈抬眼望天。
谢逐点了点头,“还有多少和鸾台有关的本子?都给我包起来。”
“好嘞。”
老板应声,转身就要去拿书。
“等等?!”
贺缈一个闪身冲到柜台前,随手揪住了老板的后衣领,震惊地看向谢逐,“公子,你,你要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做什么?”
“自然是为了知己知彼,”谢逐半挑了眉,“还不松开?”
贺缈哭笑不得,“公子,那话本的内容……”
“你看过?”
“…………”
贺缈噎住,只能松开了手,眼睁睁看着那该死的书局老板将一本本封面花花绿绿的书丢进了包裹里。
《鸾台秘史》——女帝与鸾台四个男人间的爱恨情仇,目前仍在更新中。
《爱在鸾台》——以周青岸和女帝为主线的爱情故事。
《霸道女帝爱上我》——以裴喻和女帝为主线的爱情故事。
《与帝同寝》——以褚廷之和女帝为主线的爱情故事。
《女帝和她的甜心小将军》——以景毓和女帝为主线的爱情故事。
他每丢一本,贺缈的脸色就黑一分。
直到最后那本以景毓和周青岸之间爱恨纠葛为主线的《鸾台异闻录》也被丢进包裹里,贺缈才忍无可忍地扑了上去,把包裹一把拎了起来,“够了够了!不用再拿了!”
老板哦了一声,手里举着一本崭新的话本,“这新出的,不要吗?讲女帝和方家大小姐的。”
这次谢逐和贺缈倒是意见统一,异口同声表示了拒绝,“不必了。”
贺缈生怕再在这里待下去,老板能把《女帝国师二三事》这种又给翻出来,赶紧抱着包裹往外走,“公子,咱们回府吧。这么多书够您看的了……”
见她提着包裹溜得快,谢逐摇了摇头,将一锭银子放在书局老板面前,视线却又从那女帝的人偶上扫了一眼。
“最后一个女帝,我要了。”
第10章
贺缈一边说着今日见闻,一边在纸上奋笔疾书,将收获的“情报”一一记下——有容人之量,不能吃辣,不喜欢看戏,也爱看话本。
“所以您这一整天就陪他喝了茶逛了街吃了东西看了戏?!”
玉歌难以置信地托住了自己的下巴。
贺缈放下笔,只觉得口干舌燥,将茶盏里的凉茶一饮而尽,皱了皱眉,“不止,还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话本。”
玉歌说话都开始结巴了,“什,什么话本?”
贺缈掰着手指头数,“鸾台秘史、爱在鸾台、与帝同寝……哎你别这么看我,我后来想想,觉得他早点熟悉这些话本也好,反正过段时间他也得成主角。”
想想也知道,谢逐身份在那儿,年纪刚好,又长成这幅模样,恐怕用不了几天就能成为戏文里的当红“男宠”。
玉歌目瞪口呆。
“不得不说民间这些文人啊,动笔的速度也忒太快了。方以唯才入宫几天,和我都已经有感情线了……”
贺缈眯着眼感慨。
“哦对了,”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歪头看玉歌,“改天你也去给我买一本回来。”
玉歌内牛满面简直快给她跪下了,“陛下!这难道是重点吗?谢公子还没入朝就看这些书,您难道不怕他对您的人品产生什么误解吗?”
贺缈无可奈何地摆了摆手,“那我还能怎么办?他要想看这些话本,随便找个铺子都能买到,我难道还能拦得住?”
自她亲政以来,盛京城有两个行当赚的盆丰钵满。一个勾栏自是不必多说了,而另一个便是书铺。
也怪贺缈自己不够收敛,小时候就爱收集各种类型的话本小说,看着看着就把心思动到了一些以朝中臣子为原型的“邪书”上。后来不知怎的,她的癖好就被传到了宫外,整个盛京乃至整个大颜的百姓都知道了。于是这股风气就愈发难以压制,从最初只能偷偷摸摸交易,变成能堂而皇之摆在书铺里宣传。
前几年贺缈尚未及笄的时候,倒是很少有人拿她开刀。偶尔几个以她为主角的传奇小说也都是在讲身世讲她幼年曲折悲催的经历,《天命》这出戏就是根据一个同名话本改编而来。
可等这及笄礼一过,她贺缈突然就成了所有民间通俗文学的宠儿,女帝的终身大事也成了颜朝百姓茶余饭后最八卦的风花雪月。
从当初卖断货千金难求的《女帝国师二三事》开始,到后来风靡大颜衍生出各款角色人偶的《鸾台秘史》,如今这盛京里的每一家书铺,几乎都腾出了一个书柜,专门陈列与女帝相关的文学作品。
贺缈站起身,有些惆怅地走到窗边,朝着窗外那黑黢黢的树影叹了口气,“不得不说,朕真的是牺牲小我,成就整个文坛啊……”
玉歌听得嘴角直抽搐,忍不住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