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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朝-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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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逢一阵微风拂过,那片叶又被卷起,忽上忽下,牵着所有人的视线,让他们不自觉屏气凝神。
  “嗖——”
  还未等风停,谢逐便猛地松开手,羽箭骤然射了出去,众人齐刷刷扭头望了过去,只见那箭似乎和叶子碰到了,又似乎没有交集,只能看清那片叶不知是被箭风所镇还是如何,竟在半空中顿了顿,旋即落下,而羽箭则是当一声落了地,看起来只差那么一丁点便要射中了……
  “啊……”
  短暂的沉寂后,人群中传来惋惜的叹声,“就差一点啊!”
  也有人欢呼雀跃,振臂高呼起来,“他输了!按照先前说的,他不能入凤阁了!”
  楚霄也变了脸色,喃喃道,“这下宁翊捅了大篓子了……”
  方以唯也愣了愣。据陆珏收集的情报,谢逐虽身患顽疾,但却是真正的文武双全,不仅文才出众,武艺更是精湛,怎么会……
  “且慢。”
  宁翊突然出声,语调不复方才的轻浮,多了几分郑重。他神色复杂地看了谢逐一眼,转身命人将刚刚那片树叶拾来。
  谢逐放下弓,轻轻转了转手腕,笑容和风霁月,仿佛刚才那生疏紧张的局促完全是装出来的。
  ……他怕不是被耍了吧?
  宁翊开始怀疑人生。
  直到那片叶子被拿了回来,瞧见中间那明显是被羽箭穿透的一个窟窿,以及周边完全没有断开的树叶边缘,宁翊终于确认了一点。
  他真的被谢逐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逐虽然有病,但是武力值还是杠杠的……
  小时候也是个传奇人物。


第27章 
  鸾台东殿。
  殿内传出贺缈放肆的笑声,丝毫没有掩饰笑声里的幸灾乐祸,“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宁翊当真如此说?”
  方以唯也忍不住翘起嘴角,音调都比往常轻快了不少,“世子以为谢大人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结果看见那片被羽箭穿透的叶子,陛下您是没瞧见,他脸色都变了!恨不得满大街找个地洞钻进去!”
  既庆幸没坏女帝大事,又觉得自己丢了脸,都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恼。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像戏台上玩变脸的。
  方以唯低着头,越想越觉着好笑,被贺缈叫了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难得见你如此欢喜,”贺缈饶有兴致地打趣,“朕原本以为,你对宁翊是深恶痛绝。可今日瞧着,你似乎……”
  “臣,”方以唯顿了顿,下意识敛了面上笑意,“世子三番两次戏弄臣,今日谢大人替臣出了口恶气,所以臣……高兴。”
  贺缈挑了挑眉,明显对她这话存疑。
  见状,方以唯咳了一声,生硬地转移话题,“陛下,臣还是和您说说谢大人吧,谢大人今日在醉蓬莱以一敌百,简直无一不通无一不晓,当真是不负盛名!”
  没想到说起谢逐的神通,贺缈更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在方以唯困惑的目光里,她从御座上负手走了下来,“你当真以为,他什么都知道,就连传说中长生不老的金丹有几种炼法、需要什么器具,都能记得一清二楚还能说得头头是道?”
  “陛下的意思是……”
  方以唯不解。
  “你今日所见,但凡是问出那些极为偏门的问题的,十有八九是谢逐雇来的托。”
  贺缈一手搭上方以唯的肩膀,朝她眨了眨眼,“都是收了谢逐的金子,从那些寻常人压根不会了解的旁门左道奇门异术里,专门挑拣出最罕见的问题,就等着今日在醉蓬莱当面问谢逐。”
  方以唯震惊地瞪圆了眼,“什么?那些人……竟是他自己雇来的?”
  她原以为问出这些问题刁难谢逐的,必然是杨谨和那一派的人。
  贺缈嘴角上扬,心情愉悦得很,啧啧称赞,“他这么做,是一石二鸟。其一,朝中不愿他入阁的人不在少数,谢逐知道他们明里暗里都会安排人来使绊,与其等他们去寻最偏门的疑难问题来砸场子,倒不如他准备做在前头,重金雇人做托,要问就问那些最难、最冷僻的。”
  “啊,”方以唯恍然大悟,接过话茬,“如此一来,那些真正想要为难他的便会掂量,谢逐就连这样怪僻稀奇的问题都能答上,更何况是他们所准备的?如此便可压下不少暗箭!”
  想通这一层,她眼里骤然增了不少光彩,对想出这一妙计的谢逐不得不服,“除此之外,他还能借机声名大噪。想必明日盛京城便会四处传扬他应答的这些问题,称赞他无所不知、见闻广博……”
  贺缈点头,眼角眉梢尽是掩不住的笑意,“如何?可是一石二鸟?”
  方以唯刚要点头,却突然想起了什么,“可是,能被金子收买的人必然靠不住,万一他们嘴上没个把门说出去,谢大人岂不是功亏一篑?”
  “谢逐又怎会以自己的名义雇他们做这些事,”贺缈侧眼看向方以唯,“你原本以为这些人是谁派来的?”
  “自然是尚书大人。”
  “那些被收买的人,也是如此以为的。”
  平白无故有一人给他们金子,让他们明日去醉蓬莱问些闻所未闻的问题。除了是与谢逐为敌的人,又还能有谁呢?偏偏那人还露了尚书府的腰牌。
  方以唯忍不住感慨,“谢大人这一招真是……微臣当场竟是丝毫察觉不出。陛下是如何得知的?”
  贺缈嗤了声,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奏章,“自然是陆珏回禀的。”
  玉歌在一旁看得悄悄翻白眼。
  陆大人不死心,搜集这些还不是为了参那谢逐一本。陛下倒好,反而对这一诡计啧啧称赞,气得陆大人差点没呕血。
  作为谢逐的忠实黑粉,玉歌忍不住插话,“陛下,这醉蓬莱的擂台是您替谢大人设下的,谢大人暗中行此举无异于欺君,您就没有半点芥蒂吗?”
  贺缈偏头看玉歌,面上笑意依旧,丝毫没有因她的话受半分影响,反倒转向方以唯说道,“义父曾与朕说,世间有三种能臣,习孔孟之道的治世之臣,擅权谋诡计的乱世之臣,而第三种最为稀有,既习孔孟之道,又习权术阴谋,可为救世之臣。你觉得,谢逐是哪一种?”
  方以唯若有所思。
  = = =
  永初八年,夏初。
  吏部尚书夏焱再请致仕,女帝首肯。吏部侍郎谢逐升任吏部尚书。与此同时,监察御史王绪上书,弹劾礼部尚书杨谨和结党营私受赃枉法,牵连出一大堆同谋,杨谨和与其同党,包括凤阁两位顾命大臣在内的十数人皆被革职,下镇抚司诏狱,交由锦衣卫指挥使陆珏拘讯定罪。
  此番动荡,凤阁大臣仅剩下三位。两位是旧臣,因和杨谨和有旧怨被打压已久,寻常低调行事,所以此案并未被牵连。最后那位,便是新上任的吏部尚书谢逐。
  夏焱致仕,杨谨和被革职,谢逐名正言顺成了凤阁第一人、大颜首辅,朝中再无一人有异议。
  含章殿。
  身着练雀官服的方以唯垂首跪在阶下,面色难看。
  薛禄在她身侧弓着腰,为难地直打转,“方侍书,你也应当知道,陛下为了这个案子已经几日没有好好休息了,此刻好不容易睡下,当真不能见您……”
  方以唯一言不发地抿唇,唇上几乎没什么血色。
  薛禄唉了一声,转身往殿内瞧了瞧。
  这场面他有些应付不来,要不还是去殿内请师父出来劝吧?
  正想着,身后却传来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他一回头,看情来者何人时,眸色登时亮了起来,仿佛看见了救星。
  谢逐在內侍的引领下走近,一身玄色缂丝朝服,衬出颀长挺立的身形。胸前绣着振翅欲飞的白羽仙鹤,腰间系佩金饰鱼袋,行走间从容不迫。
  远远的瞧见他,薛禄连忙扬起笑迎了上去,“首辅大人,恭喜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谢逐必得圣心。这不,才两月有余,谢逐便从一介布衣,一跃成为了大颜首辅,这般飞黄腾达的速度着实令人瞠目。
  谢逐神色温润,唇角微微翘着,仿佛天生含着三分笑,“公公有礼了。”
  他看向不远处跪着的方以唯,声音低沉,“方侍书这是怎么了?”
  薛禄面露难色,侧过脸小声道,“还不是为了方淮方大人。方大人被归为杨谨和同党,一起下了诏狱。方侍书是来为父求情的,陛下在午睡,她便跪了半个时辰了。这大热天的,方侍书若有个什么好歹,奴才要怎么和陛下交代……要不大人您劝劝吧?”
  谢逐沉吟片刻,提步走至方以唯身前,眼帘微垂。
  方以唯抬眼,神色复杂地启唇,“首辅大人。”
  若真计较,杨谨和一案皆因谢逐而起。虽是咎由自取,但毕竟牵连了她父亲下诏狱。诏狱是个什么地方,锦衣卫又是个什么手段,古往今来入诏狱的重臣又有几个能活着出来?
  “方侍书不必过于担忧,虽然从前诏狱刑法残酷,但陆大人为官刚正,接任指挥使以来数次平反冤狱。只要方大人未曾做过,必不会强加罪名。方侍书一片孝心本无可厚非,但若是乱了分寸,怕是适得其反。”
  谢逐顿了顿,“与其在此求陛下网开一面,倒不如……戴罪立功?”
  他语调温和,稍稍缓解了方以唯心中的躁郁,让她终于冷静下来仔细斟酌此事。
  将谢逐最后那句话反复思量,她眸光闪了闪,直着的腰稍稍卸了力,双手撑着地想要起身。
  薛禄连忙凑上前,躬身扶她起来。
  方以唯起身后感激地朝谢逐笑了笑,“多谢大人。”
  说罢便转身离开,薛禄被他们的话绕的云里雾里,连忙在后面唤道,“方侍书,您不求见陛下了?”
  方以唯已头也不回地疾步离开,倒是谢逐替她回了一声,“她暂时不会来了。”
  薛禄懵懵地哦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大人你也要见陛下?可陛下还在午睡……”
  “无妨。”
  谢逐侧过头瞥了他一眼,“我就在殿外候着。”
  含章殿偏殿的厢厅里,窗前已经放下了银钩上的紫棠轻纱,外头略有些刺目的日光透过轻纱漏进来,却似月光一般柔和。
  虽还未入暑,但女帝贪凉,厅内已经备了冰块,薛显就站在边上摇着风轮,凉风习习。
  铺着凉席的贵妃榻上,贺缈侧卧在椅上,长发披散,顺着她的肘弯如流瀑垂下,几乎将她上半身裹在其中。玉歌跪在榻边,手里执着团扇,轻轻给她打着扇。
  贺缈睡得并不安稳,缀着花钿的眉心微微蹙起,细微之处甚至可以瞧见她的肩头在轻轻抖动,似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 …
  “观星阁?”女孩仰着头,启唇念出了牌匾上的三个字。
  身旁披着大氅的青年笑道,“今日带软软来,是为了见国师。这是我们北齐国师观星卜算之处。”
  女孩顿住步子,歪着头看向一旁的青年,眼神疏离,嘴角却扬起玩味的笑,“是……我们大颜,奕王莫要再口误了。”
  青年一愣,还未来得及改口,却听得女孩笑着补充道,“还有,软软此名也并非人人叫得,皇叔下次还是换个称呼吧。”
  “……是,陛下。”
  两人走进观星阁,一身着道袍的男子正坐在屏风后抚琴。直到一曲奏罢才堪堪停手,走了出来,“微臣东郭彦,参加陛下。”
  “你就是东郭彦?”
  女孩垂着眼仔细地打量他,并未开口让他免礼,“便是你,算出朕的弑父命格。”
  男子并不慌,面上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也是臣,算出陛下帝星之命,在风雨飘摇之际一心拥立陛下为新帝。”
  女孩沉默了半晌,“平身。”
  男子起身拍了拍手,“星曜,给女帝陛下上茶。”
  一听到星曜二字,女孩眸光骤缩,面上的冷淡瞬间荡然无存。“星曜?”
  她猛地转过身,看向一旁端着茶盘走近的少年。
  少年眉目清冷,身形极为瘦削,一身黑衣更是衬得他面色苍白。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入v~中午三更合一,会更一章万字章~
  至于“白月光”国师为什么叫星曜……我说过我们谢逐是个男版小美人鱼啊哈哈哈哈
  小美人鱼童话的精髓了解一下。


第28章 【三更合一】
  少年的眉眼与记忆中并不能完全对上; 但却有几分相似; 女孩一时间迷惑了起来; “星曜; 你叫星曜……”
  少年冷淡地瞥了她一眼; 却没有应声,只是将手中茶盘搁下; 随即退了出去。
  “他……”
  女孩怔怔地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半晌才回头看向男子; “他是谁?”
  男子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是微臣的徒儿星曜; 也是陛下的救命恩人星曜。”
  女孩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你是说……”
  “三年前星曜曾奉命保护陛下,最后舍生忘死救了您一命; 难道您已全然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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