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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农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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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着长裰青袈,手持桃木剑的术士眼球白翻,念念有词,贴符纸上桃木剑尖,吹一口气,挥剑挑向桌中央的一碗糯米酒,符纸触酒瞬如变戏法似的火苗呲呲高涨,符纸顿化作黑齑粉贴在剑面。
  术士急速转圈,睁眼之际朝某个方向搠刺,黑灰随着他动作顷洒向外,伴随他一声大喝:“妖孽!”
  箫清羽恰扶着秦蓁往后退避开那些脏灰,闻言抬头:“你说什么?”
  沈木白暗扬唇角,默然看戏。
  术士白眼轻翻,桃木剑指着秦蓁,捻指掐算:“此女子十月初一生人,主宫紫微星,劫杀神转世,刑克六亲……过慧近妖易折,命硬不折则方亲友,她身边的人的气运甚至命数都会被她压制的啊!”
  想来这煞气太重,术士今主合算母子八字,不曾想半途挑出个妖孽来。霎时一干前来观礼的亲友奴仆以秦蓁为中心向两旁退避,面呈惶色。秦瑟伫立在原地未动,秀眉紧锁,并未有惊讶或是恐惧感,忽然她身子被旁边的沈木白用手拱了下,他声量较大:“瑟儿,我记得姐姐命数不好这件事,岳父在她小时候就算出来过吧!”
  秦瑟一眼瞪过去,紧磨牙槽:“你是怎么知道的。”
  他,自然是那秦夫人曾想毁掉他与秦蓁的婚事,特意告诉他的。沈木白笑了一笑,转瞬扬起惶恐之色,看向术士:“大师,这命数能不能改。”
  术士往下捊动长须:“让她留下,容老道作法九九八十一天……”
  “不必了。”
  箫清羽自后面走上前,拳骨捏得作响,手筋额角泛青跳动,清冷逼视眼前的人:“妖道,休要胡言。”
  沈木白翩翩也上前,疾言厉色的劝道:“姐夫不能妄言!人家是得道道长,上达天听,你难道连神明都不放在眼里,不相信他说的话?”
  “是吗,那多谢大师费尽心力指点迷津,”箫清羽傲然的态度并不像在诚心道谢,他眼眸一寒,话锋突转:“但人心自有公道,评判一个人命好不好,岂容你一张口能定下,你如果说谁是妖孽,难道那个人就应该因为你的一句话毁掉自身,受大家孤立,那岂不天下人都任你诋毁。”
  场面风向霎时变得莫衷一是,想到万一那个大师指向自己说是妖孽,他们就没有特别附议道士,不过仍然跟场中的秦蓁保持距离。
  情况离沈木白所想有极大的偏差,他一则想让箫清羽对秦蓁死心,二来想将秦蓁留在府邸慢慢驯服。沈木白脸色微扭曲了些,仍是一副好心的模样:“姐夫,宁可信其有,如今好不容易碰到大师,就让姐姐留下,让大师为她改命吧。”
  “不用了,”箫清羽一口拒绝,踅身,低沉嗓音蕴含隐忍的风暴,“多谢妹夫好意,若是妹夫害怕这等谣言,我和秦蓁以后不再跟你们往来就是。生活是我们夫妻俩的,从此以后秦蓁的亲人只有我,只要我不在意,旁人无须多管闲事。”
  说罢,箫清羽决然的转回身,牵上一言未发过的秦蓁,穿庭而过,迅速远离了这里。
  秦瑟望着两条紧贴不离的身影远去,抬手轻拭眼角的濡湿,半晌,她以主母的威严发话道:“秦蓁是跟我从小长大的姐姐,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谁敢乱拿这荒唐事嚼舌头根,休怪我把他撵出家门。来人,把这妖道先给我轰出去。”
  沈木白脸色难堪极了,不管身后术士的哀嚎,忙去追愤愤离去的妻子。
  “你怎么突然这么向着秦蓁,你跟她感情不是不好吗,你们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秦蓁一开始恨秦瑟母女设计她的婚事。秦瑟也因讨厌姐姐想夺取她的婚事,不是这样的吗?
  秦瑟闻言顿住脚步,手下绞紧帕子,转头一脸阴男ω倘缁ǎ骸拔业比幌蜃徘剌枇耍蝗徊痪退炝四愕脑福盟粝潞萌媚阃迪闱杂瘢棵哦济挥校 �
  沈木白一脸郁闷,没再往深处想。
  眼前的景色变化多端,从富丽堂皇的沈家大宅,到了喧闹的街市。
  川流人群擦身而过,离那片闹市逐渐的远了。秦蓁漫无目的的跟着人跑,细汗背后浮了出来,痒痒的,从滚烫沉重的步伐,到释放宣泄的快意,她没有停下来。
  城郊青山,眼前又变化成葱茏的草木,陡峭的山脉灌木丛生,有披荆斩棘的快意。抵达山顶上时,秦蓁快虚脱了,往往下柔软草坪倒去,姿态肆意。
  偏了的红日并不刺目,像一颗柔和的蛋黄,天边勾嵌的彩霞披帔在身上,彩影晃动,比织女织出的锦缎还要幻彩绚烂。
  秦蓁在这意境下慢慢平静过来,目光移到旁人身上,撑着草地坐起身。
  她动了动唇,心平气和的说起:“你可以为我变得理智,我也可以。算命的说的,可能是真的,要是改改能求安心……”
  箫清羽忽然立坐起来,他微靠后,看起来像是从后面搂着她,下巴向前抵靠她肩上:“不管理不理智,都是为了你。秦蓁,我不是你,不会考虑大局,我心里只有你。有人让你受委屈,我们就不要结交,这种被质疑屈辱的事情,我们就像现在一样离得远远的,如果外面的世界总那么恶意满满,我宁可跟你一起背弃。人生短短数十载,我希望你每天都活得快乐。”
  他背后结实的胸膛比此刻的暖阳还滚烫,秦蓁不自觉靠拢依偎,水眸遥望天边云霞:“我爹说,我娘早死,就是我害的。他也因为这个,从小疏远我,虽然我那时没有价值,但他对其他和我一样女儿,也有亲情的……这种事,我自己也说不准是真是假。”
  箫清羽有点好笑她竟然也犯糊涂,箍紧了前方柔软的的身体:“还记得你跟我说太。祖的故事吗,那是你安慰我的话。秦蓁,我不会讲故事,也不会什么大道理。但你的事情我从小就经历过,我比谁都清楚。你想想,现在村里人看到的都是我赚钱,娶上这么漂亮的媳妇,因为我敞开心胸对他们,他们也逐渐愿意同我亲近。我父母和朋友的死,只能说是遗憾的意外。我如今的佳境,都是靠自己挣出来的。”
  秦蓁长睫微湿,点了点头,有些哽咽:“对不起,以前没跟你提过这个事情。”
  “有什么好提的,都是无稽之谈,”箫清羽在后面看不清她面容,手指覆上去,被泪灼到,他轻轻擦拭,笑着道:“我明白,你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谈及这种无聊的事。所以今天也别被这点小事打倒。女孩子脸皮薄,当众被揭穿当然会难过。过后就好了,你还要回去经营绣庄,把你母亲的产业发扬光大。”
  秦蓁歪头看他,雾眸朦胧,唇畔轻轻抽笑:“还回去么,是谁先前把事情说得那么严重,要跟我背弃这个世界的?”
  箫清羽低头,虔诚而疼惜的吻上她的眼睑,将湿润舐去,薄唇渐下:“你要回去我便跟你回去,想要逃离也没关系。但我想以你的聪慧,不会将几个人的谣言,看得比你母亲还重。”
  秦蓁蹭着他的唇发笑:“你大道理多得很。”
  箫清羽赧然嗫嚅:“嗯,你别嫌我烦。”
  秦蓁扑倒他,红唇啄了两口,谛视他倒映落日橘光一片赤诚的灿眸,轻语:
  “怎么会。”

  第65章

  继巫道指认过后,这件事并没有发酵起来,或许是秦瑟那边管理得当,约束下人,或许那些人跟秦蓁本就不熟悉,她是灾星也好妖孽也罢,都与旁人无关,他们不必要为了一个不熟识的人担惊受怕。
  而秦蓁仍是绣庄的幕后东家,这事并未祸害到绣庄掀起波澜。
  金桂九月,乡试放榜。令箫家人惋惜的是,箫书翎此次没有中举。但经历试题风波一事磨砺后,箫家人承受能力增强,觉得这个结果虽然遗憾,却也安心。观那一批卷入舞弊被定罪的学子,被处永久取消参试资格,褫夺终生入仕权力,至今让箫家人感到心悸。
  撇开这件不开心的事,箫家着手处理另一件事来,确切来说,是推翻曾经一件不公平的事。这天,箫清羽秦蓁夫妻二人被邀请,回了一趟箫家。一家人按长幼顺序鳞次坐在堂屋里,箫振手边的桌上放了一叠薄薄的泛黄纸张,秦蓁大致扫了眼,收回视线,不敢多瞧,眼观鼻的规矩坐好。
  清茶凉了几道,箫振不痛不痒的问二房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老脸憋得通红,愣是没说出重点,连带着家里人憋得要命。让人开口认错,还是长辈同晚辈,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眼看从朝晨快熬到了晌午,箫弘光不等老爷子墨迹了,寻个时机插话进去:“清羽,秦蓁,这回叫你们来,主要是想重新分配下家产。咱家一共八亩水田六亩干田……”他看到秦蓁那双望过来的黑眼珠就有点犯怵,读书人心思多他晓得,添了句解释道:“先说清楚,我们大房不是因为眼看到收麦子的时节才想把田地多分给你们,没想着让你们帮忙秋收,这回绝不扯皮,这几个月我和爹干的活就算我们白干,新分过去的田收割的粮食全归你们自个儿。”
  全家人包括秦蓁都早就清楚了这场聚会的目的,箫清羽是唯一游离在事态之外的,乍然听到大伯单刀直入的主题,微感错愕:“重新分配家产?为什么?”
  箫弘光撕开脸皮一角,索性撕个透彻,印张饫瘢骸笆哪短锏兀环指忝橇侥叮馐撬挡还サ摹V皇枪ツ兀勖腔共幌嗷チ私猓蟛暮萘诵饣亍瓶嫉氖虑槎嗫髂忝前锩Γ蟛窃俨恢卸鳎媸峭鞫潦ハ褪椤U饣卮蟛龆ǎ锤那胺牵涯忝歉玫玫幕垢忝恰!�
  他之所以决定这么做,感恩是大部分,另一小部分难以启齿的心思,是出于对秦蓁的敬重。秦蓁实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人,写试题分析只是她露出的冰山一角。他有强烈的直觉,大房以后少不得有仰仗她的地方。
  一旁的周氏努努嘴,还有些不甘心的模样,低着头没有作声。不过她能被说服分出田产已经难能可贵。
  箫清羽受宠若惊:“大伯,您别这么说……”
  “把该我们的东西还给我们,就想让我们感激,这就是痛改前非?”
  冷不丁的一道声音响起,打破温情融融的气氛。
  箫清羽眼皮微跳,朝旁看过去,委婉的眼神示意:“秦蓁……”
  箫弘光卖惨不成,吃了个闭塞,老脸有些挂不住,扯嘴角笑道:“侄媳妇对我还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大伯改就是。那试题,我再也不会碰了。”
  秦蓁不为所动,语如刀锋:“这头把田还给我们,另一头继续挥霍家里的钱去城里聚会摆宴,假充阔绰,那这个无底洞是永远填不完的。你们也别指望,我们会因为这次你们施加一点恩德,就愿意下一次再出手帮忙。”把箫弘光那点小心思堵死。
  “嘿,你这丫头说什么呢。”周氏暴脾气上来。
  箫弘光压手打断妻子,他现在对秦蓁有高度的崇敬,乐得跟她谈论有关科举的事。他姿态仍旧卑以自牧,没有生气的迹象,言辞恳切道:“家里情况我晓得的,我这不也是没办法。跟城里文人聚会能学到不少,掌握科举的最新动向,是一笔不可少的经费啊。”
  “为什么书翎自己去不够,你非得去凑热闹?是你要科考吗?你是想掌握科考动向,还是想享受跻入世家门流的虚假感觉?那些人带给你什么好处了,有了他们,书翎就不必埋头苦读了?还是指,这次贩卖的考题?”
  箫弘光被怼得溃不成军,脸上火辣辣的烧红,他想辩驳,但连半句聚会的好处也没能说出来,不禁自惊疑惑,去聚会到底给箫书翎的科考之路带来什么好处?大脑竟一片空白。他去那里吟诗作对,附庸风雅,自得其乐,却根本没时间将那些东西对儿子言传身教,也无真材实料可教。至于科举新出什么风向,自有书院夫子教导。
  模糊的想起多年前,好像去聚会的性质已经变了,他屡屡落地,不过想在那群文人中间卖弄文采,寻求一丝安慰。而为了书翎之说,不过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
  要抽离那种纸醉金迷的生活,箫弘光一时难以彻底断绝,支吾道:“大伯知道了,以后……以后尽量少去。但书翎要跟同窗的聚会还是不能少……我们先不说这个了,来分配田产吧。”
  二老在座位上面露喜色,很高兴大儿子能对去聚会的事做出让步。这些年大房外出风光无限,外人却不知他们二老背地里多辛酸,老爷子的寿辰没能好好过,茶壶卖了命差点没了,一块银子保存不了多久,冷不丁的就会被大房捎走。老爷子汗水哗啦的淌,家里就是空落落的一贫如洗,不见着钱。他们老人不懂科考的事儿,对大房只能忍气吞声,有过抱怨有过愤怒,但从没人挑明过这件事的错误。
  二老余角暗暗瞥了秦蓁一眼,心想,这个孙媳妇嘴巴是不饶人了点,挺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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