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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5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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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去,向宋英明深深地叩了个头:“爹,女儿不孝。受父母大人养育多年,未曾有半点报答,还要给父亲凭添许多麻烦,女儿不孝……”

宋晓语说着,两行清泪潸然而下。宋英明鼻子一酸,眼睛微微发红,他迈步进了牢房,踩着薄毡的地面,走到宋晓语面前,轻轻抚着她的头,低声叹道:“傻丫头,傻丫头啊……”

宋英明弯腰把女儿扶起来,正容说道:“女儿莫急,爹很快就救你出去。”他又侧首横了候在外面的高司狱一眼,冷冷地道:“老夫的宝贝女儿,你好生侍候着,但教她受半点委屈,老夫叫你尸骨无存!”

高英杰吓得卟嗵一下跪在地上,连声应承:“宋老爷子放心,小的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断然不敢叫大小姐受半点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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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番长官司、上马桥长官司、洪番长官司、木瓜长官司、水东长官司、底寨长官司、养龙坑长官司……,一位位土司大人相继赶往贵阳。就连宋英明都吃了闭门羹,他们当然不会自讨没趣,去敲巡抚大人的门。

而事实上,他们也不需要去,他们赶来贵阳,表面上甚至没有一点与此事有关的样子,但是谁都知道他们就是为了宋家而来。他们来,只是表明一个态度,与宋家共进退的态度,而这一点,才是不容任何人忽略的最关键处,它的作用,甚至是凌驾于律法之上的。

然而,律法方面,宋英明也没有放松。既然叶梦熊说终审未定,那就是还要做最终裁决。这样一件案子,其意义其实早已上升到政治层面,法律本身的意义微乎其微,但是这个面子功夫还是要做的,于是贵州四大讼师的三位,全都被宋家聘下来了。

贵州四大讼师,以李秋池为首,但是李秋池做讼师,固然赚的盆满钵满,可惜社会地位却始终提不上去,他也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跑去葫县给人做师爷了。

这厮眼光也毒,居然投靠了当时还只是一个县丞的叶小天,如今他赫然已是卧牛长官司的“家政”,这可就不是师爷那么简单了,来人必然成为一方头人,传承百代。

当然,叶小天现在只是一个吏目,没资格封什么“总理”、“家政”、“头人”,可谁都晓得那只是一个笑话,他的势力有增无减。巡抚叶梦熊连宋天王都给吃了他的闭门羹,叶小天却能成为座上宾,世上有这么霸道的吏目吗?

令人羡慕啊,其他三大讼师每每想起此事。都有痛心疾首之感,怎么这雨点儿,偏就砸到李秋池头上了?他们只道是李秋池眼光毒辣,要是他们知道李秋池一开始前往葫县竟是与叶小天为难去了,又不知该做何想法。

叶梦熊任由杨英明调兵遣将。我自巍然不动。他只把定一条原则,你“小西天”有没有造反的决心?只要没有,你奈我何?

……

叶小天此来贵阳城,本来是做好了成为全城瞩目的新贵人物的打算,没想到因为宋天王与叶梦熊之间的这场博奕,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他了。

犹记得他成为卧牛岭土司,初至贵阳时,满心以为会成为贵阳的风云人物,谁料贵阳顶层的权贵几乎无人关注他这个自鸣得意的新晋权贵。要不是后来发生了花溪血案,他也就无声而来。无声而返了。

此次叶小天来贵阳,可谓是最大的胜利者。可惜只是在叶巡抚给面子,亲自接见时风光了一把,随着宋晓语姑娘的到来,他迅速变成了一个陪衬,就连在田家,现在最引人注目的也是田嘉鑫,叶大老爷彻底被人遗忘了。

叶小天倒是乐得如此,他如今也算是一方枭雄了,总不能凡事都亲自出手打打杀杀吧。高居九重天幕之上,一言决人生死、一念定人贵贱,那才是真正的大人物该有的表现。

在朝,这样的大人物是皇帝及其内阁的综合体。在贵州,安老爷子也算是这样了不起的一个大人物,叶小天虽然比起他们还远远不及,但是却也该过了亲自冲锋陷阵的时候了。

就说铜仁张知府、于监州吧,除了同等身份的大人物之间的搏奕,有几件事是需要他们亲力亲为的?如果凡事都需要他们亲自出面。亲自出手,只能证明这股势力还未成形。

叶小天倒是很享受现在这样的生活,每日与田妙雯游览贵阳山水名胜,悠游自在,胜似神仙,但是叶梦熊却不想他这么清闲,在曹家、童家、展家和杨家的人相继赶到贵阳之后,一个青衣皂隶便出现在了田家大院的门口。

“抚台大人有命,请贵府姑爷、卧牛司吏目叶小天,于明日辰时三刻,前往抚衙,抚台大人要亲自出面,为石阡、铜仁两府诸土司‘讲断!’”

展家、杨家和铜仁张家已经被叶小天彻底整治的没了脾气,抚台大人还没调停,张家就已经把家都搬到贵阳来了,他们哪里还有可能同叶小天争风,认命啦。

至于石阡曹家,倒是还不死心,他们也确实有理由不甘心,虽说曹瑞希一直就对童家没怀什么好心眼儿,可曹家和童家毕竟不曾有过真正的大冲突,曹家联合展家,本来是想分割杨家、侵占卧牛岭的,谁知咬人的狗是不叫的,一直不声不响的童家突然出手,一下子就抄了曹家的老窝,他们找谁说理去?

可惜,形势比人强,叶梦熊对叶小天是明显的偏袒,对童家吞并曹家,居然也毫无异议,对曹家的哭诉叶梦熊置若罔闻,只是象征性地问询了几句,便做出了由童家御曹氏故土、子民的决定。

“多谢大人为下官主持公道!”

叶小天和童云双双离席,向叶梦熊施礼道谢,一旁曹、展、杨、张四家神色无比怪异:“主持公道?你们夺我土地、占我子民,把我赶出故地,还说是为你主持公道?”

童云激动的浑身发抖,满面红光,这可是开疆拓土之功啊!叶小天就淡定多了,对童云来说,这是远超父祖的莫大功绩,祖祠族簿上都要重重地写上一笔,而对叶小天来说,他的全部江山都是他亲手打下的,作为卧牛叶氏的始祖,他有什么好激动的。

童云只需要向叶梦熊长揖道谢,叶小天现在被贬成吏目了,级别相差太多,要施礼就得下跪。叶小天不情愿,僵着两条腿慢腾腾地刚蹲下去,就见叶梦熊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叶小天!”

叶小天趁势站住了:“下官在。”

叶梦熊淡淡一笑:“你年纪不大,傲骨倒是够硬,本官一生,南征北讨。东挡西杀,为朝廷立下莫大功勋,才有今日这一省巡抚之职。论年纪,可做你的祖父。论官职,与你天壤之别,叫你跪一跪本官,委屈了你吗?”

叶小天老脸一红,仔细一想。无论从哪一方面算,向这位当世名臣跪上一跪似乎也没有什么,叶小天有一点好处:知错能改。当下神色一正,对叶梦熊道:“大人教训的是,下官知错了!”

叶小天正容站定,正要向叶梦熊行跪谢之礼,叶梦熊已经站了起来,离开公案,面南背北地站定,忽然神色一肃。沉声喝道:“叶小天,接旨!”

叶小天吓了一跳,旁边不管是正在兴奋的还是沮丧的,也都愕然抬起头来。叶梦熊看着叶小天,揶揄地道:“怎么,你叶大人还是不肯跪?”

叶小天干笑道:“大人说笑了。咳!臣叶小天接旨!”

叶梦熊徐徐展开从袖中摸出的圣旨,缓缓展开,抑扬顿挫地念了起来,听那意思,大概是说叶小天自从受到惩处。便改过自新,安份守己,约束部众子民,扶助弱小、搭桥铺路。造福乡里……,所以皇帝老爷决定让他官复全职。

陪跪于一旁的张家、展家、杨家、曹家等人听得泪如雨下:“不就是叶小天把他抢的地盘的司法权都交给朝廷了么,用得着把他描述成一个慈眉善目的大善人么?”

叶梦熊念完了那又臭又长的圣旨,将它卷起,叶小天立即高举双手,郑重接过。叶梦熊似笑非笑地道:“叶长官,恭喜啊!皇恩浩荡,希望你能体会上意,做好一方牧守,莫要让皇帝失望。”

叶小天毕恭毕敬地道:“大人的教诲,下官记下了。”

叶梦熊摆了摆手,对张展等家族的人道:“你们退下吧,叶小天留下,老夫还有话对你说!”

叶小天垂首肃然道:“是!”

众人鱼贯而出,堂上一清,待得众人离开,叶小天那拘瑾乖巧的模样儿登时不见,他也不等让座,便走到一旁,大剌剌地坐下,笑嘻嘻地对叶梦熊道:“大人好手段,这一记敲山震虎使得好!”

叶梦熊乜了他一眼,在上首坐了,冷哼道:“老夫敲的什么山,震的什么虎?老夫怎么不知道。”

“老大人,自己人,就不用这么假惺惺了吧?”

叶小天笑嘻嘻地道:“宋天王那里正招兵买马、磨刀霍霍,大人挑在此时给我们‘讲断’,居然还变出一副圣旨来,算是个什么意思?大人您这是在告诉那些赶来铜仁向您老人家示威的那些土官,您不是土官,您总有一天会离开,可是只要您在一天,就代表着朝廷一天,您能让人贵、也能让人贱,大势所至,他们想帮着宋天王对付您老人家,最好掂量掂量后果得失啊,对么?”

叶梦熊冷哼道:“胡说八道,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老夫堂堂正正,光风霁月,襟怀坦荡,行事至正,身为巡抚,牧守一方,一言一行,代表朝廷,岂会偷偷摸摸、遮遮掩掩?”

叶梦熊义正辞严地训斥罢了,身子忽地一侧,稍稍压低了些声音:“在杨、展等人设立司法衙门的事,你可要配合本抚好好办理啊!朝廷对此甚是重视,出不得半点差错。”

叶小天:“……”

叶梦熊又道:“还有,宋英明不救回女儿,绝不会善罢甘休。老父倒也不是定要与他女儿为难,可宋家一向藐视本抚,藐视本抚就是藐视朝廷,这次总要给他些教训才好。然则,世事难料,万一真要闹到骑虎难下的境地……”

叶小天咳嗽一声,一本正经地道:“抚台大人放心,您就卯足了劲儿地跟他干吧,真要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小的给您搬梯子。”

叶梦熊抚须颔首:“孺子可教!”

2015福布斯?年终盛典

第10章讲断人也讲断

“古法?呵呵,你要和朝廷讲古法么?要说古法,汉初便有‘今人相杀伤,虽已伏法,而私结怨仇,子孙相报,后忿深前,至于灭尸敛业,而俗称豪健’之说,朝廷又是如何处理的呢?‘若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者,虽一身逃亡,皆徙家属于边!’”

说话的是刑科司吏曹凝,精于律法,据说一本《大诰》他能倒背如流。此刻,宋家聘来的三大讼师正与抚台衙门和贵阳府的刑房、推官署等官员唇枪舌箭。

夜郎第二状师谭笑生淡淡一笑,傲然上前道:“你也说虽已伏法而私结怨仇,你也说已伏官诛而私相伤杀,请教,韦业害死了田家公子,他是已经伏法了呢,还是已经官诛?”

夜郎第三状师赵甲庸缓步上前,沉声接口道:“韦业既未伏法,也未就诛。他还活蹦乱跳的,此来铜仁,他居然是代表杨家,接受抚台大人‘讲断’来的,曹司吏可不要说他此来是要伏法的。”

赵甲庸在夜郎四大状师中排名第三,但年纪最大,若搁在后世,像他这样名闻一省的大律师社会地位可算是相当的尊贵,但是在这个年代,讼师很不招朝廷待见,虽然讼师都是读书人出身,却也不受士林待见,所以他们既依附于官府而生,又和官府天生对立。

赵大讼师性情素来沉稳,此番要打官司,对头是抚台大人,依他一向的脾性本来是不会出这个风头的,但这次邀他出面的可是“小西天”宋家,且不提宋家的酬劳是何等的丰厚,而且真有那么一线赢的希望,一旦这场官司打赢了,他的名声就不仅限于贵州一地,而是要名扬天下,所以就连赵老讼师也是摩拳擦掌,爽快出面了。

曹司吏冷笑道:“韦业不曾伏法,那是因为没有人告到这抚台衙门里来。否则你以为抚台大人会不受理么?你们藐视王法,有了冤情不向抚衙举告,而是兴私兵报仇,我大明律法里可没有这么一条。”

“举告?就算抚台大人肯接受举告吧。可宋姑娘尚未出嫁,要举告也是该由田家人来举告。宋姑娘如何抛头露面?宋姑娘明明尚未出嫁,只为一纸婚书,便以田公子妻子自居,此谓之节。当大力褒扬。

宋姑娘因‘节’而杀人,情有可原,理当宽赦,据我所知,我朝虽不鼓励私相复仇,但是因‘孝’、因‘节’、因‘忠’、因、‘义’而杀人者,是有过宽赦先例的。”

这回说话的是四大状师中的纳鎏迦,这是一位纳西族人,但自幼生长于贵阳城内,接受汉家教化。谈吐气质一如汉儒无异,也是一位以笔作刀、铜齿钢牙的有名讼师。

曹司吏矜持地道:“是否宽赦,那是法理之外、主审之官决策之事了。如今抚台大人不赦,显然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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