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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3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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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荣好不容易才抽离目光,再往旁边那女子看去,又是眼前一亮,这女孩儿顶多十五六岁年纪,小腰若柳,眉眼稚嫩。身材娇小,稍带婴儿肥的粉团团俏脸,穿一身苗装银饰,微微一动身上便闪闪发光,李向荣的两只眼睛顿时也放出光来。

李大老爷的醉意似乎忽然又加重了几分,吃吃问道:“你……你们是……?”

一大一小两个美人儿同时抿嘴一笑,俏生生地迎上来攀住了他的两只胳膊,娇声道:“奴奴虹儿(幺儿),侍候大老爷安寝!”

翌日,李向荣拖着两条软绵绵的棉花腿,一见叶小天和白主簿,便满面笑容地道:“哎呀,两位大人,你们可真是太够意思了,太够意思了,哈哈哈,这让李某怎么好意思。”

白主簿向他拱拱手,笑道:“大人公干辛苦,小小意思,只是略表我葫县上下心意,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李向荣笑得合不拢嘴地道:“哪里哪里,李某对你们的款待已经非常满意了,两位大人如此用心,李某着实不好意思,你们既然如此够意思,李某也是一定会够意思的,我的意思你们明白了吧?”

“明白!明白!”白主簿笑容可掬,叶小天依旧心中茫然,窥个机会悄悄向白主簿请教道:“老白,老李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主簿嘿嘿一笑,对叶小天意味深长地道:“大人呐,您家有美妾,侍候殷勤。李经历孤身在外,却是冷衾难眠呐,咱不能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吧?”

叶小天喃喃自语:“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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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向荣在葫县乐不思蜀的时候,赵文远已经扶棺返回播州去了。按照制度,官员的父母如果死去,无论此人担任什么官职,从得知丧事的那一天起,就必须回到祖籍守制二十七个月。

如果是内阁重要人物或者边关守将,因为涉及国家政局或者军事,一般还需上书朝廷,等待朝廷允许,但是像赵文远只是驿丞就不需要了,他把职差交接给副驿丞,给朝廷上书一封,便匆匆离开了葫县。

出乎于俊亭意料的是,赵文远根本没有先派人给播州报丧,他担心自己正在外地,家中那些兄弟们一旦得知消息,先行分割家产,等他回去已然尘埃落定,虽然他有父亲“遗嘱”,到了别人嘴里的肥肉再想掏出来也难了。

所以杨应龙获悉消息还是从他安排在贵阳布政使司衙门的眼线,得知他的得力臂膀赵歆死亡,杨应龙大为懊恼,大阿牧死了,他需要再提拔一个亲信继任此要职,但提拔任何一人都会造成其他位置的空缺,势必要有一连串的调整。

杨氏家族经营播州已近八百年,上古时期的周朝,东周、西周加起来也不到八百年,可见土司家族的旺盛生命力。八百年经营下来。播州已经形成了一个独立的、稳定的官僚系统,任何一个重要职位的确定,都需要考虑方方面面的关系,杨应龙需要慎重考虑。

与此同时。他又得知铜仁张知府打算提擢叶小天为府推官,白主簿就地升为县令,至于空出来的县丞、主簿、典史和驿丞人选,则由朝廷委派新的官吏,而且这主意居然还是于俊亭提出来的。

杨应龙正图谋铜仁。实在不想让叶小天到这个地方去,于俊亭只以为委派叶小天一个闲职就可以看住这只猴子,他却很清楚叶小天还有另外一层身份,所以此人的能量不容小觑。

可惜他和于俊亭是相互利用,包括他们的秘密婚约也是合作的一部分,所以彼此间都有所隐瞒,谁也没把自己的全部底牌透露给对方,这就造成了信息的不对等,从而常常干出相互拆台的事情。

之前于俊亭不知道他已和展家有密约,结果做出了弄巧成拙的决定。这一次因为于俊亭不清楚叶小天的蛊教尊者身份,又一次做出了与杨应龙相悖的决定。杨应龙得到消息的时候,贵州布政司已把奏本报上朝廷,杨应龙如果阻止一个推官的任命,太过引人注目,只能忍气吞声,暗中期盼朝廷否决此议。

朝廷上的动荡迄今尚未平息。对张居正的清算在持续一年多后已经接近尾声。主持其事的是继任首辅张四维。张四维本是靠巴结张居正入阁的,可是张居正对他的器重远不及申时行。

张居正死后,张四维顺位递进成了首辅,他要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就必须迎合圣意踩张居正,为了树立自己的威望,他还是得踩张居正,所以张四维对张居正踩得不亦乐乎。不但踩了张居正,还把失去圣眷的大太监冯保也踩趴下了。

除了这两样成就,他在任首辅的一年多时间里,还效仿张居正,把他的儿子运作成了进士,只是他的威望权柄远不及当年的张居正。所以不敢像张居正一样明目张胆,直接给自己儿子安排一个状元。

申时行作为张居正的衣钵继承人,并不同意张四维的一系列作派,但是在当前的大环境下,他只能自保,不便在这些事情上对抗张四维、对抗皇帝。等到对张居正的清算告一段落,两人在政治主张上产生分岐,这才开始对峙。

张四维踩人已经踩顺了手,正打算再把申时行踩个半死,不料老天爷不肯成全他,偏偏在这时让他老爹挂掉了。

想当初张居正死了爹,死乞白赖地赖在首辅的位置上不肯走,弄得活着时被人骂,死了还是被人骂,前车之鉴犹在,张四维怎敢与孝义大道对抗,只好依依不舍地辞职走人,回家守孝去了。

这一来申时行就顺利晋位成了当朝首辅。有关葫县的奏章送上朝廷的时候,正好是张四维滚蛋,申时行上位的时候。申时行更倾向于张居正的政策主张,但他虽然开明,性情却又很温和,不像张居正一般激进。

经营贵州,化葫岭为葫县,设流官治理,意图以此为突破口打开贵州千年以来自立自闭的局面,甚而暗中派出锦衣卫挑唆土司叛乱,以期给朝廷提供一个讨伐的借口,这一系列激进措施都是张居正在位时的举措。

作为张居正的衣钵继承人,申时行也很重视对贵州的经营,但他不赞同张居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作法,他更希望通过堂堂正正的手段,用潜移默化的效果来改变贵州。

有关葫县的消息报上来以后,申时行仔细斟酌了一番,白主簿是原江蒲知县,没有贵州方面的背景,而且从他的履历考评来看,也还算是干吏,可堪一用。若用主簿,原地提拔为县令,原县丞就得调离,如此才方便新任县令主持政务,所以对于提擢叶小天为铜仁推官的提议,申首辅也照准了。

于是,申时行大笔一挥,那个祸害,那个太岁,那只惹事生非的猴子,就被送去了铜仁府。

。

第02章机关大院的生活

叶小天一到铜仁府便先去安顿家人,他不可能带着一大家子就去知府衙门见张胖子。

叶小天在赴铜仁上任之前,便已派人到铜仁府张罗住处,最终所择的宅邸位于东山脚下,东山在铜仁城内,这处府邸背倚东山,前有锦江,背山面水,府邸周围还有大片的毛竹林,环境甚是优雅。

这样的一幢府邸价格方面当然也不便宜,但是身为蛊教尊者,叶小天最不缺的就是钱。千百年来,蛊教积累了大量的财富,如山的金银堆在神殿里发霉生锈,却很少花销。

在叶小天看来,钱如果不用那就没有任何用处,他当然不会做个守财奴,在住处上面也委屈了自己。一行人赶到东山脚下入住府邸,家人张罗入住,叶小天则在华云飞和毛问智的陪同下看了看前后环境。

等到快放衙的时辰,叶小天才赶去知府衙门,向张知府报到。张知府近来正对于家和果基家的纷争发愁,这两家互不相让,纷争不断,已经让他的威望大大降低了。

百余年来,张氏一直就是铜仁的一方霸主,各地土司们从未质疑过张家的权威,但是现在于家和果基家的纷争,彻底暴露了张家的软弱,各地土司们开始质疑起张氏的统治能力,这才是真正令张胖子忧心的地方。

果基家是半生番一般的存在,既不听调、也不听宣,张胖子基本上对他们没什么约束力。而于家呢,于家的土司被杀,且已认定凶手就是果基家,这种情况下,他无论如何也不能向于家施加压力,迫使于家收手。

这种情况,就造成张胖子面对困局束手无策,此时虽见叶小天到了,可是自从叶小天去了一趟水银山,不但没有解决诸部纷争。反而使得局面更加恶化,张胖子对他也就不抱信心了。因此张胖子尽管比较欣赏叶小天,也提不起什么兴致,简单聊了几句。便把他打发出去。

叶小天从知府衙门出来,又去买了份见面礼,登门拜谒黎教谕。此时他的身份已经比黎教谕更高,可黎教谕是他的座师,必要的礼数就绝不能短了。伦理纲常上面不检点,是为官大忌。

次日一早,叶小天便带着李秋池赶到知府衙门,准备正式上任。张知府让李经历陪同叶小天去吏房跑了一应手续,完毕之后,叶小天询问道:“李兄,原本的于推官都是在哪里办公的。”

李经历道:“你说于推官?于推公一向是在他自己家里办公,不大到衙门里来。”

叶小天听了便皱起眉头,不过想到这知府衙门其实就是原本的土司府,也是集家、政于一体。贵州地方不能按照中原官场的常理来对待,心中便也释然了,道:“小弟却不习惯在家中办案,这府衙中难道未设刑厅么?”

李经历神气微微显出一些古怪,道:“有……自然是有的,只是于推官一向不用刑厅办公,恐怕有些脏乱。”

叶小天笑道:“那倒无妨,新官上任,总要有些新气象才是,衙门有些脏乱。叫人打扫一下也就是了。”

李经历道:“既如此,那我这就带你过去,先认认门儿。”

叶小天揖礼道:“有劳李兄。”

这推官是没有独立衙门的,但是在知府衙门里单独辟出了一个院落。作为推官办公的所在,衙内称之为刑厅。

李经历领着叶小天进了刑厅大门,叶小天刚一进去,便愕然站住。如果不是大门上就挂着一块漆迹斑驳的“刑厅”招牌,他几乎要以为误进了某个农家院舍。

一进门就是一块整整齐齐的菜圃,好一片大葱。长得水灵灵的,旁边还有几架子豆角,翠绿的秧子沿着竹蔑的支架攀爬上去,野趣盎然。几只溜达鸡正在豆秧架子底下悠闲地刨食。

叶小天看得两眼发直,要说起来,这刑厅的大院儿其实不小,和整个衙门的格局一样,都是前院办公,后院居住,而且主要属官都要携带家眷住在衙门里,不过有钱的官员嫌弃公屋狭窄,私密性也不好,就会自择住处。

比如当初在葫县的时候,王主簿和孟县丞都是不住公房的。但是一些只靠俸禄没有外财的官员那就只能住公房了,因为自己买租房舍的花销实在太大,所以这刑厅,其实就是个机关大院儿。

但是再怎么生活气息浓厚,也不该形同农舍吧?要知道这前院可是用来办公的所在。叶小天迟疑着走出几步,就见一个穿开裆裤,头上剃个茶盖头的小家伙蹲在地上拉了泡屎,扯着嗓子喊娘。

旋即就有一个胖大妇人走过去,用铲子往地上一铲,很麻利地把那砣屎往菜地里一丢,然后伸出粗壮的手臂,把那孩子往肋下一挟,开始替他揩屁股。叶小天看得眉眼一阵乱跳,李经历却是见怪不怪,向那妇人大声道:“张家的,经历、都事、照磨几位大人都在么?”

那妇人扭头一看,惊讶道:“哎哟,这不是李老爷吗,您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李经历道:“休得啰嗦,快去把刑厅经历、都事和照磨官都叫到大堂,新任推官老爷到了。“

那妇人看了叶小天一眼,惊奇道:“这位就是新任推官老爷?天呐,推官老爷居然如此年轻。”

叶小天强挤出一副笑脸,向她含笑着点点头,就听那妇人道:“李老爷若是不说,奴家还以为这是李老爷家的小公子呢。”

叶小天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李经历忍住笑道:“你这婆子废话忒多,快去唤人,别让推官老爷久等。”那妇人连忙答应着,放下儿子便急匆匆离去。

李经历陪着叶小天一边往前走一边介绍道:“这婆子是江经历家里的婢妇。本府刑厅事务不多,属官多无外捞,只靠俸禄,生活难免拮据,再加上原任于推官不大到刑厅来,所以便连这前院儿都被他们占了。”

叶小天听了暗自挠头:“原任推官默许他们把院子全都占了,我这新任推官一到就让他们腾房子腾地,岂不成了一个恶人?”可这牢骚他又不能对李经历讲,只好捏着鼻子忍了。

李经历领着叶小天绕过一片菜地。转过几排晾晒的衣裤和被单,喝退了一只汪汪乱叫的土狗,便来到了刑厅正堂所在。正堂的大门半掩着,李经历伸手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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