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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天子-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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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成为京官而且是京官中的大官,哪一个不是进士出身呢?只不过这些人传授的学问都是只言片语,零碎的很,而且未必适合科举考试,如今能系统地读一读圣人经典以及众多先贤的试卷,叶小天真正把心思沉浸其中,倒也颇有乐趣。

如是者一连十多天,叶小天一直在专心读书。这些日子华云飞偷偷跑过几趟三里庄,打听到那个被仇恨蒙蔽了心窍的薛母果然把房子变卖了,带着女儿去了水西,竟是摆出了一副破釜沉舟的架势。

华云飞有些担心,回来后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了叶小天,叶小天只是淡淡一笑。且不说他问心无愧,即便薛母真的在把状子递到了提刑司,仅凭她一面之辞,也没有凭据拿他,更何况他还有黎训导这个坚强后盾。

在这无法无天要权要势的地方,一个孤老婆子能使出什么花样儿?对她的偏执,叶小天也是无可奈何,只能由着她去了。

又过了几天,便到了院试之期。说到秀才,后人心中总不免浮起一个穷酸秀才的形象,就像官员中的知县,因为戏曲的缘故,后人把七品官当成了芝麻绿豆大儿的官,心生轻视,似乎不足一提。

其实不然,七品正印,那可是一方父母,就算你考中进士,能直接外放一任知县,那也要极强硬的后台替你运作才办得到。这秀才也是一样,在功名里头它属于最低的一档,但在地方上那也是极了不起的。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考取。

读书人想考秀才先要考童年。,考童生只要读完《四书》、《五经》,并能依照朱熹的《四书集注》等书写些粗浅的八股文就行。即便如此,有些读书人到了知命之年还是童生。

童生试又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在县里考,主考官是本县县官,要考四五场,分别考八股文、贴诗、经论、律赋等,但是这一阶段在黎训导的运作下。已经由铜仁下属的一个县办理完了,换而言之,叶小天现在已经是童生。他的籍贯自然也落在了那个县。

之后还要府试,由当地知府担任主考,铜仁知府是张铎张大人,这位土知府点了头,一应手续连个过场都没走,便顺顺当当地给叶小天办了下来,接下来就是现在将要举行的院试了,过了这一关才算是秀才。

院试本应由各省学政主持。不过贵州地区有些特殊。几十年前贵州还没有自己的提督学院,贵州学子要考学需要就近到云南、四川、湖南三省去参加,再高一级的贡试则要去应天府金陵赴试。

不过规矩一向是可以变通的,许多有学问的南方读书人自信贡试可以顺利通过,便不愿先南京再北京地折腾,而是寄籍北直隶顺应府在那儿应试,考中举人后直接参加进士考。

后来贵州也设了提督学院,不过因为成立时日尚短,许多规矩都不严瑾,包括院试。本应由本省学政主持考试,可本府学政是提刑按察使兼任,他哪有功夫跋山涉水跑来铜仁主持考试,于是就放权给土知府张铎了。这也是黎训导有十足把握可以让叶小天考中的原因。

院试分为两场。一为正试,二为复试,录取者就是生员。

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叶小天就提着考篮赶到了府学考场,华云飞和毛问智都陪他来了,就连遥遥都起了个大早。福娃儿和大个儿自然也是一路跟随,这副阵容很是引人注目。

至于那位冬天先生,他经常在房间里鼓捣各种瓶瓶罐罐一直到半夜,习惯了晚睡晚起,叶小天就没叫他。

叶小天虽然从未参加过考试,也大约知道一些考试的盛况,可是等他到了充作考场的府学大门外,却见衙役列阵两旁,威风凛凛,人数众多,考生却是寥寥无几,送考生前来的父母长辈倒是不少,其中不乏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白发翁,真是盼孙成龙心切呀。

等到入考场时,拆发髻、脱鞋子进行搜检时,叶小天才惊愕地发现,来考试的居然不是那些少年人,而是那些老年人,零星还有两个中年人,那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老翁居然也是考生。

叶小天并没有什么夹带,他也不需要夹带,因为考题他已经知道了,就连那篇八股文都是黎训导捉刀,替他代笔让他背熟了的。考功名考到这个份儿上,大概也只有相声里那位被考官误认作九千岁亲戚,从而连升三级的魏好古才能媲美了。

府学里已经按照考场的规矩重新布置过,只是那考号里零零落落,压根就没几个人,看样子这铜仁府的文教方面还真是很弱。

叶小天领了试卷考号,进了号房,举手研墨时忽然心生感慨:“我叶小天本是一介狱卒,却不想竟有一天,不但做了九峒八十一寨近十万人的尊者,又能走进考场提笔答卷,我家祖坟一定正在冒青烟呢……”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吏举着考题牌在场中巡走,高声宣读题目,果然与黎训导偷偷告诉叶小天的题目一模一样。

叶小天写八股毕竟是初学乍练,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后股、束股这些规矩在一番突击训练下他已经懂了,真要写出好文章却还有些吃力。

但是现在文章早已熟记在胸,他只要默写出来就行,这便容易多了,因此叶小天把全部精神都用在了写字上,他的字写的倒是真挺漂亮,一张卷子写完一字不错,连个墨点儿都没沾上。

叶小天写完卷子,左顾右盼了一番,见众老翁都在埋头答卷,心道:“我此时交卷太显眼了,不如再多坐一会儿。”

叶小天又苦捱了近一个时辰,这才拿起卷子起身交卷,主考官本应是土知府张铎。可张铎哪会跑来这里受罪,已经全权委托黎训导。黎训导起了个大早,有些困倦,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

小吏上前接过叶小天的卷子开始糊名。黎训导听到动静醒过来,一睁眼,见是叶小天,便招手道:“你来!”

叶小天连忙赶到他身边,黎训导低声埋怨道:“怎么这么久。可是不曾背熟?”

叶小天也压低声音,道:“学生自然背得滚瓜烂熟,只是看其他童生都没交卷,学生想还是不要太显眼的好。”

黎训导叹了口气道:“你这孩子,太小心了些,那些人已经考了大半辈子,也就那样了,哪里还能有所长进?我铜仁府士林后继无人呐,要不然你以为本官为何找你。待点中了你,本官要带你去见知府大人。你且回去做些准备。”

拜望土知府,是因为这位张知府从中出了大力,至于张知府异想天开地想让叶小天再接再励,去水西贵阳府参加贡试考举人的事,黎训导却没有说,因为他以为张知府在开玩笑。

叶小天一听,自然明白什么叫“做些准备”,叶小天心领神会地道:“老师放心,学生一定会叫知府大人满意。老师那里,待出榜之后。学生也自当前往府上拜访。”

黎训导捋着胡须微笑点头:“孺子可教,去吧,去吧。”

“是!学生告辞。”

这时候叶小天也不好说的太多,便向黎训导长揖一礼。自有小吏引着他离开考场。

考场外,毛问智、华云飞和遥遥一直在等着他,福娃儿憨态可掬地蹲坐在一棵参天古树下打着瞌睡。一见叶小天出来,毛问智和华云飞还有遥遥立即一拥而上,毛问智紧张地问道:“大哥,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叶小天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毛问智已经服过蛊毒,对他忠心不二,所以叶小天有事也不瞒着,事先拿到考题的事儿毛问智是知道的,居然还问出这种话来,难道我就笨到如此不堪造就?

毛问智见他不答,却没好气地白了自己一眼,不禁欢天喜地道:“啊!大哥神态如此不屑,那一定是发挥的极好了。”

叶小天失笑摇头,道:“你呀,忽然叫我想起一位在葫县认识的兄弟来了,你要是见了他,一定跟他和得来,因为你们俩是一对活宝。”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却落地无声,稳稳地停在叶小天的面前,向他呲牙裂嘴,却是那只巨猿独自在树上玩耍,看见叶小天出来,从树上一跃而下。

遥遥拉着叶小天的手,开心地道:“哥哥,毛大叔说哥哥要是考中秀才,就是有身份的人了,以后就能当大官了,是吗?”

叶小天心道:“想当官起码也得是个举人,秀才似乎还差了点儿。”不过见遥遥开心的模样,叶小天不忍叫她失望,便含糊应道:“嗯,是吧!不过,只是有资格做官了,做不做呢,那还要看哥哥喜不喜欢。”

“嗯!”

遥遥用力点头,眉开眼笑地道:“那当然,哥哥这么大的本事,要是给哥哥做一个弼马温似的小官,大个儿都要笑话你啦。哥哥要么不做官,做就做个齐天大圣一样的官儿。”

遥遥是真的很开心,不仅因为叶小天考中了秀才,还因为去了一块心病。哥哥这么好运气,马上就考中秀才做齐天大圣了,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是扫把星嘛。

叶小天哈哈大笑,伸手抱起遥遥,道:“对,咱们家遥遥说的对,要是不给大官儿咱就不做,咱就来他个大闹天宫。哈哈,走,咱们提前庆祝一下,下馆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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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冤家聚首

薛母变卖了全部家产,带着女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贵阳府,她一路向人打听,得知贵州地面上负责刑狱的最高衙门是提刑按察司,进了贵阳城后便问着路向提刑司衙门赶去。

水舞的容颜愈发憔悴了,她悲哀地望着原本善良甚至有些懦弱的母亲,此刻却被仇恨蒙蔽了心窍,变得如此陌生,心情无比痛苦,忍不住泣声哀求道:“杀害爹爹的是杨家的人,他们死在叶小天手上,等于是叶小天替爹爹报了仇啊,娘!你为何如此执迷不悟,非要把他告上公堂?”

薛母冷冷地看了女儿一眼,那冷漠、固执的目光中隐隐透着一丝疯狂,薛母一字一句地对女儿道:“你爹临终是怎么说的,你忘记了?你相信你爹的话,还是相信他的话?”

水舞流泪道:“我……”

薛母恨声道:“如果不是他,你爹还活得好好的。就是他害死了你爹,他就得偿命!”

水舞哭泣道:“娘……”

薛母没有理她,转身拦住一个路人,原本冷若冰霜的面孔迅速变成了一副和霭可亲甚至有些谦卑的模样:“劳驾,请问提刑按察司怎么走?”

水舞呆呆地看着与往昔判若两人的母亲,目中渐渐露出绝望的神色:“娘疯了,娘亲一定是疯了……”

贵州提刑按察司作为省道一级的衙门,是朝廷在贵州的一个门面,所以这衙门建得还是相当气派的,青砖漫地,雄狮守门,照壁螭龙,威风凛凛。

薛母拽着薛水舞的手来到衙门口儿,往常见到村正都低头躲着走的她,此时却是挺胸昂头,迈开大步就冲了过去。

守门的四个带刀衙役一开始没注意这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的老妇人,待见她直挺挺地冲着衙门口儿走过来。四个人才发觉有些不对劲,立即就有两个人迎上去,提刀一拦,厉声喝道:“干什么的?”

薛母左右看了看。一脸纳罕地问那两个衙役:“两位差爷,这儿是提刑按察司衙门吧?”

其中一个衙役没好气地说道:“废话!那么大的一块牌子挂在那儿,你都看不见?”

薛母马上满面堆笑,道:“差官老爷,这儿既是提刑司衙门。怎么……没有鼓啊?”

那衙役呆了一呆,奇怪地道:“什么鼓?这又不是戏班子,要鼓干什么?”

薛母做着敲鼓的动作,道:“告状的鼓啊,没有鼓,民妇怎么告状?”

那衙役哈哈大笑起来,道:“岂有此理!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这是提刑司!”

薛母认真地道:“对啊,就是提刑司,民妇才来的,民妇要鸣冤告状啊。”

那衙役不耐烦地道:“去去去。提刑司接状子,你听谁说的?我看你是戏文看多了吧!你是哪个县的便回去哪个县告状,到提刑司来告状,亏你想得出,百姓们若是都到提刑司来告状,我们老爷便是千手千眼观世音,都要活活累死。”

薛母道:“差官老爷,民妇已经去过府县了,可是他们包庇那罪犯,不肯查办凶手啊。民妇身负血海深仇。却走投无路、求告无门,无奈之下这才来到贵阳府,求差官老爷您成全,替民妇向大老爷通禀一声吧。”

那衙役一听府县官不肯接她的状子。心头便是一突:“府县官为何不办她的案子?可别是哪位土司老爷一时犯了倔性儿,闹出了人命案子吧,要是土司犯案,到了我这提刑司一样棘手。我提刑司本来就不直接面向百姓接受诉讼,我可千万别揽这差使,回头大老爷心里犯了堵。就该轮到我走投无路了。”

想到这里,那衙役把脸一板,喝道:“走走走!有冤情诉讼,须得通过府县。他一次不接,你再告一次便是,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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