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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没见她之前,我想都不曾想过竟会有这么荒唐的事情发生。”李明达和房遗直认了。
“公主必然很生气。”房遗直看着李明达还有些红肿的眼睛,皱眉道,“却莫要为此伤感过甚,人各有命,人各有求。或许长乐公主只是找到了她所求,才会有今日大不韪的做法。”
“或许吧。”房遗直的话对于李明达来说,莫名有安抚的作用。或许是他所言的每一句都戳到了事实真相,讲到了她的心窝里。
“我看你对此,倒是一点都不惊讶?”李明达反问房遗直。
房遗直微微扯起嘴角,“容遗直说句不中听的话,其实从长乐公主以前的作为推敲来看,她能有而今荒唐的举动,其实并不奇怪。”
“以前的作为?”李明达追问。
“公主或许不知,但当年长孙驸马尚长乐公主之前,闹出来不少事,我们当时年小,都不知情。但父母那一辈却是都知晓的,就如宝琪之前对公主所言,当年长孙冲对遂安公主确实痴情。听说长孙冲已经和长孙无忌商量好了,请他去请旨赐婚。但就过了一个中秋节,事情就变了,遂安公主忽然被指婚配给了窦逵,而长乐公主则被圣人亲自指给了长孙冲。”房遗直顿了一下,接着道,“当时这件事是有一个传言。”
“什么传言?”李明达忙追问。
“遂安公主之所以被安排嫁给了家世平庸长相一般的窦怀,全然是因为中秋夜那场灯会。年轻的贵族男女,被皇后叫到一起热闹,本该是开开心心的事,谁知道最后却有一对出了事,被撞个正着。虽说二人都是醉酒之态,但毕竟是现了丑,最后才被硬凑成了一对。而圣人随后就把另一位更尊贵更得体的公主,配给了长孙驸马。”房遗直复述道。
李明达惊讶地看房遗直,没想到他知道的一点都不必尉迟宝琪少,但这些宫闱私密,家长里短的事,该不是房遗直所感兴趣的东西,他怎么会知道这么清楚,而且都是多年前的事了。
“我可不信,这是传言。”
“不瞒公主,见证这件事之一的人,就是我母亲。”提及此,房遗直略有无奈地叹气,“从小就听,哪里会记不住。”
“哦?她为何要和你说这些?”
“许让我明白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或者再告诉我深宫的复杂,又或者让我明白保护意中人有重要……总之,我想母亲她有很多用意,但最重要的一点,我性子好,知道什么不会说出去。”房遗直认真道。
李明达听得出卢氏只不过爱八卦,也由此看得出房遗直有多敬重他母亲,忍不住笑起来,“我觉得你阿娘她若得知你今日此言,一定会觉得欣慰。很可能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所讲的故事里还有这么多深意。”
“是我理解过度了。”房遗直叹道。
“我终于有些明白了,你当初为何会说尚公主是件麻烦事。我若是打小就听宫闱内这些故事,连我恐怕都不想做公主了。”
“尚有些公主确实是难事。”房遗直道。
李明达怔了怔,她注意到房遗直加重可“有些”二字的音。
房遗直仍旧态度如常,继续告知李明达,卢氏其实经常把她在外所见所听,悉数告知他。虽一直不知她讲这些事情的目的到底为何,不过其所言的事对他来说确实有用,反正房遗直从中吸取诸多教训。所以至今但凡听到卢氏再讲一些家长里短,他还是会去认真听,然后从中悟出一些道理。
“你这爱好要是传出去,恐怕倒是会令不少艳羡你的人失望了。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你,能从女人的一些家长里短的抱怨中,总结出领悟人生的东西,养出这般令人艳羡的气度来。”李明达对房遗直佩服地拱手,完全叹服。
房遗直见李明达开心了,面容也明快了很多,随后转入正题,和李明达分析了下长孙冲和长乐公主夫妻间的问题。其长孙冲一贯冷漠对待长乐公主的根源,很可能就是在当初遂安公主的事上。
“这么说来,长孙驸马定然是把怒火转嫁给了我五姐,认为这些事情都是我五姐所为,所以成婚这么多年来,对我五姐一直不冷不淡。”
“当时的内情为何,我并不知晓,不过自那以后,长孙冲在对待公主和赵公的态度上可见一些端倪。”
李明达随即问他是什么端倪。
房遗直只吐了四个字:“礼而不敬。”
有礼貌,却并非发自内心的尊敬。
好一个‘礼而不敬’,还真的简明扼要地概括了长孙冲所的态度。
“你说他对赵公也……难道说这件事当初是五姐和舅舅一同策划而为?”
“赵公倒不至于做出这种事,不过依照他的性子,他必然是更想让自己的儿子尚长乐公主,而非遂安公主。所以长乐公主如果在遇到难处的时候,恳请他帮个小忙的话,他必然会愿意。”房遗直分析道。
李明达明白地点点头。有时候压垮一个人很容易,可能就是至亲之人的一句话。
“王长史传信的事可查清楚了?”房遗直叹道。
“还没来得及查,知道长乐公主去世的噩耗之后,谁都没有心思去顾及那事了。”李明达接着道。
房遗直点点头,劝慰李明达倒可以不必太急,等事态清楚了之后再说。
房遗直见李明达提起这时候,神色又不大好了,随后笑着跟她道,“我今日出门,刚巧在街上碰到一人,恐怕贵主也猜不到是谁。”
“谁?”
“季知远。”
李明达惊讶:“他来长安城了?却为何,见他姑母姑丈?”
“我也这样问他,他却说这都是小事,他此来京师是为一件大事。”
“什么大事?”李明达问。
“科考。”
李明达笑,“是么?他还有此志向?倒是好事。”
“公主若在此心闷,何不先行回宫?这公主府里的事。也不是一天两天可查清。母亲当初跟我们所讲,毕竟不过表面,更细致的地方,却还是要问问宫中老人,定所得更多。”房遗直见李明达情绪又好转了些,就建议她暂且不要在公主府留着。
李明达觉得房遗直所言很在理,点了点头,准备这就回宫。
却在这时,那厢有人来报,说城阳公主和杜驸马来了。
李明达嘱咐房遗直回头再帮忙问一问他母亲,当年还有什么细节。房遗直应承告辞,李明达目送他后,便立刻去迎接十六姐。
城阳公主一见到李明达,就哭了起来,口喊着“兕子”,伸手把李明达抱在怀里。
垂泪不止,哀怨不已。
“真没想到我们姊妹再见时。竟然是在五姐身死之时。”
城阳公主说罢,就转头哭看一眼自己的丈夫杜荷。
杜荷道:“容我先告退,去安慰长孙驸马。”
城阳公主拉着李明达说一阵之后,就为李明达引荐一位她带来的妹妹。
“人此刻还在外面等着,因怕你不允见她,她贸贸然出现反而有所冒犯。遂此刻还在车内等着,让我进来先问清楚意思,你同意了,她才敢进。”
李明达从城阳公主靠近自己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脂粉味,心下还纳闷,这在慈州出现的味道,怎么转头出现在长安城了。正想着是不是因为脂粉刚巧都出自同一处,就听见城阳公户此番话,心里已经可以十成十地确定,当初在慈州的那位妖娆的杜氏来长安城了,而且还投奔了城阳公主。
李明达细问清楚身份,果然就是慈州的杜氏,王长史之妻,杜荷的庶妹。
“十六姐带她来做什么?”李明达分明记得杜荷是不屑于和他的庶出姊妹来往。
“昨日她忽然上门,有求于我。我瞧着她怪可怜的,就收留了。”城阳公主回道。
“越来越杂了。”李明达对城阳公主道,“人我不见,不怕告诉十五姐,我不喜见她。你爱领她见谁就见谁,我这里行不通。”
城阳公主十分不解,忙问:“这是为何?我听她说得倒好好的,还说你们在慈州一见如故,你对她十分照料。莫非她在撒谎,早在慈州就得罪你了?”
第63章 大唐晋阳公主
城阳公主李静蓉见李明达脸色不好,忙拉着她问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话心烦了。
“我却没想那么多,昨日她突然来了,你姐夫说她可怜。我仔细一想,我还真不记得杜家有这么个女儿,所以就觉得她还真是可怜,你说是不是?”李静蓉拉着李明达的小手,用很诚挚地眼神问他。
李明达有些忍俊不禁,“十六姐说她可怜在哪儿,就因她没被你记住?”
“对啊,怪可怜的。但凡有点身份的人,你十六姐我还是能挂记在心的。就是连眼跟前几个办事利索的下人,那我也都能爽快的喊出名讳。唯独她,我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李明达恍然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刚刚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慈州的杜氏是你的妹妹,不是姐姐?”
“对啊,她才十几岁,瞧不出来?”李静蓉叹道。
李明达怔住,“我还以为她该是三十上下,显着年轻。”
李静蓉掩嘴,而今她在奔丧,不宜笑,遂强忍着对李明达道:“什么显年轻,是显老。其实仔细计较的话,她这人也不能说是显老,就是天生的有媚劲儿,身段好,看着成熟些。其实她这样的女人,就是十年后还是这模样,不怎么变的。”
李明达点点头,“但王长史的年纪可绝不会是十几岁。”
“继室,”李静蓉解释道,“其实我也才知道,昨儿个你姐夫才告诉我。”
李明达了然点点头。
“一个庶女罢了,谁会有心思了解这些。我也不过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又瞧她是个讨巧嘴甜的,还算不错,就帮一下忙。你若不喜欢,那咱就给她打发走,没什么紧要。”李静蓉叹道。
“那打发她走吧,今日没心情,不想见。”李明达道。
“没心情倒是真的,不过她说她也仰慕长乐公主的德芳,我才允了,顺便带着她一起来。”李静蓉说罢,望着四周挂着的白绫,心中憾然,连连叹气,“我想着她人走了,多个人送送她,也没什么不好。”
“那她到底是来看我,还是想吊唁五姐?”
“自然是更着急她丈夫的事。”李静蓉拉着李明达,小声让她给自己交个底,王长史的事情她到底清不清楚,“是不是他真惹了什么麻烦?”
“你赶紧把人打发走就是,别让她在府前头碍眼,不过人还是要留在你们府里,日后有用。今天事太多,不宜对此事深究,回头我再说与你。”李明达道。
李静蓉应承,挥手示意了下随从,然后看着这府内到处挂着的白绫,眼色异常沉重。
“五姐这一去,也不知算不算解脱。”李静蓉叹道。
李明达讶异地看她,觉得城阳公主必定是知道些什么。
李静蓉眼色复杂地看一眼李明达,叹口气,“你还没成婚,很多事你五姐自然是不能和你说。我倒是知道一些她心里的委屈,这些委屈也就只能是我们这些做公主的人心里才懂。她是最可怜的,最可悲,却也最可恨。”
说到可恨,李静蓉咬了咬牙。
李明达也大概明白李静蓉所谓‘可恨’是什么了,看来这件事李静蓉也知情。
正欲再问,她就被李静蓉一眼看穿心思。李静蓉拉着她的手,小声跟她说稍后再谈,先去拜一拜死者。
李明达点头,随着李静蓉走。当下就有长乐公主李丽质的大侍女柏庐来迎,请李静蓉去灵堂祭拜。
“这么快已经装棺了?”李静蓉惊讶不已,“我还没见她最后一面。”
柏庐忙道:“贵主生前说过,不愿将自己死后的容颜留给众人瞧,她说人死了没了生气,必然丑陋无比,想姊妹们都能念着她生前的容貌,也不想有人因她的死伤心太过。贵主说死不过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继续活着,她走了是她的命数,或许也是她登往极乐的幸事。遂请众人都不要为此哀伤,只把她忘了就好。”
“这是她死前说的话?”李静蓉一脸不可思议地问柏庐。
柏庐点了点头。
李静蓉眼泪哗的一下又流下来,转而就抱着李明达痛哭,“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今儿我见识了,还真是如此。”
李明达感受到李静蓉的身体哭地抽搐,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劝她不要如此伤心。心想以李静蓉的火爆性子,若是知道她们的五姐是诈死,估计会立刻把公主府掀翻了。
李静蓉哭够了,用帕子擦了擦肿成桃的眼睛,然后看着李明达,瞧这丫头却是冷静异常,不禁在心下佩服她沉着镇定的气度。
“难不得百官都说你非凡,喜怒不形于色。阿姐就是不如你。”李静蓉抽了抽鼻子,服气道。
而后城阳公主就随着柏庐的引领,去了灵堂祭拜长乐公主,李静蓉看到棺材,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