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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达点头,其实她也不确定自己用眼神观察是否足够准确,“这样最好,保险些。”
“那我二弟?”房遗直问。
“你来问最好,他对你还是比较敬重的。”李明达道。
“他若真是犯了事,对我他反倒肆无忌惮。还是公主来问,他这人情绪都在脸上,好判断。”房遗直建议道。
李明达笑道:“好,那我审问他。不过你这个大哥,倒是无情,就这么把他卖了?”
“和贵主相比,十个都可以卖。”房遗直无所谓道。
李明达立刻问他什么意思。
“遗直的意思是说,在秉公办案,不徇私这两条上,还需多向公主学习。”
“原来如此。”李明达活动了下肩膀,对房遗直道,“今天晚上他们要熬夜了。”
房遗直正打发人去叫尉迟宝琪来,听到此话,他回首对李明达笑了。
房遗直随后人走了,同狄仁杰一起再复查一遍所有涉案人员。
李明达望着他萧绝的背影,搓搓下巴,然后偏头看向田邯缮和左青梅,问他们可闻到叶屹身上的香味没有。二人摇头,不解问公主为何。
李明达:“我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又一时记不起来这味道是在何时闻到。”
“宫中有很多香料,要不就像上次那样,奴一样取一点开给贵主辨别。”田邯缮提议道。
“不是熏香,是一种自然的草香,并非宫中所用的香料。”李明达确认道。
说话间,接连两声传报,李明达。
李明达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儿的工夫,就见高阳公主和房遗爱一起来到了刑部司的大堂。
高阳公主一进门,瞧见李明达坐在正首之位,小小的身子穿着一套绯色官袍,倒是奇了,本来这官袍样式单调,没什么新奇之处。偏偏好这颜色映照着她雪白的小脸跟含苞待放的桃花似得好看,一双眼还特别有灵气,整个人跟个仙女似得吸引人的目光,叫人见了讨厌不起来。高阳公主偏偏拗着这股劲儿,就要在肚子里努力翻出讨厌的心思来。
“十九妹近来了不得了,趁着我被阿耶降了食邑,在府中禁足的时候,你倒是风风光光了。一会儿去安州,一会儿去晋州,回来又遛跶曲江池,破了什么水鬼案,后来听说你闹得人魏家后宅鸡犬不宁,害得周家赔了女儿去道观,你倒好,在这气派威严的刑部司大堂内悠闲地坐着喝茶,成了我大唐朝的女官。”说到‘女官’二字,高阳公主忍不住嗤笑一声,她随即走到李明达左下首的位置,象征性地询问她能不能坐。不及李明达应承,她就坐了下来。
李明达眨了下眼,也没表态什么,抬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房遗爱倒是不敢怠慢李明达,诚如高阳公主之前所感想的那般,这晋阳公主的模样叫人一瞧就讨厌不起来。房遗爱又是个血气方刚的正常男人,他虽然对李明达不存什么男女之间的歪心思,但是欣赏难免总是有的。就跟见了好看的花花草草一般,多看一眼,心生愉悦是再美妙不过的事。不过他更清楚,这朵花十分高贵,自己不能多看,而且还要敬重。
房遗爱遂乖乖地给李明达行礼。
这一鞠躬,倒叫高阳公主看得快把肺气炸了,只觉得房遗爱是个腹内空空的蠢货,带他出去也就只能给她丢人了。今天的事,还偏偏是自己为他好,替他出头,结果这刚出师,他就自己给自己灭了士气。
“十七姐夫不必客气,请坐。”李明达笑道。
房遗爱瞧了眼李明达那明媚灿烂犹若春风的笑容,也跟着笑起来。再想到自己家里的那个母老虎,心里一对比,真是苦不堪言。
“叫你坐下,你倒是坐啊!”高阳公主恨不得把话咬碎了,都变成石头砸向房遗爱。
房遗爱垂了下头,转即就不太情愿的在高阳公主的身边坐了下来。
高阳公主随即微笑着对李明达道:“听说你有事找我们?要我们配合你查案?连大哥都被你惊动了?十九妹,你可是真厉害啊,我真是自叹不如。这一对比啊,我才真知道,自己为何在阿耶跟前不讨喜了,我实在是没有妹妹这样的能耐呢。”
房遗爱有点听不下去,看眼高阳公主,意欲劝慰,但转即就被高阳公主一个凌厉地眼神给瞪了回去。
房遗爱瘪了瘪嘴,涨红着脸,默不吭声。
高阳公主转即就回首继续笑眯眯的看向李明达,“妹妹怎么不说话了呢,你平常不是挺爱讲话的么?”
李明达抬眼,黑漆漆的眼珠静静地看着高阳公主。安静了片刻之后,见高阳公主终于不说话了。李明达就转眸看向房遗爱,问他可认识齐飞。
房遗爱愣了下,“可是肆意楼的账房,齐飞?”
“正是他。”
高阳公主被李明达沉默以对,而后无视,已经是气得要钻天入地了,偏偏这时候房遗爱还配合的回答李明达。高阳公主恼得更甚,转头就对房遗爱厉害道:“问你你就说啊!你那张嘴非要张开,就不会闭上么?”
房遗爱看眼李明达,转而皱眉看着高阳公主,小声警告她:“你不要太过分了。”
“呵,我过分,我怎么就过分了。我是公主,你是驸马。你和我在一起,不叫娶,叫尚主。字面的意思,多浅显的道理,我是你主人,我说什么话你只有听的份儿。”高阳公主对房遗爱吼道。
房遗爱脸色转青,狠狠地咬牙。从李明达的角度,还可看到他脖子上暴露的青筋,以及攥得狠狠地发抖的拳头。
李明达猜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平常在公主府,高阳公主一定经常拿这种态度对房遗爱。见她说话时一副根本无所谓的样子,就知道她对房遗爱这副态度是早已经养成的习惯。李明达也知道房遗爱虽然愤怒,但也已然忍习惯了隐忍这样的高阳公主,所以当下他也不会做什么过分的举动。
只是这样下去,她的案子没法审问了。
李明达转头,看向那边负责记记录证人证词的文书。
“刚刚这二位证人的话,你可都写下没有?”
文书和李明达对视了下,就忙点头。“高阳公主和房驸马所言的每一句下官都记得清清楚楚。”
第101章 大唐晋阳公主
高阳公主怔了下,不解地看向李明达,“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今天叫房驸马来,只为问话记录证词。一切照章办事,做该做的,我能有什么意思。”李明达转即让文书把证供收好,“回头还要呈给圣人瞧,别弄坏了。”
高阳公主一听李明达要把她刚刚的话记录下来,脸色瞬间大变。她转眸回忆刚刚自己所言,句句挑衅,傲慢无礼,而李明达几乎一句话都没有跟自己说。这东西如果被人写下来,送到她父亲跟前,那她在圣人跟前必然成了个欺负妹妹和欺辱夫君的刁钻泼辣妇人。
她刚以抄写了十几天的孝经为代价,换来了自由。被禁足这半年,她已经在府中憋得要发疯了。她可不想刚出来,又被抓了错,再受惩罚。她已经犯错一次了,如果这次再出事,父亲对她的惩罚只会更重,而且再不会对她心软。
李明达微微侧首,闲淡地喝了口茶,等着她的后话。
高阳公主立刻明白李明达的意思,十九妹这是要自己对她道歉。高阳公主抿着嘴,很恼恨地看着地面,然后咬了咬牙,对李明达行了致歉礼。
“因忽然听说有人怀疑房驸马勾结凶犯,我心生不满,便怀着怨气来和妹妹评说,确实有些犯糊涂了,请妹妹见谅。”
当众行道歉礼,且还是对比自己年岁小的人,实在是丢人至极。但没办法,人总要屈从于现实。与被禁足一年半载,还要被圣人继续鄙弃,高阳公主更愿意选择短暂丢脸。
随后沉默很久,高阳公主没有听到李明达的回应,有些恼地看她。
“也请妹妹好好想想,若是你突然被家里至亲的姐妹怀疑干了坏事,说是杀人凶手,你会开心?我恼也是人之常情。再说我能没心没肺地和妹妹交底,也是因为跟妹妹关系无间,信任你,才敢如此说开。总比那些什么事都暗藏在心里,琢磨着日后报复的人要好吧。”高阳公主嘴巴愈发灵巧。
“这边没说过姐夫是凶手,也没人说他勾结凶手,只想就他和齐飞见面那几次,问个缘故而已。”李明达审视高阳公主,“倒是十七姐,忽然这么激动做什么?”
高阳公主扯起嘴角,皮笑肉不笑,“好好好,就当我想多了,把妹妹想坏了,我也给妹妹赔罪了,你也就不要计较。我们姊妹吵吵闹闹是难免的事,就不必让父亲操心了,我听说他近来身子不大好。”
“嗯。”李明达随即吩咐文书,把证词烧了就是,不必上报了。
文书应承,象征性地抓着一卷纸下去。
“既然误会解除了,还请十七姐移步偏堂暂且歇息,我问姐夫几句话,用不了多久的工夫。”
高阳公主本欲张嘴说想留下,不过因刚刚她的行为不占理,这会儿再提要求也不好,只好应下去,给李明达一个面子。
房遗爱见高阳公主下去之后,连连给李明达赔错,请她不要计较。
“被禁足久了,她心里怨气重,她想来是个冲动性子,还请贵主不要介怀。”房遗爱再次行礼赔罪。
“没什么,几句闲话而已,我还听得。其实刚刚文书只是在重新整理供词,没写什么,我不过是吓唬十七姐罢了。”李明达对房遗爱笑了下,请他继续坐,又叫人上了他最爱喝的甜葡萄汁。
“嗯,这味道特别好喝,很甜,还不像是放了糖。”房遗爱吃到好吃的东西后,立刻就开心起来,问李明达,“这是什么葡萄做的?”
“就是普通的葡萄,味道浓郁一些,是因它被烘得半干,才榨汁,所以会更甜些,其实里面一点糖都没放。”李明达浅笑着解释道。
“嗯,这法子好,回头我也叫人学学。”
房遗爱和李明达就此闲聊几句之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对李明达也没了戒备。
“姐夫能否跟我说实话,你和齐飞见面,是否和互相帮有关?”李明达问。
房遗爱怔了下,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我这些日子有些爱酒,就常去肆意楼。有次喝醉了差点从楼梯上滑倒,便被齐飞偶遇搀扶住了。因此感谢他,请他吃酒,彼此就聊了不少。我倒没想到,他一个账房,竟也是胸中有丘壑之人,能谈天说地和我畅聊一番。我觉得他颇有志向,很是觉得做账房委屈了他,就要帮忙举荐他做官。他这才跟我交底,和我说其实他也有些别的爱好,然后就讲到了互相帮。我一听这帮派里的人都是彼此好心,互相帮助,是个好事啊,当时也因为醉酒,没有深想,就喊着加入了。”
“加入多久?”李明达问。
“也就是从高阳公主被禁足后一个月开始的,大概也有四五个月了。我因为身份好些,常‘出力’,都是些举手之劳。齐飞每隔几天就会告诉我,帮了不多少人解决大麻烦,他们如何感恩戴德,我忽然觉得自己还能有用的,也挺高兴。”
“那你求过‘帮助’么?”李明达问。
房遗爱有些亏心地看一眼李明达,然后摇了摇头,小声说没有。
李明达完全不信地反观房遗爱,令房遗爱立刻明白公主已经看穿他了。
“十七姐夫喝了我的葡萄汁,就要说实话。不是有句俗语么,叫‘吃人家的嘴短’。”李明达的玩笑立刻缓和了尴尬。
房遗爱跟着笑笑,在李明达的注视下窘迫了会儿,想了想,就不得不说了,“我请他帮忙查了一个人来历,这个人是我们公主府上的,我保证和互相帮这件事没关系。”
李明达审视房遗爱,“那还有没有别的事?比如齐飞后来和姐夫更熟之后,有没有提及东宫和地图?”
“地图我不知道,东宫他提过。他跟我说其实这互相帮其实是源于东宫,有太子的授意。我惊讶了好久,之后就不太想去肆意楼了,觉得那齐飞说话越发不可靠,在吹牛皮。”房遗爱如实交代道。
“还有呢?”李明达觉得事情肯定没有这么简单,如果真如房遗爱所言这般,那高阳公主根本没必要为了这事,替房遗爱出头,闹刚刚那么一出。
“再没有什么了。”房遗爱眼睛看向别处。
“也好,”李明达命文书把真正写下来的证词拿给了房遗爱,让他签字画押。
房遗爱提笔就要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姐夫想清楚了再下笔。这桩案子涉及到了东宫,圣人时刻过问。证供必然是要呈交给他过目。若姐夫所言句句属实,没有隐瞒,也不怕查,就没什么大事。但若其中有什么遗漏,被圣人瞧出端倪,再引出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和怀疑,到那时候只怕怎么解释都没用了。”李明达说罢,就见房遗爱的脸色不好,放软语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