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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半山腰的时候,路断了,前头是一大片带刺的树丛。
房遗直忙伸手拦着李明达,让她距离这些带刺的树丛远点。“这是毒乌桃,刺有毒,刮破人的皮肤后不久就会致人全身无力,头脑发昏。”
李明达恍然叹道:“怪不得那个传话的侍卫只是骑了一个时辰的快马,就跟累得昏厥过去一样,原来真的是中毒。”
李明达佩服房遗直的博学,随即问他这毒可有解。
“忍一忍,多喝些水,自然就过去了,倒不致命。”房遗直道。
李明达放了心,然后就命人顺着这片毒乌桃走,看看有什么其它地方可以上山。很快就发现在最西边的尽头,有一处凹沟,凹沟上有个吊桥。刚好可以通过这片毒乌桃的区域。
众人忙一个个上桥过去,再继续往山上走,却见一处山洞。山洞的洞口长了很多树,而且被枯枝遮挡得很严密,若非李明达眼厉,大家很可能就掠过去,注意不到。这山洞从外看,能瞧见深处有些光亮,该是两边都通的。但程处弼等侍卫们还是担心里头不安全,他率先带着几个人起了火把进去,不一会儿就回来禀告,这山洞通向山的另一边。
李明达等人随即就穿过山洞。这山的另一边,大概景致与前头无二,唯独在半山腰下靠近山边处另有一幅景致。那是一处平坦地,盖了一间木屋。木屋附近还圈了一处不大的菜园,里面种着菘和落苏,菜园和木屋周围有很多菊花,正是花开时节,金灿灿的,衬得这衣服小天地景色更美。清风而过,隐隐飘着一些淡香,令人闻之颇觉得舒适宜人。
“这地方好啊,没想到咱们长安城外,还有这种绝佳隐世之所。”随后赶来的长孙涣,刚出山洞见此光景就惊呼不已。他随即和身边的大哥长孙冲商量,回头他们兄弟也弄一个这样的。
“在闹世待久了,来这种地方住一住,静下心也好。”长孙冲附和道。
李明达伸手做了个“嘘”的动作,示意长孙涣不要太大声。随即她就挥挥手,打发程处弼等人先下山围住那木屋,先看看里头什么情况。
“一旦屋子里没人,你们就近埋伏。”
程处弼应承,与长孙涣、长孙冲这就先去了。
李明达和房遗直等罢人就后慢慢下山。山坡时缓时陡,而且因为早上露水大,山上的土还有些湿滑。李明达因为容易分神观察周围的环境,再去听声,所以常会偶尔滑一下。左青梅见状,就一直搀扶着李明达。
忽然,李明达听到木屋那边传来尉迟宝琪的声音,她一着急,脚下就滑大了,左青梅忙拉住李明达,但因为她刚好也没站稳,身子随即也倾斜了。左青梅随即用另一手就近抓住了树枝,但因为自己身体失衡了,她无法拦住那边身体早已经倾斜的公主。
李明达则撞了前头房遗直一下,随即就被侧身的房遗直抓住了胳膊扶稳了。
李明达的额头刚打在房遗直的肩处,她又闻到了房遗直身上的明庭香。早上也闻了这味儿,因为着急出发,他也没多想。倒是险些忘了,之前房遗直已经停用这种香了,今天怎么又有了,而且还特别的浓。
“十九郎,你没事吧?”左青梅喊着,忙过来赔罪。
李明达立刻分开与房遗直的距离,用手弄了下耳边的头发,对左青梅道:“没事。”
李明达看向房遗直,“我们快走吧,宝琪可能就在木屋里面。”
房遗直听李明达此言,自然就确认了尉迟宝琪就是在木屋内。看公主没有太大的慌张之色,说明尉迟宝琪的声音还算美好,至少没遭受什么痛苦,传出鬼哭狼嚎之类的叫声。
房遗直遂也就放心,不那么着急。看到有坡抖些的地方,他依旧是走在前头,即便是公主真滑倒了,左青梅扶不住,他也扶不住的时候,他至少能保证自己先着地,让公主摔在他身上。
就在他们快要到山下的时候,那厢已经入木屋,又复而出来的长孙涣对李明达等人挥手喊:“人找到了,宝琪和多福都在这潇洒着呢!”
尉迟宝琪有些慌张地看向公主和房遗直,尴尬地连退了几步,让后行礼作揖道歉。
“你怎么回事?”李明达问。
尉迟宝琪:“半路上碰见个姑娘受伤,我就寻思把她带回家去再走。没想到耽搁了这么久,却也忘了有要事在身。”
“你以前办事可没有这般不牢靠。”房遗直冷淡批评道。
尉迟宝琪连连赔罪,“我瞧那姑娘实在可怜,半条腿都是血,好容易从山里爬到路边求救,我若不管她,荒郊野岭的,天再黑了遇狼或是碰到坏人,都不大好。”
“半条腿都是血,从山里爬出来的?”李明达问。
“对,她在山上采野菜,结果不小心猜了不知哪个恶人设的陷阱,伤了小腿,流了很多血。我见到他的时候,她左腿伤的都是血泥混合在一起,上面还沾着草叶,人一直哭,见了我们便是一番恳求,真叫人不忍心。”
尉迟宝琪说着心酸了一把,直叹那姑娘可怜。
房遗直狐疑扫一眼尉迟宝琪,不做评判。像这种山林边,且是在做“诱饵”最紧要的时候,刚巧出现的人物,不论男女,都不该去理会。但宝琪对柔弱的女人,向来没有抵抗力,这是他的本能。这件事是他性子使然,倒阻止不了。
尉迟宝琪看到李明达后,就异常高兴,他请李明达进木屋看看那受伤的女孩。
“她家是猎户,父亲死了,她自己没什么太大本事,就打兔子挖野菜养活自己。”
“你把我们一群人折腾上山找你,担心你,你还笑得出来?”李明达头一次有些恼见尉迟宝琪嘴上的笑。
尉迟宝琪怔了下,忙给公主下跪,再次行礼道歉。
长孙冲皱眉看他:“知道我们为找你多着急么,你却这样没轻重。”
李明达这时候听到什么东西摔到地上的声音,接着就嚓嚓声。李明达扭头,看向声音源头的小木屋。
不一会儿,果然从屋门口冒出一张异常令人惊艳的脸来。
李明达看到这女子面容的一瞬间,忽然明白了尉迟宝琪为何会忘了前事,一心就要救这女孩了。
“请不要怪尉迟郎君,是我,是我,咳咳……”女子竟连咳嗽的声音都十分婉转好听,她趴在地上,双手抓着门,真的是可怜至极。
这女子虽人在草野着一身粗衣,却干干净净,肌肤若白莲瓣一样,雪白无暇,一张脸也如那出水的荷花,美到清澈至极,可谓是天间仙子。
长孙冲和长孙涣这时候也注意到门口的动向,看了过去,也俱是一愣神。
房遗直的目光则一直顺着李明达的来,所以他也是和李明达一样,早一步看到这名女子。此刻他的目光仍停留都在女子身上,不过他看得却不是脸,而是看她那双手,纤长白嫩,哪里会是在山里挖菜干粗活的手。
第78章 大唐晋阳公主
房遗直知道自己见到的这些,公主必然也看到了。他看向李明达,瞧她微笑着不说话,便知道知道心里早已经有了主意,也就跟着静观其变。
尉迟宝琪见状则忙喊她不该如此,他本欲上前,但立刻忍住了,打发自己的随从多福去搀
女子被多福扶起之后,就单腿站立,微微躬身颔首对李明达等人行礼。
“想必大家都是尉迟郎君的朋友,妾身石红玉,见过诸位。”
“你叫石红玉?”李明达明知故问。
石红玉颔首点点头,她未敢直视李明达的眼睛,身体绷紧,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更加拘谨小心了。
李明达把她的表现尽收眼底,猜测这女子极有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份。然后她看向尉迟宝琪,勾勾手指把人叫了过来。李明达小声问他:“你看上人家了?”
尉迟宝琪正背对着石红玉,忙瞪圆眼看着李明达,动了动眼珠子。
李明达立刻明白其意,点点头,和尉迟宝琪道:“明白了,你是看上她了。”
说罢,她就看向房遗直,对他使了个眼色。
房遗直又看那女子一眼,点了点头,然后拍拍尉迟宝琪,赞叹:“人倒是漂亮,既然喜欢,你就痛快领回府里。”
石红玉闻得此言,目色有些紧张地看向尉迟宝琪。
尉迟宝琪怔了下,忙摇头对房遗直道:“不不不,这我可不敢,我心中已有意中人,发誓以后不结交什么红颜知己。刚我真的只是瞧那位小娘子可怜,需要人帮助,这才出手。可我心里没忘,我们还有正事要处理。”
“也好,那我们就走吧。”
“尉迟郎君!再次谢过!”石红玉对尉迟宝琪再三行礼道。
李明达没管这些,斜眸看了看房子边上的菜园,土很湿,有不少菜叶上粘着泥,约手指肚那么大。落苏的茎本来带一些自然生长的小绒毛,可见每棵茎上的绒毛有一小节被压损。
这菜园子里的菜一看就是刚刚被移栽到这里不久,在瞧那间木屋,还隐隐透着一股松木的味道,都是假的,保不齐还是一夜之间造起,不然怎会那样巧,刚刚好在尉迟宝琪取地图回来的必经之路上。看来尉迟宝琪的府里确有奸细。
李明达问尉迟宝琪:“东西呢?”
尉迟宝琪摸了摸胸口,将一包羊皮递给李明达。
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此景,包括那名叫石红玉的女子。
李明达把羊皮接到手里,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松木味,也在羊皮上发现了跟少的松脂,她立刻又看向石红玉。
石红玉此刻正垂着头,楚楚可怜地落泪。李明达快走几步到石红玉跟前,边说话边趁机观察她的手指。
“你个女子在山里住未免太危险,不如跟着房世子回去,他家比尉迟府大多了,也有很多下人可伺候你。最要紧的是,他不会像尉迟郎君那样嫌弃你,怕你住进他的府邸。”
尉迟宝琪尴尬了下,抿着嘴,由着公主‘诬陷’他。
房遗直则面带微笑配合着公主,看似很随和。
石红玉怔了下,顺势看向房遗直那边,刚好与房遗直的目光撞了个正着。石红玉立刻红了脸,她低下头去,很不舍得地摇头道不敢。
“红玉在乡野生活惯了,粗人一个,那么大的府邸必然有诸多规矩,去了只怕给人添麻烦、笑话。但还是多谢这位小郎君的提议,红玉感激不尽。”石红玉忙要去给李明达行礼,却因为一条腿瘸,身体失衡,险些头朝下摔倒,得幸多福在旁搀扶着她,这才稳住了。
“可你这般,如何孤身度日?”李明达问。
“没关系,养两日就能下地了,家里有些吃的,我还能单腿跳,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事。我自己照料好自己。”石红玉笑道。
“你倒是个有脾气的,令人欣赏。只是你一个貌美女子,独身一人住在山内,却未必安全。”李明达叹一声。
“一般人不会闯进这里来,此处十分隐蔽,除了郎君刚刚来的那条路,却没有别的地方可通这里。再说这片地方,有很多阿耶生前布下的陷阱,足以保护我。一会儿诸位走的时候,还要麻烦你们帮忙把洞口堵好。”
“好。”李明达随后和她作别,转身二话不说上山去了。
尉迟宝琪忙跟在房遗直身后,边走还边对石红玉挥了挥手。
行至到山洞处,李明达就使眼色给身边的几名侍卫,令其看紧这个叫石红玉的女子。
随后一行人下山,骑马往回去,至平坦之地,四下无人处,李明达才招呼侍卫们在后远远跟着,留房遗直、长孙兄弟一起质问尉迟宝琪。
“你在闹什么?别告诉我,你看不出那女子非山野之人。”
“看出来了,但却不如公主慧眼,一瞧就知有端倪。我起初是真觉得她可怜,想打发多福背着她回去,我继续赶路。但当我凑近那女子,仔细端详她的模样,手白白嫩嫩,脸也是,哪是生活在山野中被风吹日晒的人物。我就想这其中必有门道,又瞧她极力楚楚可人地引我去,我便想看看她什么目的。”尉迟宝琪解释道。
房遗直:“既然你已经意料到他不是好人,你怎敢随她去那种地方,就不怕是个陷阱,有人杀你?太鲁莽了。”
“不是后头有侍卫保护我么,我自然不怕,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瞧女子那样,其背后肯定有人,我们只抓个喽啰有什么意思,对不对?”尉迟宝琪道。
“可你去的地方那般隐蔽,侍卫并没有找到。”长孙涣道。
“没找到?你们是说我在那边呆了那么久,没人保护我?”尉迟宝琪恍然大悟,“我说刚刚你们见到我的时候,怎么戏演得那么像,原来是真在找我。可我在路口留了东西了,我悄悄把玉佩挂在那了。”
尉迟宝琪挺直身子,给他家看他的腰,玉带上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就。
“糊涂,”房遗直瞥一眼尉迟宝琪,十分无奈,“你身上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