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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明达和李泰讲起苏氏所言的石子一事。
“原是说她在抓住的那刻,本要救你,却因为一颗石子的‘提醒’,才及时地松了手?”
李明达点头。
“这倒蹊跷。”李泰遂扬首,看了看山上头,满目的翠绿,地上皆是厚厚地黑土,这山除了这处断崖陡峭了些,其余地方都是斜缓的坡直通向山顶。而且断崖附近都是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从山顶那么高远的地方,偏偏有个石子吹下来刚好砸到苏氏的脑袋,几乎不可能。
“我事后只问过苏氏身边的宫人,给她梳头的宫女。宫女说是在这地方肿了。”李明达比量了一下自己后脑靠近左耳后的地方。
李明达站在自己坠崖的地方,也便是房遗直发现的碎布块的位置,然后通过苏氏被打得地方,判断石子来源的方向。
李明达指了指南方,那边的树长得最茂盛,枝叶几乎可遮天蔽日,若是树上藏个人,不被发现实属正常。
“可有是谁会这么无聊,跑到那树上,等着你和苏氏发生冲突的那一刻,丢个石子下去?说不通。”李泰摇摇头。
“确实说不通,只能说这人本没打算这样做。当时我发现苏氏的事是偶然,那这人发现我和苏氏在悬崖,一定也是偶然。他必然是碰巧看到这场景了,所以随手捡了个石子,爬树观望。”李明达分析道。
李泰点点头,然后仰头继续看这些树,“若真如你所言,查一下此人为谁确有必要。不过能爬这样高的树,必然是男子,女子的话,光穿着的裙裳就成阻碍,必定不行。”
李明达:“却也不排除还有穿着男装的女子。我觉得在没有明确线索之前,先不要限制是男是女,不然很容易走错路白费功夫,但那天所有穿裙的女子倒是可以都排除嫌疑。”
“你这个推测谨慎,我喜欢。”李泰哈哈笑道,随即想到自己的事情,又问李明达,“兕子,你常在父亲身边呆着,四哥有个事和你打听,你可一定要如实回答四哥。父亲近来有没有抱怨或是训骂过我?”
“没有。”李明达道。
李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有点琢磨不透君心。
“四哥,你这时候离开京城是好事。”李明达道。
李泰打个激灵,“你……是知道什么?”
李明达挥挥手,把随行人员都打发远了。
树下兄妹二人,一起望向断崖的方向。
“四哥对皇位,已经是司马昭之心了。”
李泰愣,看着李明达:“你说什么?”
“连我都看出来了,父亲、朝臣哪个会瞧不明白四哥的野心?”
李泰正色看着李明达,觉得自己真不能再把她当小孩子看了。
“那你帮不帮四哥?”李泰目光咄咄逼人,既然他的心思已经被戳破,就必该先了解清楚对方的立场。
“这不是我帮不帮四哥的事,这大唐天下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是阿耶的。大哥是皇储,将来如无意外该是他的。”
“然后呢?”提及李承乾,李泰面容里有几分不屑。
“我在此处坠崖,自己再来一定会小心,不止我自己小心,像四哥等人见了,都会提醒我小心。”
“你说这些乱七八糟的,是什么意思?”李泰皱眉,满眼疑惑。
“玄武门。”李明达紧盯着李泰。
李泰动了动眼珠子,聪明如他,立刻明白了李明达的意思。兕子是在告诉他,玄武门事件既然已经发生在了他们的父亲身上,那他们的父亲就绝不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儿子们的身上。当年的事,在父亲心中一直是个忌惮,他不可能不以此为警醒。再说便是父亲意识到不到这些,他身边那些眼光精明的臣子们,也会提醒他。
兕子所言不假,父亲不会眼睁睁纵容他僭越。
李泰心头震了一下,觉得自己真是白活了,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一直没有参透,还被眼前的权势诱惑蒙了眼,真成了瞎子。还以为父亲人宠爱自己胜过太子,那自己就必然有希望。他以为自己和父亲一样,都是排行在次的嫡子,父亲是会把他当成了第二个自己……
李泰而今皱眉想想,自己的这个念头太蠢了,这些年竟半点不曾自省,行径还越发纵容恣意,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当然也因为父亲对此从未有过意见,令他更加前所未有的信心爆棚,自我认定父亲必然是想让他继承皇位。
“四哥,出去散心一段日子,对你百利无一害。”李明达道。
李泰背着手沉默了会儿,然后转身眸光深邃地看着李明达,“倒多谢你和我交心,说这些实话。”
“我知四哥心不坏,就是有点脾气罢了,谁没有脾气。”
李明达用‘脾气’二字把事情轻描带过,令李泰颇感舒适。
李泰随即拉住李明达的手腕下山。
“四哥,你这是干嘛?”
“走,去我府上,我那还有很多宝贝,你不是喜欢钱么,随你挑。”
李明达随即就随着李泰回了魏王府。她背着手在魏王府的宝库走了一圈,只拿了一方墨砚出来。
“怎么只拿这东西?”李泰纳闷道。
“这是好物。送礼不必送最贵,却要送最合心意的才好。这墨砚正好借花献佛,贿赂舅舅。”李明达笑道。
李泰讶异,“你要去瞧舅舅?”
“对,有要事求他。”李明达对李泰神秘一笑,然后就和他告辞。
李泰无奈地笑着摇摇头,目送李明达去了后,他就侧首问管家,在外人看来他的野心是否明显。
管家没料到问题这么直白,愣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罢了,知道了。”李泰摆摆手,踱步回房。
……
李明达骑马到了长孙府后,听说长孙无忌不在,就喝茶等着他。
长孙冲这时候拿着信过来,“长乐公主给我来信了。”
李明达:“说什么?”
“你自己看吧。”长孙冲把信放到李明达跟前。
李明达正要拿起信,就听到很急切的脚步声。
片刻后,长孙涣气喘吁吁跑进门,满头大汗地对李明达道:“宝琪失踪了。”
第77章 大唐晋阳公主
“失踪了,你怎么知道?”长孙冲不解问,他二弟一直在家,突然得了个这样的消息,长孙冲自然要先确认消息的真假。
“是常怀远麾下的侍卫说的,人下了马,腿还有些站不稳。因瞧他着急回禀公主,我就好心替他代传。”长孙涣道。
李明达忙问侍卫人在哪儿,立刻起身去问,却见侍卫正被人从门口搀扶进来,整个人有些晕晕乎乎。
侍卫一见公主,忙强打精神跪地赔罪,“今晨天刚亮,属下几个一路远远跟着尉迟郎君从西山回来的时候,有段路要穿林子。谁知尉迟郎君一进去,就碰见一波赶羊群的过来,堵住了的属下们的去路,因此耽搁了些时候,再去追人,官道上竟没了他的踪影。属下们就分拨搜查附近的林子,结果找了一个时辰,愣是没找到尉迟郎君的踪影。”
李明达立刻命人去通知房遗直,转即见这侍卫精神不好,脑袋迷迷糊糊,拼命在睁眼皮保持清醒,遂问他是否觉得不舒服。
侍卫扶头请罪,“却也不知为何,头晕犯困。”
“会不会是骑马太快所致。”长孙冲叹道,随即让人赶紧搀扶侍卫去休息。
李明达瞟眼侍卫被刮坏的衣袖,还有手腕上的浅伤,对长孙冲道:“还是请个大夫看看,凭他的身手,骑一个时辰的快马不至于如此,有些反常。”
长孙冲应承,当即就吩咐下去。
李明达因要等房遗直汇合,就顺便先看了长乐公主的信。她五姐离开长安城才有月余,必定还没到她的海边宅院。而且算上送信人返回花费的时间,这信应该是在长乐公主离开长安城大概十几天的时候写的。
信纸上的墨字有些花,看起来是边哭边写,内容有点感人,认错加醒悟,希望长孙冲能够原谅她的任性。同时也解释了她与高正风的关系,并非是长孙冲所想那般,她只是为了气一气他罢了。
李明达忙把信放下,看着长孙冲:“这信不应该给我看,都是给你的,便是连父亲她也没提一句。”
“其实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为何会有胆子冒出诈死的想法。”长孙冲苦笑,随即将信收起。
“事后想想,我也觉得……如果仅仅是因为在乎姐夫,因为冲动之言出口得不到回应,她便一点点走到诈死那步,是不是有些太草率了?”李明达看着长孙冲。
长孙冲皱眉深思,点了点头。“你五姐对我是有情意,但她其实更在乎她自己。为了我放弃她的公主之尊,我也有些难以相信。”
这时候来人又报与李明达,王长史和两名押送他的衙差都死在发配的路上。王长史和两名衙差的尸体被掩藏在路边的树丛下,被野狗拖了一条胳膊出来,三具尸体才被人发现。
“难不得去追王长史的人,搜不到他的下落。”李明达又问命案现在谁来负责,可有派仵作验尸。
回话的侍卫摇了摇头,表示还不清楚,“发现尸体后,属下就立刻来回禀公主了。此时命案也才刚报到京兆府,该是不久之后就能派人。”
李明达应承,那厢听说房遗直已经来了。李明达就告知长孙冲她不等长孙无忌了,先去找尉迟宝琪。
“那我们也一起去。”长孙冲看眼长孙涣,见其也有此意,就对李明达说道,“宝琪也是我们的朋友,他遇危险,我们自然要出一份力。”
李明达应承,三人出了府门,正要上马,就见长孙无忌骑着马带着一队随从回来了。因瞧见李明达,他十分高兴,叫李明达下马来说话。
房遗直等人也忙见礼。
长孙无忌见房遗直也在,笑着对他打量一番,点了点头,这才想起问正事。
“你们一群人怎么这般着急出去,可是有急事?”
“宝琪失踪了。”长孙涣道。
长孙无忌愣了下,挥挥手,那你们赶紧去。
李明达看长孙无忌一眼,和房遗直道:“你们先去他失踪之处看看,我随后就到。”
房遗直点头,就和长孙冲、长孙涣兄弟来一同骑马去了。
长孙无忌看看四周,觉得在这不是说话的地方,不过他知道李明达有急事,遂就将就了,只把闲杂人打发站远一点。
“舅舅让你打听的事,结果如何?”
李明达怔了下,方想起来长孙无忌上次委托自己帮忙看魏家二娘品德如何的事。
李明达转转眼珠子,凑到长孙无忌跟前,笑着小声对其道:“我还真用心查了,不仅在她生辰的时候亲自去看了她,还问了很多和她有过来往地郡主公主小姐妹,从多个地方探听她的品行。”
长孙无忌点点头,“还是你们女孩子心细,这样很好,不会有遗漏和误判。”
长孙无忌随即把耳朵凑向李明达,让她好好说说。
“舅舅可收到父亲的旨意了?”李明达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他。
长孙无忌愣了下,立刻想起圣人下旨要给兕子官做的事来,本来轻松的表情立刻转为肃穆,皱眉对李明达道:“我以为只是圣人一时兴起,你还真惦记做官?像什么话,你个公主,在朝廷的府衙出入,倒叫其他官员怎么看。”
“他们不会怎么看,见了我都得下跪,不敢看我。”李明达反应十分机敏的回答道。
长孙无忌皱眉:“和你说正经,你却胡说八道。好好地尊贵公主不做,非要领个杂事压肩的活计就有趣?”
“当然有趣,不然我问你干嘛。”李明达不解地看长孙无忌,问他到底同不同意自己去做官,“朝廷可举贤出仕,这不违制。而今我父亲举荐我了,舅舅到底同不同意?”
“你也说了,你父亲举荐的你,你父亲可是圣人,我哪敢说不。”长孙无忌道。
“舅舅是什么人物,在圣人跟前,舅舅当然敢说不,提出很多不赞同的意见。而今父亲让你提交一份长安城空缺官职名录给他,舅舅可不许落下,把好的都给偷偷漏下了,只把那些不好的,叫人看不上的交上去。不许耍心眼,被我发现了,我就跟圣人告状,说舅舅欺君。”李明达半开玩笑地‘威胁’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怔了下,哈哈笑两声,但却难掩嘴角的尴尬,他嘴上说不会,但在心里他不得不承认,这小丫头有一双机灵眼,竟然一下就看穿了他的心思。
“好好好,我不糊弄,有你监督,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欺君’。”长孙无忌顿了下,然后探究地问李明达,“那你想做什么官职。”
“比大理寺少卿级别高点就行了。”李明达道。
长孙无忌怔了下,吃惊地打量李明达,“小丫头,你才多大,野心不小啊,大理寺少卿已经是正四品了。你知道有多少寒窗苦读的进士混一辈子,也未必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