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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刚落,就有胆子小的丫鬟尖叫,声音凄厉; 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沈棠也是被吓了一跳,不自觉地抓住身边人的胳膊,待发现不过是个胆小的丫鬟被吓出了声,这才缓了口气。
惊慌之下,她才发现自己抓着的是陆持的胳膊,连忙松开了手,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在火光下,她脸色仍旧有些的发白。
陆持将面前朝着火堆,又扔了一根木柴,“没有这些东西的,若真的有的话,这种传闻早就传扬开来,可是你看看,我们一路过来,可听说了什么吗?”
“这是说不准,我们坐船过来,在路上也没有停留多久,就是有什么传闻,我们也是不知道的。”沈棠抿唇,最后轻声说。
她虽然也不信,但是禁不住自己多想,深夜能够将人的心底的那点子恐惧给无限放大。
陆持无奈,倒是一直将她搂在怀里,没有松手。
到了下半夜,许多人都禁不住瞌睡,就地靠着树边或者铺一块布直接在地上睡着了,只留下几个人在守夜。
火光仍旧没有熄灭,偶尔听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守夜侍卫在交谈,声音很小,揉散在林子间,也听不真切。
夜越发深沉,守夜侍卫的眼中都有了几分的困顿。
“啪噗。”西南角的地方忽然有了细微的响动,守夜侍卫的眼中顿时有了几分清明,眼神锐利地朝旁边看出。
西南角的地方摆放着所有的干粮和一些平日里用得上的东西,摆放成一小堆,若真是有人躲在那边,他们也是看不见的。
侍卫们看了一眼,分别握紧手里面的长刀,一点点像西南角的地方逼近。还差几步距离,忽然有个人样朝着空中撒了一把面粉,然后朝着后面“噌”的一下就窜了出去。
“有刺客。”侍卫大喊一声,另一个人朝着西南角的方向追了过去。
沈棠睡得浅,被这么一句话猛然惊醒过来,查觉身边有人在才松了一口气。陆持是抱着她睡的,察觉了怀里的人有了动静,轻轻拍着她的背,“没事,你继续睡一会,我出去瞧瞧。”
许是刚醒,声音还是沙哑的。他向下亲了亲沈棠的额头,说着就要坐起来。
沈棠已经清醒地差不多,马车里昏昏沉沉,她也不想一个人呆着,扯了男人的袖子,“我同你一起。”
一同生活了这么多年,陆持也是头一次知道沈棠怕这些东西。
怀里的人身上有股水梨花的香气,温温热热直往人的心里钻。他的心莫名软成了一片,温声应了,“好,外面寒气重,将斗篷裹上。”
说着,他就开始动手,替沈棠将衣服都穿好,确定没有一处透风之后,才牵着她的手往下面走。
侍卫像是拎着一个棕色的麻袋往这边走,嘴里面还在骂着,“这是哪里来的小兔崽子,怎么好事不学,尽学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你爹娘都不好好教你。”
说着,他就将手中的棕色麻袋往地上一扔,原来是一个十来岁左右的孩子。
他的头发散乱,穿着件单薄的麻衣,浑身沾满了灰尘。虽然看不见长相,可仍旧能让人一眼记住,因为这个人太瘦了。肩膀的骨头根根耸立,腰部似乎一把手就能够抓住,整个裤管空空荡荡,都不像是个活人。
男孩双手被绑住,挣扎了两下见逃脱不掉,索性就坐下来同侍卫扯着嗓子骂,“我爹娘早就死了,都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你要是有这个本事倒是将他们挖出来,教训我呀。”
他声音像是公鸭嗓,粗哑难听。
侍卫拿着剑鞘就给了他一下,“我倒是头一次见人这样说自己的爹娘的,说,你摸到这边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找你们要一点吃的。”男孩讨好地笑了两声,“大爷,你看看你们也没有什么损失,不如就直接放我走呗。”
陆持挑了挑的眉,“那我问你一件事,这周围为何没有一户人家?”
听了这话,男孩突然抬起头,露出一双清凉的眼睛,顿了顿,然后眦着大白牙笑了一声,“爷,这可不是您管得起的事情。”
“放肆,竟然敢同世子爷如此说话。”侍卫直接踹了他一脚。
叶生被这一脚直接踹懵了,倒在地上直接吃了两口土,“呸呸”了两声将嘴里的土吐了干净,然后看向陆持,像小狼崽子似的,眼神里尽是凶狠,“你当真是世子爷?”
“你这小子。。。 。。。”侍卫刚想要上手,陆持一个冷刀子丢了过去,后面的话就咽在喉咙里。
“我是。”
“比县太爷官儿大?”
“嗯。”
男孩的声音有些抖,“比刺史的官儿大吗?”
“嗯。”
陆持刚应了一声,男孩双眼通红,咧着嘴角笑得浑身颤抖,笑着笑着就弯着身子嚎啕大哭起来。
众人正不知所以之际,他挣扎着身子,冲着陆持跪下,嘶吼着:“贱民叶生状告汾阳县令和禹州刺史相互勾结,随意捕人做大牢,逼着这些人做的苦工,分文不给,动辄打骂,将人折磨致死。”
陆持看着他,笑了声,“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一下子就将两个父母官给告了,我凭什么相信你?”
“世子爷不是觉得奇怪吗,这周围没有多少人在。”叶生哽咽着,艰难地想要将每一个字说清楚,“因为这里但凡是能干活的,都被他们抓进去做劳力,每天那里面都要死几十个人。”
他忽然激动起来,粗声吼着,像是走到绝境的狼崽子,“若是你们不相信,可以到梁江关去瞧瞧,每挖开三尺城墙,就能够扒出来一副白骨。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后来被折磨得做不了活,就被人直接活填了进去,他们死前,还一直伸手叫救命的。”
陆持带来的这群人中,不乏手中染了鲜血的。可听了这话,仍旧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是要有多恶毒,才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为我们一个村子的人,就保了我们五个人出来,让我们逃走去通风报信。我们五个人一路被追杀,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
四个人的血都溅了他一脸,温热的,都是铁锈的血腥味。再次提及这件事情,他的脸上像是蒙了一层什么东西,他怕一伸手,摸到的就是同伴的鲜血。
他后面几乎都说下去,不停地给面前的官老爷磕头,“世子爷,你一定要去救救他们,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救他们。”
“不然他们真的会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和朋友提到某些话题,气得我心肝脾肺肾都疼,但是,我要做小仙女
第64章
所听所闻都过于骇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浅慢起来; 生怕惊扰了这位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孩子。
他年纪不大,却已经历过这个世界里最深的黑暗。黑暗的上头是所谓的“光明”; 严严实实将“黑暗”逼在角落里,将饥饿、劳作和无数人的死亡积累成财富,然后更加光鲜亮丽地活着。
陆持最后让侍卫将孩子身后的绳子解开; 火光映照着他的脸; 下颌似乎是一笔勾勒而成。他敛了浑身的冷气,同叶生陈述着一个事实,“我可以帮你救他们出来; 但是中间也需要你参与。这条路很苦,甚至有可能丢了性命,你也愿意吗?”
“只要爷能救他们出来,要我做什么都是成的。”叶生的嗓子像是被树枝刮过一遍; 声音粗哑,眼睛里都是像要出血的。
他佝偻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给面前的男人磕了三个响头; 抢先说:“叶生谢爷救了众人一命。”
陆持让人找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带他去整理干净。他个子小,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衣服穿在他身上,就像是挂着长布条; 也没个形状。他长相只算七分,又过于消瘦,七分又生生被拉下来一二。眼睛倒是生得灵; 大大的眼睛四处转动着,一副机灵的样子。
良辰见他可怜,找出了一些干粮和热水递给他,他接过说了声谢谢,便自顾自地坐在火堆旁,狼吞虎咽起来。
半大的儿子吃死老子,他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这一个月来又是在山里挖着野菜生活,见着了吃的,就像那狼崽子见了肉,吃相有些吓人。
身旁的侍卫在火堆里又添了几根柴火,撇了他一眼,笑骂着:“你这小子,也当真是个胆子大的,若是今日你碰到的不是我们,而是旁的人,你就不怕把你直接抓起来,送给汾阳县令吗?”
“那就是老天爷不给活路呗,要是命了定了这么不走运,就认了呗。”叶生含糊不清地说着,接着冲他眨了眨眼睛,“你看,老天爷还是讲一些道理的,你看,我这不就是遇上各位爷了么。”
侍卫笑了声,喉间咕哝小出一句话,也听不真切。
今日听到的事情过于震撼,沈棠抱着一个汤婆子,同陆持回到马车里,想了想还是没有能够忍住,偷偷问了他,“那个孩子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么。”
她知道陆持是过来查贪墨的事情,料想中间的水深得很,可也没有想要官吏竟然会有的这么大的胆子,踩着无数人的白骨来获取自己的功名利禄。
“是真是假说不好。”陆持从用银片将烧焦的烛心挑开,马车里又亮堂了些,脸上的阴沉便暴露无疑。
禹州地处偏僻,汾阳更甚,山高皇帝远,官员仗着无人送信,便圈地为王,为非作歹。朝廷拨下几千万两的银钱,只为修建起梁江观一带的城墙。日后若是有胡人来犯,可庇佑一方百姓免受战争之苦。这本是一件利民的好事,最后却成了一道催命符,要了万千民众的性命,这又是谁能够想到的事情。
陆持虽无心怀苍生的悲悯,可此时仍旧忍不住动怒,“若是真的,便就是株连九族的罪名,一个人都跑不了。”
他拿了一个帕子,将银片前端的黑色擦干净,交代沈棠,“汾阳到底不如盛京安稳的,若是出门的话,多带几个侍卫。”
“我知道。”沈棠应声。
她已经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却已经显怀,小腹的地方凸出来一小块,将腰身绷得紧紧的。她本就生得好看,起初身上还有些青涩,有了身孕之后,仿佛一夜之间就长开来。明明还是之前的相貌,可是却平添了一份女儿家的媚态。
烛火之下,五官更显柔和,仿佛所有的时光在这一瞬间停滞下来,只有烛火在跳跃。陆持的心里忽然就软成了一片,忍不住去吻她的额头,温声说:“我尽量空出时间陪你,听说汾阳的雪景独好,到时候我陪你去看看。”
“不必了,你有事情便去忙你的,不必如此迁就我。”沈棠手撑在后面的榻上,身子往后面挪了挪,和男人之间隔着一定的距离。她见到男人抿着唇,也知道自己的话过于生疏了些,这才打了圆场,“良辰美景都在这边陪着我呢,你不必担心了。”
陆持盯着她的脸,半晌,倏得欺身上前,抬着沈棠的下巴就吻了上去。他明显是带了些火气,吻里面都掺和了几分惩罚的味道,不管不顾地闯进有牙关里,□□着敏感的上颚,然后含住一小节粉舌,不停地吮吸,抢夺着每一分空气。
沈棠有些被吓到,直接要往后面躲,却被人按在了的榻上。
吻越发深入。
在这些事情上,陆持向来是霸道惯了的,似乎要用这种方式逼着身下的女子服软,让她一辈子都离不开自己。
可身体上越发亲密,他心里却越发清楚,沈棠当真将之前的话执行地彻底,半分没有在意过他。她将自己包裹在一座孤城里,冷眼瞧着他在城外挣扎着。他从一开始的恼怒,想要将人拉下来同他一起沉沦,到现在却成了一种无可奈何,而后便是一种悲凉。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孩子真的能够将沈棠留下来吗?
埋在女子的颈间,一贯上挑的眼尾的安静垂下,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他的眼神暗淡下去,过了半晌,才响起他略微沙哑的声音,“沈棠,我们。。。 。。。”
“我们这样算是什么呢。”沈棠接过了话头,双手抵着男人的胸膛,缓声说:“世子爷,日后你若是有了世子夫人,看在这个孩子也是你亲生骨肉的份上,对他怜惜些。”
陆持的眼中恢复了几分清明,勾着嘴角,笑得有些冷,“这是自然,总不能他娘亲不要他,父亲还不上心。”
沈棠脸上的血色消退干净,半晌都没能够说出话来。
外面的天渐渐亮堂起来,林子里笼着一层薄雾,偶尔听见一两声鸟叫声。歇了一段时间,众人便收拾行李,准备往汾阳城去。
叶生还被人盯着,陆持怕打草惊蛇,就让他躲在后面的行李车上。他倒是也听话,二话没说,身子往后面一缩就藏了进去。
约莫两个时辰之后,便到了城门口。有机灵的人在城门口守着,瞧着这一行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