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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灯初上时-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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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绝看起来脾气很好,实则他的占有欲非常人所能想象。
  有一次,她成功溜出宫长达七日,借住在一家偏僻的禅寺内。
  寺里只有唯一的禅师,那禅师尚年轻,却自号禅寂。她照样先和人讲了澜炽的怪梦,为避嫌,说是自己听来的。
  禅寂浅笑:“无论真相如何,那少年都是女施主的心魔。若他再来,女施主可在梦里问他是谁。若他不答,女施主便真的忘了他吧。身从无相中受生,犹如幻出诸形象。幻人心识本来无,罪福皆空无所住。遗忘是非也是功德一件,何况这并非施主的记忆呢。”
  她当时并不在意那番话,回到宫中发现自己再也没有梦见那少年,才想起那禅师。
  她本想派人前去打探,却始终信不过宫里人。
  为此,叶莲灯第十六次溜出宫去,只为寻那寥寥数语便解了梦的禅师。
  可惜,他找到时,禅寺已化为灰烬。
  宁绝也难得地发了脾气,重重罚了侍奉她的宫人和侍卫。他无条件地纵容她,但唯独恼她一件事——私自出宫。
  因为在约定中,她不能离开宫廷一步。
  他相当气恼,但对她,打不得骂不得,只得拿宫人出气。
  所有宫人们都被施以极重的鞭刑,任她怎么求情宁绝也不肯罢手。自此,那些宫人们个个儿哀求着伺候她,她也借由宫人之手被重重宫规束缚。
  宁绝就是这样一个可怕的笑面虎,叶莲灯从心底厌恶的人。
  叶莲灯倏地一下站了起来,刹那间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长剑,直直指向宁绝。
  那是一把绝世好剑,冰蓝剑身泛着凛凛寒光,一如她脸上寒凉的笑意,有挑衅,有疑惑,有怨怼,还有愤怒,唯独没有情意。
  “我要出宫,去把她找回来。”
  “你找不到她的。”宁绝直直地凝视着她。
  “为什么?”
  “因为,是我亲手逼她跳了下去,她已经死了。”
  “她不是假死吗?”澜炽的死太过扑朔迷离。
  宁绝头一次在她面前沉默了,满怀深情地看着叶莲灯。
  入戏真够深的!
  “那你也不该干涉我的自由,我不是你的澜炽,我是叶莲灯!”
  宁绝似乎怔了怔,喃喃道:“是啊,你是叶莲灯。你和她那么像,我却连碰都不能碰你。”
  在我身边两年了,你就对我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吗?
  他忽然逼近,徒手握住那把剑的剑刃,鲜血瞬间割开宁绝的手心,淋淋地往下渗。
  “你疯了!”
  叶莲灯瞪大眼睛,想要抽回长剑,却被宁绝攥得紧紧的。
  宁绝目不转睛地看着叶莲灯,他依然在笑,却不是以往如沐春风的笑,反倒像吃了黄连,各种滋味,有苦难言。
  “松手!”
  “这是澜炽留下的剑吧,你可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叫刃雪。”
  “她曾经亲自用这把剑刺入了挚爱的心口。如今,你若也要以这种身份杀了我,我也心甘情愿。”
  他半真半假地笑着,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逐渐将剑身贴近自己胸口。
  “我看你是真疯了,早些出宫去透透气吧。”叶莲灯惊怔片刻,猛地抽回刃雪。
  把剑放下后,她不紧不慢地从素日为出逃必备的医药箱里取了一块纱布。然后她满脸嫌弃地一把抓过宁绝鲜血淋漓的手,为他简单粗暴地包扎起来。
  宁绝一瞬间高兴得喘不过气来。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得宁绝能听见叶莲灯颇为不耐的呼吸。
  这是叶莲灯第一次主动接近自己。
  “莲灯,你对我到底……”
  “诶,打住,我只是不想欠你太多。”
  宁绝的眼中浮现出一抹痛色。
  “那在你心里…”
  “贱人流氓算盘精登徒子你随便选一个。”
  宁绝无奈地笑笑。
  叶莲灯包扎完毕,便自顾自地坐下来擦拭刃雪,宁绝看不清她的表情。
  宁绝立在原处:“莲灯,伤于刃雪的伤口是包扎不好的的,每隔一段时间它就会流血。即便如此,你愿意为我包扎,我很开心。”
  “那我怎么从没见你的胸口流血?”叶莲灯连眉毛都懒得抬。
  宁绝不答。
  果然,这个戏精的每一句话都不可信。
  谁也没有再开口。
  殿内沉默许久,久到叶莲灯怀疑宁绝已经走了。
  回头一看,却见宁绝仍旧站在原处,凝视着自己的目光深沉晦暗,让她心头猛地一惊。
  见她转过头来,宁绝又恢复言笑晏晏的模样,温柔地看着他。
  “莲灯,放你出宫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作者有话要说:  宁绝日常之——我老婆每天都想杀我
  咱们的大佬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5章 肆  同心坠
  今日是顺承帝六十大寿,也是他大病后的第二个生辰。
  所以宁绝很重视这次宴会,早早地便命人给她梳洗打扮。
  她是野惯了的人,最恨繁复的头饰和宽大的华服,嫌它们走起路来时碍手碍脚。平时她都是相当随意地束发,宁绝也默许了。
  但是一年前中秋夜参加在益王府举办的家筵时,她避开了梳妆的宫女,被宁绝找到后并未盛装打扮就草草出席。
  他并未责怪她一分一毫,照样笑眯眯地和她玩笑,装作她面前的软柿子任她闹腾。
  直到第二日,伺候她的宫女全部换了新人,个个儿哭哭啼啼地侍奉她,她才知道宁绝的手段有多高明狠厉。
  这一次,叶莲灯被迫在镜奁前坐了足足一个时辰,才堪堪整理完毕。
  “王妃真是罕见的美人啊,难怪王爷那么喜欢您呢。”丫鬟叹道。
  叶莲灯眉头一动:“你叫什么名字?”
  侍奉叶莲灯的宫人差不多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全部换掉,许是宁绝下了令,宫人几乎不敢和她说话,平时个个都低眉顿首,谨小慎微,生怕做错了事。
  有一日,叶莲灯无聊到要练字。
  曾有个年龄小的丫鬟,那一天抓阄失败,被同行的宫人们安排来伺候她研磨。
  那小丫头太过紧张,站在她身边一直抖,墨也磨得很糟糕。
  叶莲灯忍不住道:“再磨细一点。”
  谁知那小丫头“哇”地一声,登时被吓哭了。
  自那以后,许多事情她都尽量亲力亲为。因为她意识到,澜炽的名声应该是被自己给败光了,托宁绝的福,在宫人眼中她堪比妖魔。
  像梳妆打扮这种事情她不大擅长,就体贴地闭上眼睛,任人捣鼓,完毕之后,再淡定地看着她们落荒而逃。
  而这个丫鬟,居然敢主动和她说话,胆子不小。
  叶莲灯透过镜子瞧了瞧她的脸,分明是生脸,却觉得莫名有些熟悉。
  “奴婢名唤碧儿。”
  “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从前侍奉不周,被罚到浣衣局干了一年,如今有幸回到王妃身边。”
  浣衣局?
  叶莲灯来了兴趣,转过身故作威严地看着她。
  “你哪里侍奉不周?”
  碧儿急忙伏跪在地。
  但她的姿态很从容,一点也不像害怕的样子。
  “王妃大病初愈时,爬上房顶…爬上房顶愉悦心情,奴婢没有拦住。”
  叶莲灯蹲下来,贴近碧儿的耳朵,故意吓她。
  “哦?怎么个愉悦心情?”
  “回王妃,您在房顶上吹口哨。”
  “……”轮到叶莲灯脸黑了。
  “你很有胆魄,今后你就留在漪澜殿吧。”
  “是!多谢王妃。”碧儿很开心地抬头,露出一个娇俏的微笑。
  “我问你什么,你都要一五一十地告诉我,你忠心的对象是我而不是宁绝。”
  “是,奴婢明白。”
  叶莲灯从怀里拿出一个白瓷瓶,倒出一颗药丸摊在手心。
  “好,现在我要试一试你是否足够忠心,这里有一颗毒|药,每十日得从我这里服一次解药,你把它吃下去。”
  碧儿立刻毫不犹豫地吃了下去。
  “很好。”叶莲灯满意地笑笑,“骗你的,这是归元丹,补血益气的上好补药。”
  碧儿愣了半晌后,立刻如蒙大赦地开心道:“奴婢多谢王妃赏赐!”
  叶莲灯有一瞬间的错觉,碧儿的笑容像是在说“其实我早就知道”。
  旋即她又问,“慕容涵秋今日也来过了?”
  慕容涵秋是宁绝从民间找来的医女,据说医术精湛,能够治疗她这个王妃的“失心疯”。作为知道真相的核心人物,她觉得或许有待商榷。
  她本来就没病,哪里需要喝药?所以叶莲灯猜测这些药只是成本低廉的补药。
  但慕容涵秋很负责地向外人演绎着这个角色,每一次都会亲自来送药,有的时候会看着她喝完,因此叶莲灯会尽量避开她。
  因为药特别苦,但是没有她的脸苦。
  她话很少,见了谁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叶莲灯见过她十几次,她从来没有看到慕容涵秋笑过。
  她分明是个美人,只是比澜炽更冷,也更苦。
  “是,晌午时慕容姑娘已经把药亲自端过来了,我去给您热热。”
  “把药倒掉。”
  叶莲灯淡淡开口,语调冰凉,眉间像是结了厚厚的冰霜,好似刹那间换了一个人。
  碧儿毫不迟疑。
  “是。”
  …
  晚宴设在御花园附近的霁云阁中,离叶莲灯所住的漪澜殿不远。
  一连几天,她心里都烦躁不安,想一个人走走。
  为防止宫女多事禀告宁绝,她找了好些个借口、费了好多口舌才把一众宫女服服帖帖地忽悠开。
  独自寻了条偏僻的小路,她游荡散漫地前往霁云阁。
  有丝竹咿呀声幽幽浅浅传入她耳中,左不过是些打磨修饰过的靡靡之音,浮华的欢愉里总是藏着深深的寂寞。
  高阁重重,她无悲无喜地打量着,任由这幽冷深宫禁锢她自由。
  这座城里,不见明月的暗夜时分,无时无刻不在酝酿着腥风血雨,纵使白日里人人嬉笑怒骂,一举一动都在相互算计,到了夜里卸去一身防备与伪装,却常常在半夜惊醒,燃起一盏暖色的灯方可入眠。
  这是个杀人的宫城,自她失足她进来以后,昔日的奔走江湖的豪情恣意也一点点地在被消磨杀死。
  这密闭的宫闱,在夜里的寒风呼啸中静默哭泣,激起深宫白骨、无名孤魂,皆载着满腹怨诽,飞入这宫墙上空,怒号着、嘶吼着吟唱一座城的悲歌。
  活死人,白骨城——这就是深宫。
  遍地都是宁绝这样的怪物。
  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澜炽。
  她站在离霁云阁十米远的地方,隐在薄暮时分的夜色里,深深凝望高楼上的璀璨。
  常常有别人的记忆穿堂而入,好像多年前,那个她曾从一个地方拼命逃出来,也曾像如此仰望一座高阁上的繁华灯火,流光熠熠…
  失神间,腰间忽然一紧,身后有人!
  她讨厌任何人的触碰!
  即刻抽出袖间的匕首,毫不留情地朝身后刺去。让她感到意外的是,短刃刺了个空,她将信将疑地回过头一看,身后竟空无一人。
  反复环顾四周,只剩时有时无的鸟唱虫鸣。
  像极了澜炽梦里彷徨的转身,令她心头一阵剧痛。
  难以言喻的失落、深藏脑海的悲伤如潮水般汹涌澎湃,似要将她吞没。
  禅寂说梦中所见皆是她的心魔,可为何这幻相竟是这般真实?
  方才,好像真的有人站在身后,真实到她甚至感受到了手背上温凉的触感。
  种种错觉,勾起梦里见到的栩栩如生的过往,和那个与她无关的哭得撕心裂肺少年。
  又来纠缠了,来自澜炽充满怨念的陌生记忆。
  既完整又破碎,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变成锋刃和利网,令她无法触及。
  叶莲灯愤愤纂紧拳头,无声地压抑着不该由她承受的痛苦。
  但是下一刻,她震悚地睁大了眼睛。
  手里有东西!摊开手,只见上面静静躺着一枚玉质的同心坠。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是个修文狂魔,对自己的知识文笔很不满意,改来改去只能到这个水平了,55555求轻喷~


第6章 伍  夜宴(上)
  叶莲灯到的时候,宁绝正打算派人去找她。
  她本该和宁绝一同安排这次的宴席,以东道主的身份早早过来,但是来自各国的高官贵胄已经来了一多半,她才款款而来。
  “澜炽王妃可算来了,摄政王当真对您是宠爱有加,金屋藏娇不让您早些露面啊。”一个满脸横肉、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说到。
  “本宫脾气不好,做事常常不知分寸,还是晚一些来得好,免得给王爷添麻烦。”叶莲灯冷冷回道,目光再凉凉一扫,索性彻底坐实了那“悍妇”之称,不在理会那人咬牙切齿的模样。
  走到宁绝身边坐下时,本就嘈杂的大殿上又添了一分热闹。
  不知是谁的妻妾和旁人议论道:
  “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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