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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她立刻一改先前的丧气,激烈挣扎起来:“你个长腿黑面怪!腿长了不起啊!腿长你摘星星去啊!抓我做什么!”
就这样吵吵闹闹地一路进去了。
路过的德叔见这场景,大摇其头,心道隋峻这小子平日对谁都八面玲珑的,怎么对这位小大夫就这样无礼呢?
隋峻向德叔颔首致意后,又扭头专心地与花芫瞪眼相对,一路拎着她就到了主院寝殿外头。
李崇琰出来一看这场景,顿觉朽木不可雕,只给了他一脸“救不了你”的冷漠,供他自行体会。
待隋峻将花芫放下,花芫恨恨咬着牙理好被揪得皱巴巴的衣领,向李崇琰行了礼。
李崇琰简单对她说了几句,她便点点头,一溜烟冲进了寝殿直奔内间。
从头到尾都不愿再看隋峻一眼。
“你……怎么想的?”李崇琰扶额,恨铁不成钢。
隋峻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后脑勺,“昨日下了雪……地上滑。”
“地上滑,你就该温柔地将人家抱起来。跟拎猫儿似的,谁爱搭理你?”李崇琰将双手负在身后,满目鄙视地啧啧摇头。
被嘲讽到恼羞成怒的隋峻脱口道:“那你当初还把春儿当麻袋一样扛在肩上呢!”
李崇琰眯了眯眼,冷冷嗤笑道:“说好的对本王要使用敬称呢?”
隋峻顿生羞愧,拱手致歉,闭嘴退到一旁反省。
等了不多会儿,花芫便与顾春一道出来了。
顾春耷拉个脑袋,花芫则是满脸的无言以对。
“殿下不必担忧,她就是……在房里窝久了,多食少动,”花芫偷笑,“积食导致反胃。”
至于顾春是怎么把出自己是喜脉的,这真是个谜。
李崇琰点点头,笑觑着垂头丧气的顾春。
尴尬的顾春只能假作镇定,苍白无力地辩解道:“天冷嘛……”
****
两日后,叶盛淮与江瑶带了一队人,浩浩荡荡来了定王府。
团山整军过后,叶盛淮为中军主将,与副将叶行络一道,带领屯军主力将防线推到本寨东山对面的漠南青原;而江瑶领侧翼左军在漠南青原边沿的山谷中驻扎,随时准备支援中军。
他们都在默默恪守着自己的职责,在世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餐风饮露,守着国境西南的大门。
自婚礼过后,顾春便没有再见过他们。今日听侍者通传,知道这二人到了府中,自是大为开怀,立刻放下手中的笔就奔出了暖阁。
才跑到主殿的小花园,就见叶盛淮和江瑶正同德叔及府中花匠一道,在种树。
“这是……”顾春满心好奇地凑上去一看,“哪儿来的杏树啊?”
江瑶拿铁锹帮着往坑里填土,扭头朝她爽朗笑笑,面上有薄薄热汗罩着红晕,朝气蓬勃得很:“本寨东山上挖下来的呀!山上的树好养活,你上心照看些,保管一开春就有花儿看呢。”
“这……你们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别致的伴手礼啊?”顾春目瞪口呆。
江瑶顺手用铁锹将土又拍了拍,转身将铁锹往身旁一杵,大笑着在顾春面上捏了一把:“小妹子混得不错嘛!是殿下交代的,说你生辰快到了,可整个定王府都是你的,他穷得没东西送你,就让我们给你挪几棵杏树下来。”
顾春怔忪片刻,心中有雀跃欣喜的暖流。
十一月廿九,也就是五日之后,便是她二十岁的生辰。
照团山的习俗,若上一辈的当家人还在世,那小辈为表尊敬,是不必大张旗鼓过寿的,只需同辈伙伴之间随手赠送小礼物以示庆贺足矣。
叶家现任家主叶逊是顾春的舅舅,自然顾春也该照此办理。
这事她随口同李崇琰提过一回,只是为了提醒他不必为此张扬宴客,没想到他竟仔仔细细放在心上了。
一旁的叶盛淮也忙活完毕,将铁锹递还给花匠之后,拍拍手转身看着顾春,毫不客气地嘲笑:“庸医,听说你连喜脉都把错了?”
原本还沉浸在感动中的顾春闻言,带着恼意朝他飞起一脚就踹了过去。
江瑶看热闹不嫌事大,扑过去替她将叶盛淮抱得死死的:“春儿,快,快踹死他!叫他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还手了啊,我真的会还手的啊!”叶盛淮亦是笑意飞扬,一边试图挣脱江瑶的钳制,一边闪躲着顾春的花拳绣腿。
三人就这样无视府中众人诧异的目光,如从前在团山上那般恣意放肆。
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仿佛那些一同经过的年少时光,永远不会老去。
****
光化三十五年,腊月初四,大寒。
冯星野今日难得没有藏头露尾,虽仍是一袭黑袍加身,兜帽遮脸,却是手执令牌自定王府正门而入。
一路行色匆匆急奔至主殿书房,也不待通传便推门而入。
书房内的李崇琰正在批阅州府官员呈上的公文,闻声转头,见冯星野那心急火燎的架势,心中不免咯噔一声。
“出大事了。”冯星野反身将门掩了,几步奔到桌案前,与李崇琰相对而坐。
今日的他再没心思贫嘴或故弄玄虚,直截了当道:“两件事。第一,三日前,腊月初一,陛下薨。”
李崇琰愣了许久。
人非草木,光化帝毕竟是他的亲生父亲,虽对方从前并不太在意他这儿子,他也早早下定决心,只将那死老头当做“陛下”就足够;可当他乍闻这个消息时,心中仍有淡淡悲伤浮起。
两个月前在行宫的相见,竟就是诀别了。
也好。
李崇琰回过神来,自手边托盘中拎了小茶壶,替自己斟了一盏热茶。
长指微颤。
“有遗诏吗?”他努力镇定着心魂,收敛着混乱的思绪,开始对眼下的局势抽丝剥茧。
冯星野摊手叹气:“就这个最要命,没有遗诏。据说只以口谕交代近身内侍:传位朝华长公主。”
也就是说,当初册封顾春为定王妃的那一道圣旨,便是光化帝生前下过的最后一道圣旨。
“口谕由那两名近身内侍当面转述给长公主后,平王、宁王阵营立刻沸腾。”冯星野徐徐道。
这三日以来,平王、宁王的两方阵营再次放下分歧,有志一同地在朝堂上攻击长公主伪造先帝遗命。
而在长公主那头,除了行宫里那两位先帝的近身内侍可为人证之外,也再拿不出其他的证明来驳斥这质疑。
冯星野猛叹气:“我这头还收到风声,平王府兵可能正往原州方向集结。”
平王、宁王与长公主之间的政争并非一日两日,长久缠斗到如今,几乎已进入僵持阶段,算是势均力敌;除非是彻底撕破脸打上一仗,否则很难立刻分出胜负。
如此时李崇琰作为新起的藩王势力挺身出来站队,那可以说,他站哪边,哪边就能赢。
可以说,眼下的朝堂,甚或眼下整个中原,都在等着看定王殿下如何抉择。
李崇琰还没出声,冯星野又道:“第二件事,十日前嘉戎在王城誓师后,大军已向漠南青原开拔。”
这可真是祸不单行。
这两件事撞到一起,就意味着,李崇琰若要解长公主之围,便需冒险任屯军那群没有经验的小将去直面嘉戎大军;
若要确保团山防线万无一失,他就该立刻赶去漠南青原坐镇,暂时顾不上京中那一团乱象。
就连冯星野都替他感到万般为难。
好在李崇琰心中向来自有轻重,他以指节轻叩桌面,蹙眉掂量片刻后,便当机立断——
“让燕临备马,通知留守府兵整装,入夜出城随我上团山;你想办法传讯到原州给云安澜,让她务必撑住。”
先打掉嘉戎,再回师中原;先攘外敌,后定内乱。
这就是定王殿下的抉择。
****
寝殿内间的榻上,是前所未有的狂野缠绵。
床幔剧烈晃动,似要地崩山摧一般。
火热的交缠与撞击,声声喘息与娇。吟全是不舍的依恋与决绝的暂别。
尚未离别,便起相思。
每一次的水。乳。交融,都是失控的痛意。
原只是想要话别,却也不知两人之间是谁起的头,两唇一触,便更无法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别离。
李崇琰是领军之人,对这样的事情,顾春早已想过千遍万遍。
她以为自己可以足够镇定,面带浅笑为他送行;她以为自己可以温柔且冷静地对他说出,我会一直在,等你凯旋。
她以为,自己根本不会担心。
可当真的事到临头,她才知那有多难。
她的内心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强大与坚固……
可从今往后,她会学。
过了今日,她会努力让自己也像个战士一般,无忧无怖,冷静自持地,微笑着,目送她的英雄远去的背影。
李崇琰汗湿的额角轻蹭着她的面颊,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温声沙哑地安抚道:“不要担心。”
顾春在他怀里缩成小小一团,软声轻喘,带着调笑的恼意,颤颤道,“我才……不担心。若你不回来,我正好买一堆斯文俊秀……唔!”
李崇琰恶狠狠轻咬了她的唇,“我起誓,定会平安回来……到时你就等着被绑好,三天别想下榻。”
这世间,许多事,总要有人去做。有些离别,总要有人承受。
两人都知道此刻缠绵的调笑所掩盖的,是不舍与忧心的痛苦,是义无反顾的职责所在。
不必说破,他们懂得彼此。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终场大戏即将拉开帷幕!感谢大家一路陪伴!让我们明晚继续相约!非常、非常地爱你们!
(好怕明晚都没人理我了,瑟瑟发抖,故作坚强地擦泪。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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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捉虫) 。。。
虽说李崇琰正在腊月初四夜就上了团山; 赶赴漠南青原; 可宜州的一切并没有乱。
在他临行前的安排下; 燕临奉命领兵加强了宜阳城的警戒,卫家家主卫丹华也作为副将协助;叶逊主持州府官学;宜州各地大小官署照常运作。
到腊月初五那日,顾春以定王妃的身份通令宜州全境:即日起行国丧之礼,禁宴饮、舞乐十五日; 官吏服丧七日方除,其余一应事务照旧。
半年前定王府初初建制时,京中曾派来一些人; 名曰协助各方面事务。这帮人自到宜州后便被李崇琰闲置; 心中早有怨气,可又忌惮李崇琰沙场威名; 一向只能腹诽。
如今李崇琰不在宜阳城,他们自是逮着机会便抱团反击。在高姑姑的起头下,这帮人纷纷发出了激烈的反对之音; 表示先帝驾崩乃国之大丧; 按祖制应“斩衰三年”。
所谓“斩衰三年”,是大缙丧制中最长的一种; 意味着三年之内不开文武官考、在职官吏需三年寒食、不行婚娶、日日致哀思之礼。
当初顾春在团山时,虽因不是屯军军籍; 许多事不能插手,可她自十六岁起便是叶家指定的最终备选人。
即,若遇屯军主力战败覆没,她将代表叶家与司家旁支合作; 力保本寨的老人与孩童安全撤离。
所以,叶逊曾教过她,在危机关头该怎么“守”。
政务上的大事她虽不懂,可眼下该怎么做,她心里跟明镜似的。
一旦如那帮人所言,行“斩衰三年”之礼,宜州的许多事务就都要为这丧制让路,等同于让所有官署无所事事停摆三年,那是不可想象的后果。
于是顾春力排众议,相对折中地选择了十五日丧制。
高姑姑激愤之下以向顾春请辞做威胁,顾春痛快允准,放她离开宜州自行安置。
顾春的这一手让高姑姑下不来台,只能悻悻拎包袱走人,回中原投奔儿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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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化帝丢下一道懦弱无力的临终口谕便骤然薨逝,留下朝堂乱象纷呈。
腊月初六,冯星野在京中的暗线传讯到宜州:宁王阵营已实质上将长公主软禁,监国诏令甚至出不了内城。
至于平王,向来就比宁王更加激进生猛,如今五万府兵集结原州,将原州几大出入重镇围个水泄不通。
奇怪的是,面对这般兵临城下的态势,坐镇原州的云安澜却并未立刻做出反击。
“这武安郡主,她在想什么?”燕临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顾春奇怪地瞥他一眼,转头先对路过的一位侍者交代:“你待会儿若见着德叔,烦请转告他,让人将府门之内的灯笼也换成白色。”
这几日德叔里里外外忙得不可开交,这种细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