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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枝红杏纸上春-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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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厉老板不必担忧,”顾春见他似乎有些畏寒,便替他倒了热茶递过去,“新学在宜州还没那样大的影响,今日便是关了这门,我也不会被人拖出去浸猪笼的。只是,我舍不得让某个人心中不舒坦。”
  “这‘某个人’,便是姑娘此前一直婉拒在下帖子的原因吗?”厉连胜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捂在手心,致谢过后,笑眼里满是兴味的探究。
  顾春落落大方地回他一笑,格外坦诚,“对呀。若是旁人的帖子,我也就接了,可独独你的帖子我不敢轻易接的。”
  “哦?”厉连胜疑惑地以两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好奇道,“为何偏偏只针对我?”
  “因为,在遇到他之前,我以为我大约是喜欢你这样儿的,”顾春不以为意地笑笑,“烦请转告武安郡主,我与李崇琰好着呢,请她别琢磨着拿你来吓人。”
  厉连胜显然有些吃惊,握着杯盏的长指微颤:“姑娘说笑了,在下怎么会识得武安郡主?”
  “别装了,没劲,”顾春懒懒甩出个白眼,执了小铜壶将自己面前的茶杯斟满,“你若不是云安澜的人,我顾字倒过来写。”
  见他似乎还不愿松口承认,顾春随意抬手指了指他:“黑曜锦腰带,当初隋峻、燕临刚到屏城时,身上穿的就是这种布料。不必遮掩啦,屏城除了产茶,还产丝呢。”
  产丝的地方,自也就出各种布料。
  团山离屏城很近,顾春多少知道,黑曜锦这玩意儿是有钱也买不着的,专供皇家。
  厉连胜愣了愣,继而又笑了,“虽说黑曜锦是专供皇家的,那姑娘也不能就此认定,我是武安郡主的人吧?我熟读姑娘的书稿,从字里行间看来,可不觉得姑娘是如此武断之人。”
  “五月里云安澜到团山时,曾谈起原州女子官学失利之事。当时她对原州官学布达消息不畅很是头疼,我顺口说过,中原女子如今多不出门,却也要看话本子要听戏……之后她回去没两个月,你们的戏班子就大张旗鼓了,有这么巧?”
  顾春笑着开始抽丝剥茧,无意间一低眸,却见自己的指节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桌面。她心中好笑,不知自己何时竟将李崇琰的这个小习惯给学了来。
  轻轻摇头定了定神,她又抬眸望着厉连胜,接着道,“青莲书坊的话本子多是销往中原的,而我写的话本子里,文义与新学所宣扬的东西正好相悖,又本本扑街,根本赚不了钱,可青莲书坊却一直肯接收我的稿,除了与新学打对台的人,我想不出谁家会做这赔本生意。”
  厉连胜笑着长长吐出一口气,不承认,也不否认:“或许,我是长公主的人呢?”
  “若是长公主,大约不会有这份童心,闲到撺掇你来试探我吧?”顾春没好气的笑哼一声。
  “我又想了想,青莲书坊最早是开在屏城的,从前我隐约听彭掌柜提过,约莫有十来年了……所以,一开始的东家该是朝华长公主,就这一两年才交给云安澜的。我猜得可对?”
  厉连胜难得放松了姿态,笑着抖了抖肩,却仍是没有松口。
  不过顾春并不强求,此事便一笑带过。
  接着,两人便认真谈起了《将魂传》。
  为了更加生动地演绎,厉连胜问了关于其中人物的一些疑惑。
  顾春仔细作答,又将他反馈的一些意见与建议拿碳笔记在小本子上。
  到店家来上菜时,两人也说得差不多了,便准备用饭。
  厉连胜随口问道:“不知姑娘的新稿,是个什么样的路子呢?”
  “哦,新稿……你大概演不了。”顾春似笑非笑地觑他一眼。
  厉连胜不解:“姑娘信不过我?”
  “你戏好,这没得说,”顾春镇定自若地举起筷子,“只是我的新稿不适合改戏,便是改戏……你也演不了。”
  “冒昧请教,新稿打算走什么样的路子?”
  “艳。情。”顾春满脸斗志昂扬地抬起了下巴。
  厉连胜面皮一颤,手中的筷子猝然落地。
  “失敬失敬。”厉连胜颤抖举杯,预祝她马到成功。
  顾春执盏相谢:“客气客气。”
  她一定会洗刷掉“讨不到媳妇儿的麻脸书生”这种污名的!
  ****
  整整一个月,顾春足不出户地在家琢磨她的艳。情话本子。
  期间除了偶尔将杜梦妤拖了来,问上些羞耻中透着一丝丧心病狂的私密问题之外,倒也没再给谁添麻烦。
  到了九月十一,燕临特地到叶家来告知,李崇琰将在九月十三回城,问顾春要不要一同出城去迎。
  顾春满脸波澜不惊地应下,回房后便没忍住在榻上滚了好几圈。
  “那明日便不能熬夜了,”她一骨碌自榻上爬起来,喃喃自语,“不然可要丑死了。”
  于是忙不迭坐回书桌前提笔,赶着将新稿做最后的润色。
  从前只要一开始写稿,她便能如老僧入定,雷打不动;今日却有些如坐针毡。
  才写了十余字,她便立刻跳了起来,慌慌张张地去柜子里翻找。
  半晌之后,她配好一套衣衫摆在榻上,仔细又瞧了半晌,确认是好看的,这才重又坐回桌前。
  又写了不足一炷香的时间,她再度跳了起来,回身站在榻前瞪着那身衣衫,又觉得颜色仿佛不显水色。
  就这样来来回回瞎折腾许久,直到夜半中宵,那稿子的润色却仍没有完成。
  困倦不已的顾春抬头瞧了瞧窗外的月色,蔫头耷脑地趴在了桌上,唇角却甜丝丝勾起,心跳得砰砰砰。
  脑中联翩浮起许多画面。
  躲在披风兜帽中一个又一个的亲吻。四下无人的私语和痴缠。双双红着脸的耳鬓厮磨。澄澈的眸中一望到底的情意。
  那些画面像被裹了蜜,又像被心头不断涌起的火烫给融化,就这样杂乱无章地在脑中黏来腻去,直将顾春的脑子搅和成一锅粘稠的糖汁。
  他要回来了呀。真好。
  明晚一定要早早睡下,才好容光焕发的出城去迎他。
  她要以最美好的模样,沐着熹微晨光,站在他第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
  到时,一定会有许多不相干的人也在吧?
  “那就不能亲了……”兀自闭目的她无端红着脸笑喃。
  得等没旁人在的时候才能亲。
  顾春傻乎乎地咬了咬唇,强打起精神撑开困倦的眼皮,坐直身重又提笔。
  窗外一阵悉索剥啄的轻响让她皱眉,搁下笔起身绕过书桌行到窗前,略探出头去——
  月下一张风尘仆仆却笑意飞扬的脸倏然凑近。
  隔着窗棂,就着月色,那如陈年花雕般的沉嗓从耳畔绕进心尖。
  “我回来了。”
  顾春头一回发现,这短短四个字,竟比这秋夜月色,更加悱恻多情。
  眼看她忽然满面悲痛地潸然泪下,惊慌失措的李崇琰急忙翻窗而入,将她拥入怀中。
  “哭这么惨……是什么意思?”
  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小别重逢的喜极而泣呀!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将再度进入丧心病狂的各种糖、各种嗯哼的场面,请各位朋友再次拿起你们的牙膏牙刷……或许还需要系好安全带。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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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有多久没有这样没遮没拦地哭过了?
  或许; 至少十年。
  当年被母亲托付给奶娘送出原州的那日; 临行前; 母亲将她抱在怀中,温和、平静、坚定地告诉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责任与担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去处与归途。
  去团山找你舅舅; 好好活下去。
  若在途中生出什么变故; 别光顾着哭,那只会将你看起来更加可欺。
  融融,今后没人哄着你了; 不能哭。若实在忍不住哭了,也别让人瞧见呀。
  那时顾春就明白,面对这世间许多事,哭; 是最没用处的举动。除了让人瞧出你的彷徨、软弱,让你陷入更加危险或艰难的处境之外; 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所以这十年来她都挂着笑; 炼着自己的心。
  可此刻被李崇琰圈在怀中,那些不知因何而起的眼泪偏就不停往外涌,心中莫名有许多委屈绵绵不绝,软弱得一塌糊涂。
  却不怕被他瞧见。
  好似极笃定; 他会来哄。
  见她只哭不答; 李崇琰轻叹一口气,将她抱起,就着窗畔书桌的椅子坐下; 任她抬起手臂环住自己的脖子,小虾米似的蜷缩在自己怀中。
  他珍而重之地将她圈在怀中,虽并不擅长哄人,翻来覆去就那样几句话,却还是笨拙却耐心地一遍一遍在她耳旁哄着。
  在这样久违的呵护中,顾春终于一气儿哭完几乎憋了十年的眼泪。
  “受委屈了?”李崇琰轻轻拍着她的背,焦灼皱眉,无措地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
  顾春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啜泣着摇了摇头,眼泪蹭得他一颈子濡湿。“我……”
  约莫是哭到有些发哽,半晌也没再吐出第二个字来。
  察觉到她在自己的怀中渐渐柔软安顺,李崇琰心下稍安,抱着她轻轻晃着,像抱了个小娃娃似的。“可别说是想我想的,我不会信的。”
  就他这些日子收到的消息来看,他不在时,“有些人”过得不知道多逍遥自在呢。
  听出他的嗓音里似有顾影自怜的抱怨,又有些无奈的纵容,顾春没来由的破涕为笑,摇摇头,趁势又将满面的泪痕蹭了他一肩。
  “被自己……丑哭的。”才止住哭泣的软嗓轻哑中带着微颤,又有软绵绵的笑意。
  不必照镜子她都能知道,此刻的自己有多难看。
  这人真是太不体贴,竟挑了个她最难看的时候,忽然就从她的心头蹦到她面前来。真讨厌。
  带了些许的气恼与不甘,她扭脸就在他的颈侧咬了一口。
  血气方刚的儿郎,此刻正拥心爱的姑娘在怀,又有那许多隐忍依旧的相思与渴慕……完全是无需撩拨就很容易自燃起来的状况,她这一记突袭,简直就是火上浇……哦不,不是浇,是泼!火上泼油!
  李崇琰赶忙往侧旁躲了躲,一手将她稳稳圈在怀中,另一手伸出两指勾了她的下巴。
  顾春顺着他指腹的力道抬起脑袋,可怜兮兮的弯唇望进他的眼底。
  “撩人精,我警告你啊,”他眉眼俱是意气风扬的笑,好看的下巴微微抬起,居高临下地睥睨着她,“你要是再说我家夫人丑,我可就要……”
  “我家夫人”,啧啧,听着怎么就这么顺耳呢。
  “就说,就说!你家夫人最难看了!”顾春得意洋洋地也抬起下巴,甜笑挑衅,“说啦,你要怎么样?”
  “挑事是吧?”李崇琰倏地站起身来,抱着她就往屏风后的床榻走去。“很好,我要乱来了。”
  ****
  明烛的火光轻曳,在墙上投出锦被下两躯交叠的剪影。
  纠纠缠缠,是相思的模样。
  低吟轻喘,是入骨的丝竹。
  水红被面的素金繁花纹样被掀起一阵跃动起伏,片刻后,有腰带、衣裙……陆续被丢了出来。
  “过、过分了啊,”面红耳赤的姑娘眸中似涌起春潮,甜软的嗓音支离破碎,两排小扇子似的睫毛轻颤如疾风下无助的花瓣,“手拿开……”
  “不过分,怎么叫乱来?”李崇琰唇角的笑意无比流氓,面上的红晕并不比她好到哪里去。
  察觉到她的挣扎躲避,他索性以自己的身躯压制住她,口中故作凶恶道,“还说不说……我夫人丑了?”
  似是正面临某肿不可描述的胁迫,满面潮红的顾春咬住下唇,及不可见地摇了摇头,便不敢再动,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只拿可怜的迷蒙水眸觑着他,求饶似的。
  她大约不知道,如此这般可怜见的模样,更易让人。兽性大发。
  李崇琰额上沁出薄薄的热汗,极力克制什么似的,徐徐沉了身,以唇接住她眼角滚下的一颗泪珠。
  “融融,别怕……没、没什么的。”醇嗓醉人,带着压抑的诱哄,一听就是骗人的。
  顾春蓦地僵了周身,惊慌无措地断续道:“不、不可以的……小师姐说……”
  是了,“千秋醉”的毒还未寻到解法,即便是有婚书撑腰,那也是开不了餐的。
  李崇琰发恼地磨了磨牙,旋即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几句。
  他的提议让顾春惊讶瞠目,两颊绯红几欲透骨:“你……打哪儿、打哪儿学来、学来的……”
  “还记得……你买的那本……”李崇琰含混低笑,“……画册么?”
  他这样一说,顾春才后知后觉地想起,几个月前自己买的那本据说“看过的人都说不正经”的画册。
  那时因她将那画册与那什么赋,当成甜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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