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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休息两字,安岚的表情愣怔了一下,只是下一瞬,她就道:“影响先生休息了。”她说着,就要送白广寒出去,只是白广寒却未动,并且看她的眼神幽暗了几分。
安岚不明所以,抬起眼道:“先生,是还有别的吩咐?”
白广寒问了一句:“你还打算看书?”
安岚一怔,随后才道:“安岚愚钝,不敢负了先生所望,希望勤能补拙。”
“你资质聪慧,又有我亲自教导,用不了三天,这几本书便能让你读透。”白广寒看着她道,“通过今晚,你亦明白这一点,为何还要逞强,夜里休息不好,明日精神便会不济。”
安岚未想白广寒会这么说,一时无言,只得微垂着脸,默默听着。
白广寒又道:“睡不着,是吗,或者是不敢睡。”
安岚身上明显是一僵,白广寒看着被自己笼罩下的小小身影,心里一软,抬手放在她脑袋上:“要是难过,可以哭出来,没人敢笑话你。”
安岚头垂得更低了,白广寒在她脑袋上摸了两下,然后往前一步,按着她的脑袋,将她揽在怀里:“如果那些画面实在让你难过,我帮你封起来,也不会让你忘了他。”
安岚忽的靠在他怀里,懵了一懵,好一会后,才回过神,然后摇头:“不,我没事。”
“睡得着吗?”白广寒安抚似的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我只能给你这几天悠闲日子,从今年年底到明年年初,香殿的事极多,再往后,殿内殿外事务都要你去插手,其间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你又刚刚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亦无多少经验,若不好好养足精神,该如何应对。”
他一下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并且差不多是附在她耳边道出来的,声音低沉,语气平缓,听起来,竟有一种奇异的安抚之力。
“先生……”
“嗯。”
“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不应该吗。”
“不知道。”安岚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很低,“先生能看透一切,自是知道这样,我会……”
“会如何?”他垂眸,看着她乌黑的头发和纤细的脖颈。
安岚低声道:“会添贪欲,会分不清,也会害怕。”
“害怕?”白广寒安抚她的动作停下,“害怕什么?”
安岚顿了顿,才道:“先生为何不问我会分不清什么?”
“你有分不清吗。”白广寒声音淡淡,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顿了顿,又道,“即便真分不清,也迟早会分清,我何须多问。”
安岚自他怀里抬起脸,看着他深幽的眼睛,怔然无言。
他道:“去睡吧,我看着你,不会有噩梦的。”
第228章 揭示
将近子时,白广寒才从安岚的轩翥殿出来,此时月满大雁山,琼楼玉宇泛出柔亮的银光,云样的香雾沾了仙气,七彩的琉璃失了颜色。
这世间,最复杂的是什么?是人心;最简单的又是什么?还是人心。
他回到自己的寝殿,看着置于廊下,半人高,香烟不绝的铜香炉,片刻后,微微抬手,袅娜的香烟遂飞过来,聚于他手,徊绕相拥。
她睡前,看着他道了一句:“我不怕的。”
不怕什么?
是不怕入睡,不怕噩梦,还是,不怕面临的困难,未来的路,或是,别的,亦或是,他?
正沉吟时,有人从殿内走出来,看着他道了一句:“你能握得住着虚无缥缈的香,能握住她的心吗?”
白广寒慢慢撤去手中的香,淡淡道:“那样的心,握不住。”
那样玲珑剔透,又至情至真的心,唯有真心换真心。
“你——”
白广寒转身:“这个时候,你怎么过来了?府里有事?”
“有个丫鬟,将一杯水洒到张灰的脸上。”
白广寒一顿:“化颜水?”
“张灰”这个名字,在景府,只有景炎和景公以及景府的大总管知道。
平日里,张灰是景公身边的老仆人景晖,必要的时候,则是景公的替身。
这是景府的秘密,也是景府手里的一张牌,如今,这张牌被打出去了。
景晖,或者说张灰。出自一个江湖上早已失传的门派。
他们,能将一个人学得惟妙惟肖,甚至可以取而代之,也正因此,惹来了灭门之灾。
当年机缘巧合。景公救下张氏最后一人,从此张灰改名换姓,成了景公的仆从,只忠于景公一人。
七年前,天枢殿出大事,景公心忧过渡。一下子病倒了。偏那个时候是最缺不了景公的,于是,景公和景炎相商之下,让景晖重拾旧技,由此。总算是稳住了景府,也让景炎空出手帮助白广寒。
如今,景公年事渐高,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精神好的时候不多,所以,偶尔也会让张灰替自己露一露脸,以免有的人还不死心。不过。现在的景府其实已让景炎牢牢掌控,景晖的身份是否被揭穿,无论对景炎还是对景府。都起不了什么影响。
但是,还是有人,非要确认此事不可。
这世上的事,只要有所动作,就一定会留下痕迹,所以。不怕折腾,就怕不折腾。
“是化颜水。那丫鬟已经被扣起来,也已查出。那丫鬟原是方家出来的,但她进方家之前,却又是谢云送给方家的,而且,百里翎和崔文君也沾了点关系,详细的,还需要再往下查。只是那丫鬟知道的不多,甚至不知道自己洒的那杯水是化颜水,不过,想确认景晖身份的人,想必现在已经知道了。”
白广寒看着跳动的烛火,牵扯的人不少,这其中,谁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谢云,方文建,百里翎,甚至还有崔文君。
“我们,需要做什么准备?”
“暂时不用。”白广寒微微摇头,“等着就行,他们确定后,不可能再按捺得住。而且,即便确认了景晖的身份,或许反会让他们更加拿不定主意。”
只要拿不定主意,又按捺不住,就容易出差错。
片刻后,白广寒又道:“待她养好后,该带她去景府看看了。”
“安岚?”
白广寒淡淡道:“白园的梅花已经开了吧。”
“已是满园雪白。”
白园是白广寒在景府的住处,白广寒入了长香殿后,就极少回去了。平日里,景炎也只是偶尔进去看看,那个园子,已孤寂多年。
白广寒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一笑,他极少笑,所以这一笑,似冰雪初融,春暖花开。
“费那么多心思,怕是比不过一个小姑娘的直觉。”
“你的意思是,安岚已经察觉出来了?”
“或许。”白广寒垂目看着自己的手,她同他说不怕时,并非如昨晚般拉住他的衣袖,而是主动握住他的手。那细微的动作,有依恋,却也带着几分试探,还有可能是确认。
这么多年,他同任何人都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唯独她例外。
有一些感知,是不会为眼睛所迷惑。
“你就不担心——”
“我说过,唯有真心可换真心,对我如此,对她,亦是一样。”
……
夜深了,白广寒熄灯歇下时,却有个地方,烛火长明。
“这么说,是确定了,景晖就是张家的后人?”
“是的。”
“真想不到啊,景公身边藏着这么一个人,我还觉得纳闷,景公那么大年纪,又病了多年,却每次见他,他都精神抖擞,原来是假扮的。景府那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年,竟没有一人察觉!”
“只是,景晖的身份确定了,却也不能确认白广寒是不是……”
“为何不能确认。”
“如今,只能确认一件事。当年,景公带回来的那对孪生兄弟,是被白夜全部看上,但景公不能将两兄弟都送入长香殿,所以白夜便选了景焱。”
“先生的意思是?”
“如今的景炎公子,也具有大香师之才。”
“什么!”
“我当年的失误,之后七年的按兵不动,就是因为顾忌这个啊。”
“两个大香师,还是亲兄弟,如今又添上一个小丫头,若是那小丫头也成长起来……”
“两个大香师吗,也不见得,其实,当年之事,不一定是完全失败。”
“何以见得?”
“若天枢殿真有两个大香师,这么多年,他们何必也如此隐忍。”
“先生的意思是?”
“当年那个人,不管是白广寒还是景炎,在那等情况下,都不可能全身而退。我只是没有料到,被白夜留在景府的那个,竟也有大香师之才。”
“但是,他救出了叶蓁。”
“叶蓁最后不也是死了,没错,叶家是有那等怪病,这也是我未承料到。不过,叶蓁的死,怕是不是那等怪病所致,是他想让我这么以为,从而让我以为他能自那香境里全身而退。”
“你如何确定叶蓁的死因?”
“查看尸体便行。”
“你——”
“死于香境的,身体上的纹路会直接烙在骨头上,这么长时间,尸体也该腐烂了。”
“难怪先生当时没有接着确认,原来是等着这一天,我马上命人去查看。”
“那里定是有人盯着,派去的人需多留心。”
“这是自然,这个不足为虑,只是,要是万一还是……”
“即便白广寒当年真逃过一劫,如今又添上那个小丫头,依那两兄弟对那丫头在意的模样,也迟早会出事。”
屋内忽起一阵大笑,随后赞道:“红颜祸水,先生当真大才!”
红颜祸水,他能想到,白广寒他们又岂能想不到,真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七年了,究竟是哪一方先按捺不住的呢?
卷四 博弈
她行走在自己的世界,抬眼一看,天上遂有风云涌动,心念一转,人间点起万盏灯火。
第229章 出门
转眼,就到了过年,这个百姓最大的节日,只要是有人烟的地方,都会沾上节日的气氛,大雁山也不例外。
长香殿内,从年底到年初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也是上上下下最忙的时候。除去大香师外,香殿内的人,需要准备的事情,其实同山下的人家都差不多。殿内的事就不消说了,每个人吃喝用度等事,每年都是有预算,需提前统一安排,事情之琐碎,必须三四个侍香人分拨着手才能理得过来。殿外的事就更加复杂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利益,绝不是一时半会能理得清楚,当然,殿侍长也不会轻易将自己手里的权力分出去。
所以,这段时间,安岚已经基本摸清了殿内的事务,但对于殿侍长那边的事,却始终没有一个合适的机会去接触。
自入了腊月后,安岚膝盖上的伤就全好了,腊月二十七那日一早,她照例去白广寒那请安,只是将起身前,赤芍就进来道了一句:“先生让我转告安侍香,安侍香今日不必去凤翥殿了。”
凤翥殿就是白广寒的寝殿,虽同安岚的轩翥殿相链,但距离并不短。
安岚盖上手里的香盛,抬起眼:“先生出去了吗?”
赤芍摇头:“没有。”
安岚沉吟一会,便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赤芍姐姐告知。”
赤芍微微欠身,退出去前。安岚却又叫住她。
赤芍站住,木然道:“安侍香有何吩咐?”
“吩咐倒不敢,是有件事情想同赤芍姐姐打听。”安岚笑了笑,就站起身,“听说前几日。有位殿侍犯了错,被送进刑院了。”
赤芍点头:“确有此事。”
安岚便问:“可知道是犯的什么错?刑院那又是怎么处理的?”
赤芍面无表情地道:“殿侍的事,李殿侍长更为清楚,安侍香若想知道,直接去问李殿侍长会更好。至于刑院的事,我是无权过问的。安侍香可以直接问先生。”
安岚看了赤芍一会,道了句“原来如此”,然后就让她出去了。
天枢殿的内务原是由赤芍负责打理,她如今已能插手;但是天枢殿的外务,却还是由殿侍长掌控。而且看样子,不仅她不能接触,就连赤芍也很难过问殿外的事。不过,先生掌控着刑院,若有适当的时机,不难找到机会……只是,她似乎从未见过,刑院的掌事。
正出神间。蓝靛笑盈盈地从外走进来:“姑娘,景炎公子过来了。”
“嗯……”安岚往门外看去,却不见景炎的身影。便道,“怎么不请景公子进来。”
“景公子的马车在外头等着,说是让我过来给姑娘收拾一下,就带姑娘出去。”蓝靛说着就拿过挂在旁边的斗篷给安岚披上,“景公子还特意交代我,说今儿天冷。让我给姑娘多添件衣服。”
安岚一怔:“出去?哪儿去?”
蓝靛抬起脸:“姑娘忘了,前两天景公子不是说要找个时间带姑娘去景府看看。”
“我还以为是要年后。”安岚说着就出了房间。走到露台上往下一看,便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