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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你咋不上天-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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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娘表情严肃,并未反对,少年犹犹豫豫半天终究还是壮着胆子收下银子。
  等那少年把银子揣进兜里,七娘看着苏梨开口:“敢问姑娘名讳,也叫那些个死鬼记着姑娘的恩情,不说保佑姑娘有什么福报,至少可免被小人纠缠。”
  三言两语足见七娘豪爽是个性情中人,苏梨也没遮掩,拱手行了一礼:“祖上姓苏,单名一个梨字。”
  “苏梨……”七娘讷讷的重复,眼底闪过震惊,苏梨刚要追问怎么了,七娘已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声解释:“姑娘的名字真好听。”
  “谢谢!我爹说我出生那日,院中梨花开得正盛,随风飘了满院,便取了此名。”
  “那挺好的。”七娘笑着说,迅速收敛了情绪,踢了离自己最近的少年一脚:“都傻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走!谁不好好出力,今晚不许吃饭!”
  少年们一阵哀嚎,全都撸起袖子干劲十足的推着车跑了。
  苏梨和七娘温吞吞的走在后面,苏梨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七娘,见她性子虽然爽利,行走之间步子却并不大,腰胯不自觉的轻轻摇动,并不放浪,却比寻常女子多一分妩媚。
  那妩媚由经年的积累刻在骨子里,哪怕用粗布麻衣也遮挡不住。
  心念微动,苏梨低声开口:“七娘方才神色有异,可是阿梨说错了什么话,戳中了七娘的伤心事?”
  “辣椒呛得难受,没什么好伤心的。”七娘爽利的说,抓起围裙擦了擦眼角,眼眶有些发红,反倒有些欲盖迷彰,苏梨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试探着问:“七娘在百花苑可有什么熟识的人?”
  “哪儿来的熟识的人,我与那群贱蹄子可不一样!”七娘怒嗔,嘴上越是嫌弃,眼眶却越是红得厉害。
  若真的不曾相熟相识,怎会一提起就险些掉下泪来?
  苏梨心中有了计量,并未再揪着追问,两人走到百花苑,几个孩子已经把十几具焦尸全部搬到板车上,几个人在前面拉,几个在后面推,还有两个抱着纸钱和香烛在旁边加油打气好不热闹。
  “小兔崽子!一个个还玩上了,给老娘滚!”
  七娘骂着上前抢过纤绳套在自己身上,一把将前面几个孩子推开,十几具焦尸也还有些重,七娘被压弯了腰,苏梨忙上前帮她分担了一半重量,那几个孩子又跑到后面帮忙推车,如此一来倒也并不十分重。
  板车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车轱辘在青石地砖上咕噜噜滚着,后面小孩儿洒了纸钱卖力的哭起来。
  听见哭声,七娘低低啐了一口,眼角终是忍不住坠下一滴泪来,苏梨偏头假装没有看见,过了一会儿忽听得七娘问了一句:“姑娘这脸如何伤的?”
  “不小心炸伤的。”
  苏梨刻意说了炸伤,她脸上的伤疤还很新,而远昭国所有人都知道,不久前天雷才劈了昭安楼,昭安楼的库房还塌了。
  “姑娘此行而来与此事有关?”
  “是。”
  “百花苑被烧,无一人幸免,也……与此事有关?”说到最后,七娘哽咽了一下,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
  她既主动提起,苏梨也不再遮掩,坦白回答:“是,百花苑里有位叫白牡丹的姑娘,她手上有一样很重要的花名册,此次百花苑的横祸,就是因为那份花名册,七娘可知那份花名册的下落?”
  七娘从未离开过陇西县,见过最狠毒的人不过是那黑心的县太爷李勇,她无法理解,这世上怎么会有一个册子,比十几条人命都重要。
  她呆呆的看着苏梨,眼底迅速溢满眼泪,眼泪失控奔涌的那一刻,她失声破口大骂:“姓白的贱人,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迟早要闯出祸来,五年前你怎么不死在外面算了!”
  她骂的约莫是那叫白牡丹的女子,语气是当真发了狠,泪却也流得实打实,苏梨一时分不清她是真的恨那女子还是关系太好才会如此。
  “七娘可知那花名册现在何处?”苏梨再度追问,七娘骂得正痛快,闻声泪眼朦胧的瞪了苏梨一眼:“人都死绝了,鬼晓得那鬼东西在什么地方!”
  七娘这话明显是在赌气,她的情绪太激动了,不是问话的时候,苏梨抿唇没再说话。
  一行人很快出了城,到乱葬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一轮明月斜斜的挂在天边,已是春季,夜空却还是看不见几颗星。
  板车一停下,几个小孩儿便熟练的抽出随身携带的铲子开始刨坑,显然对干这种事已经有经验了。
  不过孩子力气终究不比大人,苏梨和七娘各自从一个小孩儿手里拿了一把铁铲利落的挖起坑来。
  苏梨本想一人挖一个坑的,可七娘嫌麻烦,说这些死鬼喜欢热闹,埋一个坑正好,苏梨也没坚持,和七娘一起挖了一个一臂宽,两臂长、半人高的坑。
  坑挖完以后,也没个讲究,几个小孩儿七手八脚的把焦尸抬着丢进坑里,有几具烧得只剩骨头的丢下去还会喀吧作响。
  尸体丢下去以后七娘开始填土,几个小孩儿点了香烛把一路上没丢完的纸钱烧完,然后排队磕头。
  等最后一个孩子磕完,坟也差不多埋好了。
  七娘往坟头压了块石头,冲苏梨抬抬下巴:“姑娘,你也去磕三个头”
  这要求很是突兀,非亲非故,苏梨帮这些人收尸已是十分仗义,哪儿还有叫她向素不相识的人磕头的道理?
  “七娘,我……”
  苏梨刚想说话,被七娘一句话打断:“姑娘磕完头,我就告诉你那册子在哪儿。”
  这个条件相当诱人,可苏梨心里没有丝毫欣喜,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见过的生母,据说因为身份低贱,在生下她以后,就被赵氏卖进了勾栏院。
  活了这么多年,苏梨从未想过去找她,也从未想过自己的人生会与她再有任何交集,可在七娘说完那句话以后,她却连抬头看眼前这个坟堆的勇气都没有!
  “七娘,她……跟你说过我?”
  苏梨艰难的开口,除了用‘她’这个代称,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个人。
  那个给了她生命,却又从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人。
  因为苏梨的通透,七娘又小小的诧异了一下,她抓起一把土拍在坟头:“说过,天天跟别人炫耀她有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长得好看极了,是京城第一才子名下唯一的女学生,还中过探花呢!”
  “她来看过我?”苏梨诧异,对这样一个人连最微末模糊的记忆都没有。
  “只要腿还没被打断,每年总要有那么几天犯浑,上刀山下火海都要去看女儿,她是从那里出来的,难道还能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过五年前她腿断了,去不了了。”
  “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苏梨急切的问,七娘偏头看着那崭新的坟头,脸上露出一片悲戚:“谁知道呢,衣服被撕得破破烂烂,腿被捅了个血窟窿,跑回来的时候嘴里疯了一样不停地让人睡她,别睡她女儿……”
  轰!
  像一声惊雷在耳边炸开,苏梨难以置信的后退了几步,喉咙哽得难受极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她一直在想,五年前那夜,那些山匪为什么没有碰她,为什么废了那么大力气以后绑了她以后又把她丢回了尚书府门口。
  她想过很多很多种可能,独独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竟然是这样!
  “她现在……就在这里面?”
  好半天,苏梨才听见自己狼狈落魄的声音,七娘的泪流得更汹涌,说不出话来,别过头不去看苏梨,缓了好一会儿才道:“在呢,她腿脚不利索,别人都跑不掉,她还能跑了不成。”
  在啊……
  苏梨在她肚子里待了十个月,除了生下来那天见了一面,第二次,便是刚刚。
  她混在一堆焦黑的尸体中,苏梨没机会看她的容颜,没机会听她的声音,就这么挖了个坑就把她给埋了!
  怎么可以就这样呢?
  苏梨跪到坟前,想伸手把坟刨开,让七娘从那堆焦尸里指出哪一个是她!想抓着那焦尸质问既然年年都来看自己,为什么不让自己知道!为什么默默做了那么多事,却连当面和自己说句话的机会都不给!
  手抓着泥土刨了好一会儿,苏梨猛地停下,她看着满手的泥,视线忽的被模糊,然后泪水汹涌如潮……
  “娘!!!”
  苏梨拼尽全力喊了一声。
  她好像看见五年前那夜,在不知名的地方,她安然的昏睡着,有个人在旁边受尽凌辱,却一直安慰着她说:“阿梨别怕,娘亲在保护你呢!”
  她拼尽一切保护着自己唯一的骨肉,最终却没能亲耳听见一句娘亲……


第77章 大业将成!
  那本花名册被七娘用来垫放棺材的凳脚了。
  那么多人一路寻找,又害死了十多条人命的花名册,就垫在棺材铺的一只凳脚下面。
  放了些时日,册子最外面那一层的封皮有些许磨损,落满了灰,看上去破破烂烂,极不起眼,若不是七娘亲手把册子拿出来,苏梨绝对想不到这就是她费了这么多心力要找的东西。
  “赶紧把这害人的玩意儿拿走吧!要是你今天没来,我都打算把它丢进灶里烧了还落个干脆!”七娘厌恶的说。
  百花苑出事以后,她先是吃惊,后来便联想到了这个册子。
  册子是白牡丹半年前给她的,那天棺材铺刚开业,正当间放棺材的凳子莫名歪了一下,白牡丹变戏法似的把册子塞到了凳脚下面,说是新店开业,要稳稳当当才行,她当时啐了贱蹄子一口,棺材铺开业,要的什么吉利?
  如今看来,这人是一早就察觉到了危机,才留了一手把东西放这儿呢,她怎么不把自个儿也塞进棺材铺,好歹还能苟活几日,说不定还能听她宝贝女儿叫一生娘呢!
  七娘愤愤的想,心里其实还是难过。
  她原来也是百花苑的人,前年遇上一个憨直的屠夫,那屠夫傻乎乎,掏心挖肺的对她好,她嘴上骂着心里却是有些高兴的,苑里其他人私下成日拿她开玩笑,说她祖上冒青烟,竟然遇到个好人。
  后来,她背着老鸨偷偷倒了避子汤,怀了那屠夫的孩子,她满心欢喜的想告诉屠夫这个消息,没想到那屠夫为了攒银子给她赎身,大半夜杀了猪给别人送去,半路被土匪劫了道,人也没了。
  听见这消息她都不想活了,可念及肚子里的孩子,又狠不下心。
  勾栏院的女子,个个都是得病死了的,死后用破草席一卷,丢到乱葬岗没多久就烂了,能有一个自己的孩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
  白牡丹是第一个知道她怀孕的人,她和白牡丹向来不对付,两人因为谁长得好看这件事吵了大半辈子,遇见事了,却也是这冤家,偷偷联络苑里的姐妹,一个一个筹了钱帮她赎身。
  白牡丹出的最多,把这些年给女儿攒的假装都给了她。
  她离开百花苑那日,出了钱的姐妹全都挤在门口劝她以后好好过日子,好好养身子,别被人欺负了,唯有白牡丹,穿了最漂亮的衣服,在平日那戏台子上唱大戏,说她走了,自个儿就是百花苑顶顶好看的那朵花了!
  那时她没想过,这一走,便是阴阳两隔的世界。
  想到过往就是,七娘眼眶再度发热,今天她哭得够多了,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光了似的。
  她抬手擦擦眼泪,起身要回后院继续给那群饿得嗷嗷待哺的猴孩子们做饭。
  “七娘。”苏梨低声轻唤,拿着花名册的手松了又紧,平白浸出一掌心的汗:“她……我娘生得好看么?”
  赵氏是主母,苏梨从来都是唤的母亲,对娘这个字眼还很生疏。
  七娘转身看着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忽的一个旋身,以唱戏花旦的身段亮相,眉飞色舞:“比我这等美人勉强还要美上三分吧!”
  这是苑里姑娘平日惯用的调侃打趣,鲜活又明动,苏梨不由弯眸,虔诚的躬身行礼:“阿梨谢过七娘!”
  七娘敛了笑,直起身子撩开门帘往后院走去,末了只丢下一句:“走吧……”
  走吧。
  不知是说给苏梨听,还是说给那未散的冤魂听。
  苏梨又拜了两拜,这才提步走出棺材铺。
  已是后半夜,苏梨在客栈敲了半天门,小二才打着哈欠提着油灯来开门,嘴里不免嘀咕嘟囔:“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厨子都歇下了,热水可没了!”
  “有劳了!”苏梨道谢,拿出几个铜板丢给小二,见到钱,小二脸上带了笑,赶走睡意乐道:“姑娘快些上楼休息吧,右手边第一间房便是。”
  一路上了楼,小二把客栈大门重新拴上,屋里又恢复宁静。
  苏梨进了屋没有点灯,在窗户纸上戳了个洞,借着清幽的月光读着花名册上的内容。
  册子是从五年前开始记的,每一页页头都有年份,一开始只有零零散散一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记录,后来上面渐渐有了京都官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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