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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昀摇头,抬步刚想往里屋走,眼前却蓦地一花,天旋地转。
宋远见他没走两步就是一个踉跄,直接往地上栽去,不由大惊,“丞相!”
他吓了一大跳,忙不迭的接住宋清昀下坠的身形,却发现触手一片温热黏稠。
指尖鲜艳刺目的血色深深震动了宋远的内心,这么多天了,丞相的伤口难道还未复原?
他揣着满心的震惊,低头望去,却见宋清昀双眸紧闭,面白如纸,竟是昏厥了过去!
***
衙内的大夫被迅速召去宋清昀的厢房。
这个消息并没有封锁,所以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县衙上上下下的人都知道了宋清昀昏倒的事了。
银锭心急火燎的跑进房中时,江慕灵正闷头趴在床…上想心事。
先前跟宋清昀在廊间的对话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脑海中,满满占据着她的所有心神。
她很在乎宋清昀,不希望这段关系改变,可宋清昀又明明白白的告诉她,这段关系必须改变。
她不知如何是好,要说跟宋清昀在一起,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可如果不跟他在一起……
是不是以后叔叔都不会理她了呢?
这个想法让她秀丽的笑脸瞬间苍白,几乎不敢深想下去。
“小姐,小姐不好了!”银锭就像是一阵风似的冲到了床边,头一回大不敬的掀开了江慕灵的被子,后者刚想发作,就听到自家婢女焦急喊道:“丞相晕倒了!”
晕倒?
江慕灵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顿时大急:“怎么回事?叔叔怎么会晕倒?”
白天碰到的时候还好好的啊,这才多久的功夫,怎么就晕倒了呢?
“听说丞相的伤口一直没好,可他老人家逞强,不愿卧床养病,这才导致伤口溃烂,更加严重了。”
伤口溃烂……
这四个字让江慕灵的心都揪了起来,澄净清澈的杏眸也隐隐晕出红色,“怎么会这样,叔叔他干嘛不听大夫的话!”
“婢子听说,伤口溃烂要把那块的肉全部剜掉呢……”银锭说着,自己倒是先打了个寒颤,环抱着自己的手臂,哆嗦了下,“那得多疼啊……”
卷二:南诏 第四十一章:大家都在神助攻
江慕灵听不下去了,心中对宋清昀的担忧占据了所有,让她根本忘记了自己还在躲着他,银锭看她脸色不对,连忙拉住了她,“小姐,您怎么了?”
江慕灵喃喃:“我要去见叔叔。”
“不行。”银锭听了她这话,立即急道:“丞相现在肯定是在换药,您不适合过去。”
不管是现场的血腥还是丞相此刻的状态,都不适合她亲眼看见。
毕竟剜肉的场景她未必能接受,而丞相未着片缕的样子……也不太适合会面。
江慕灵的面色白了起来,她嘴唇嗫嚅,最终还是没有说出一个字。
银锭看着她心神恍惚的扶着桌子坐下,忍不住道:“小姐,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这么些天下来,要说她还看不出点什么,那也算是白在江慕灵身边呆了这么多年,她提起茶壶,倒了杯热茶出来,递到了江慕灵面前,“您对丞相……真的没有感觉吗?”
江慕灵怔怔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沉默不语。
老实说她心里也很乱,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很崇拜叔叔。”良久,她才开口,杏眸一抬,望向银锭,“可是这种感觉,跟叔叔所要的,是不一样的吧?”
银锭又问:“那您会觉得厌恶吗?”
“厌恶什么?叔叔?”江慕灵惊讶的瞪圆了杏眸,似乎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怎么可能!”
叔叔一直以来对她那么好,她就是讨厌洛公子也不会讨厌叔叔啊。
她心中呐喊着,少顷又觉得不对,为什么她会拿叔叔跟洛公子比较?
“婢子倒是觉得,就算您与丞相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太大变化。”银锭见江慕灵一脸懵懂,但神色明显是被自己的话勾起了兴趣,便继续道:“日子还是照常过,丞相也是会一如既往的宠您,唯一有所改变的……大概就是您能强制要求丞相不能再与齐小姐接触。”
嗯?江慕灵被银锭最后那一句话说的有些动摇了。
她一向跟齐海茵互看不顺眼,每次都要为了宋清昀见齐海茵而生闷气,如果他们真的不能再见面了……
江慕灵想象着自己耀武耀威挽着宋清昀,而齐海茵跪在自己前面放声大哭的一幕,就觉得浑身舒爽,恨不得仰天大笑。
银锭一看江慕灵那脸色,就知道她被自己说的松动了,赶忙趁热打铁一番:“小姐,如果您真的和丞相在一起了,那可就是丞相夫人啊,谁见了你不要低头,到时你可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江慕灵很心动,可是又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纠正道:“但是我现在和叔叔的关系,也没人敢惹我呀。”
“等丞相有了夫人后就不一样了。您想想,要是丞相娶了齐小姐……”
江慕灵就像是被人刺了下,刷的就跳了起来,“为什么叔叔要娶齐小姐!”
银锭心想,丞相娶谁哪里轮得到她过问,这话不过就是随口说说罢了。然而这却是不能明说的,她赔笑:“小姐,这人一旦受到挫伤,总是会做出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如果她再继续下去,保不齐叔叔一个受伤,就转头娶齐海茵?
江慕灵秀丽的眉眼慢慢皱起,小小声的嘀咕着:“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银锭汗颜,“反正婢子觉得,您和丞相很般配!再者说了,像是丞相这么宠您的人,天下间可找不到第二个了。”
江慕灵点点头,深有体会。
虽然这么些年来,她被叔叔骂多夸赞少,可那份对她的关切照顾之心,她还是能觉察出来的。要不然她捅的那么多篓子也不至于都被收拾的干干净净。
“我就是觉得有些变扭。”江慕灵捏着衣角,一贯飞扬跳脱的神情也变得扭捏起来,“我一直当叔叔是长辈,冷不丁角色一变,这……”
银锭不以为意:“习惯就好了,您一直叫丞相叔叔,不也是习惯嘛!”
“话是这么说……”
“总之,您自己好好想想吧,婢子去趟厨房,为丞相准备点滋补的汤水,到时也好让您拎过去探望。”
“噢……”
银锭将江慕灵留在房内,又叫了几个衙内的小婢女进来伺候,这才离开。
出了房门,才看到宋远站在院中,他耳力超群,刚才银锭与江慕灵所言已尽数落入他耳。
银锭示意他外头说话。
宋远了然,安静的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院子,前路空荡,再走个一炷香时辰便是厨房。
“银锭姑娘真是深藏不露。”宋远抱拳感慨,心中倒是对她改观不少。以往他一直觉得银锭跟江慕灵一样,都是个榆木脑袋,没想到她竟然还有这么一番本事。
银锭摆摆手,圆脸上一派谦虚,“丞相和小姐在一起,一直是老爷乐见其成的事,更何况丞相待小姐不菲,婢子也希望小姐能一直幸福。”
“今日这番言论,应是能让江小姐改变心意了。”
“希望吧。”
……
两人渐走渐远,对话声也消散在风中,听不真切了。
***
大夫忙活了大半天,才总算将宋清昀的伤口处理妥当。
他擦了把汗,有些气喘吁吁的冲杨皆抱怨:“丞相必须卧床休养半个月,否则伤口再反复,会落下病根的。杨统领,您好歹也劝劝丞相,让他保重贵体,这整个东临,还需仰仗丞相啊。”
杨皆垂头,心中也满是悔意:“之前南诏的事态紧急,我也忘了丞相身上还带着伤……您放心,从现在开始,我一定牢牢看着丞相。”
也是宋清昀表现的太过从容不迫,完全让人忘记了他还是个病人,杨皆也没想到,他的伤口会溃烂严重到那种地步,他们每天朝夕相处,便是连夜晚也守在左右,为什么他就没能看出异常……
大夫有些余怒未消的写了副方子,“照着这方子抓药,外敷内服都不可断,切记,半个月不能下床。”
杨皆一目十行的扫过方子,态度很好的微微躬了身,伸手示意:“好,劳烦您了,我送您出去。”
送走大夫不久,江慕灵就领着银锭过来了,一见到杨皆,前者立刻迫不及待的问道:“怎么样,叔叔还好吗?”
杨皆张嘴,刚想将实情道出,可脑中突然闪过道念头,让他生生抑制了这种冲动。
他默了下,稍微调整了面上神色,半响才沉痛掩帘,“丞相……不太好!”
卷二:南诏 第四十二章:摘下发间花瓣
不太好?为什么会不太好?
江慕灵的心几乎是瞬间提了起来,她还想细问,可杨皆已经叹着气往屋内走,银锭扶住她,轻声道:“小姐,我们先进去吧。”
屋内燃有安神香,那清淡的香味很快平复了江慕灵慌乱的内心,她走到了宋清昀床前,他面色苍白,修眉深蹙,锦被下的身体看起来瘦了很多。
“丞相其实一直在等着您过来。”杨皆的声音再度响起,他的目光长久停驻在宋清昀脸上,用着忧虑的神色瞎掰道:“这些天他一直郁郁寡欢,每天在窗边一坐就是一整天,看得出来,他很想念您。”
江慕灵张了张嘴,可喉间梗郁,就像是有一团酸软涩苦的东西堵在嗓子眼,让她发不出一个字。
“江小姐,您对丞相……真的毫无感觉吗?”
***
临安城外,有一片山丘,因满植白梅而闻名,称之为白梅岭。
冬末春初,正是梅花盛开之际,漫山遍野的白梅清妍娇丽,灼灼然成汪洋白雪,洋洋洒洒,铺天盖地。
临安多才子,而才子喜风雅,白梅花开,引得满城文人雅士竞相到来,以天为盖,以地为席,以酒论友,以才吟诗。
“能将丞相府的昀公子请来,海闻,你可是立了一件大功啊。”
清越动人的嗓子自白梅树下传出,闻声看去,可见一锦衣华服的少年公子端坐一侧,他周围零散坐了好几人,衣着气质皆是不凡,可再是出众,也越不过居于正首的年轻男人。
那人年轻尚青,面容却生的昳丽精致,特别是那双眼睛,流光溢彩,如蕴珠晕,波光流转间尽是久居高位的优雅矜贵。不过他身上的衣物极为粗糙,是最为劣等的葛布所制,却未折辱他的半分气质,反倒透出几分君子内敛的清素。
听了锦衣公子满透讨好的话,他淡淡一笑,端起白玉杯浅啜了口香浓馥郁的梅酒,那执杯的手指挺秀纤细,又白的剔透如琉璃,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分辨,究竟是那白玉杯细腻光亮,还是他那双手的色泽更胜一筹。
海闻姓齐,乃齐尚书家的长子,因着家世的缘故,他跟宋清昀也稍有交集,这次将人约出来,纯粹是为了自家妹妹齐海茵。他知道胞妹恋慕宋清昀,所以才存了想探口风的念头,厚着脸皮登门丞相府拜访,出乎他意料的是,宋清昀还真的应他邀约,前来赏梅了。
直到现在,他的内心还处于不敢置信当中,“昀公子能赏脸前来,我也觉得荣幸之至。”
此言一出,立即有人开始附和,在官场圈里头混的人,势必要与一般才子不同,后者在今天这种环境下,只会阳春白雪的吟诗作对,前者却是将其当做交际会,需要擅加利用促进关系的。
受到众人众星拱月对待的宋清昀倒是副习以为常的模样,他有些漫不经心的笑着,深幽黑沉的眼眸扫视着四周,看那样子,分明是在找什么。
齐海闻喝了口酒,想起还在不远处的梅阁中呆着的小妹,鼓起勇气道:“昀公子,我……”
宋清昀眸光一闪,就像是看到什么在意的东西,放下白玉杯站了起来。
他此举来得突然,众人不由得跟着站起,不明所以。
“诸位请继续,我先离开一会儿。”宋清昀丢下这么一句话,直接抬步离开。
宋远如影随形的跟在他身后。
齐海闻有些迷茫,顺着宋清昀离去的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穿金戴银无比光鲜的小女孩,她身边围着一圈的人,个个诚惶诚恐,就怕她磕着碰着。
“那不是江家的小姐吗?”有人惊叹。
坐在齐海闻身边的年轻公子微微眯起了眼,意味深长道:“我听说,江家近来攀上了昀公子这条线,手底下的生意做得很是红火。”
齐海闻有些吃惊:“昀公子久居深院,江家是怎么打通的关系?”
“用钱咯。”年轻公子慢慢揉弄着拇指和食指,笑着喝了口酒,“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