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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江亦也是被江家养的不知天高地厚,一身纨绔子弟的臭毛病,要不是他及时把人塞进兵部,随军去了边境御敌,现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儿呢。
可对待江慕灵,却不能用相同的手段。
江慕灵莹润的杏眸一转,一把抱住了宋清昀的手臂,“慕灵与叔叔亲厚,不需避讳。”
她眉眼笑得弯弯,看着娇俏又秀丽,宋清昀瞅着她缠在鼻间的白嫩小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甜甜的,又惨杂着丝丝无奈。
他并不排斥她的依赖,可放任的后果,就是让她跟任何人都能这么亲密,在洛庭柯面前,不也是这样吗?
思及这点,他唇边笑意渐冷,竟是透出几分肃萧之气。
“丞相,齐尚书来了。”
就在这时,门房小跑着进来传话,江慕灵一听‘齐’这个字,立刻就警惕了起来,“他来做什么。”
宋清昀面色如常,平静吩咐道:“带他去书房。”
门房领命而去,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般坐了下来,“吃饭吧。”
桌上珍馐美味应有尽有,观之便能让人食指大动,奈何宋清昀面色一直淡淡,并没露出过多情绪。
江慕灵小心翼翼的打量着他,“叔叔,齐尚书那边……”
“让他等着。”
“唔,他让您不高兴了吗?”
小四一直默默的站在角落,听到江慕灵这句话的时候,不由自主就看了宋清昀一眼。
自家主子仍旧是往日里波澜不惊的模样,眉眼含笑,眼波平和,唇边噙着的那抹淡笑若有似无,哪里能看出半分不悦。
事实上宋清昀此刻的心情确实不好,可他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所以也就压抑着,没想到竟被江慕灵看出来了。
他睨着她,后者正睁着双莹润的杏眸盯着他,清澈的瞳眸中清楚倒映出了他此刻的样子。
不知怎么的,宋清昀莫名就觉得心柔软了下去。
他抬手,覆上她的发顶,柔软的发丝触感极佳,那修长的大手也如眷恋不肯离去般轻揉了几下,“没什么。”
他抬箸,夹起了一片茄子,放到她的碗里,“吃菜。”
“哦。”
江慕灵见他不愿细谈,也就不再坚持,她目光一扫,发现没有盐罐,不由道:“叔叔,我的盐罐……”
“以后不许再蘸盐巴了。”
“唉?为什么!”没有盐巴,这么淡的菜哪里能吃的下去!
“没有为什么,慢慢习惯。”宋清昀慢条斯理的盛了碗清汤,毫无转圜余地道:“前几日苏太医才给你诊了脉,让你吃的清淡些,你忘了?”
“苏太医就会吓唬人……”江慕灵不满的嘟哝着,却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只能苦着张小脸,夹起碗里的茄子丢进嘴里。
果然是寡而无味的淡。
宋清昀看她乖乖听话,心里也舒坦了些,将那碗盛好的清汤递了过去,“滋补的汤水也多喝点,你平日喜荤腥,越是不好的东西,你越是喜欢,这些都得改了。”
他的手很大很稳,洁白的汤碗端在手里,半点晃动都没有,江慕灵看着那碗澄黄的鸡汤,秀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
汤水太淡,她向来不喜欢,如青梅酒那般酸甜又带着点呛味儿才是她的挚爱。
可惜宋清昀亲自端的汤,她不敢不喝,“谢叔叔。”
今晚这顿晚膳,大概是江慕灵有史以来最煎熬的用膳时间。
不仅被强制性的吃了很多蔬菜,还被灌了好几碗汤,走出丞相府的时候,她还打着饱嗝没个停。
宋清昀目送着她和白管家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方才和善带笑的神色瞬息消散,他沉着一张俊脸,朝书房方向大步走去。
小四见他原本还笑意盈盈的俊脸瞬间阴郁,一脸的山雨欲来,顿时心惊胆战。
书房内,齐远早就等的心神大乱了无安宁,此刻一见宋清昀出现,立刻就噗通一下跪倒在地,“丞相救我!”
宋清昀神色漠然,居高临下的看着齐远,一言不发。
小四看这情况不对,哪里还敢多呆,忙不迭的就跑了出去,而且还贴心的关上了房门。
轻微的吱呀关门声使的宋清昀眸光一闪,他拂袖,径自走过了齐远身边,“你犯了何事,要本相来救?”
他的声音平静无波,似乎还带着能安定人心的沉着,齐远经由方才那一喊,心里也稍稍冷静了一些,不由得抬袖擦拭着额际冷汗,颤巍巍道:“收受贿赂一事,下官无从辩驳……”
“齐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宋清昀一整宽大的袖袍,自书桌后款款而坐,他姿态随意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取了尊白釉黑花卧虎镇纸压在细薄光润的澄心纸上,“傻愣在那做什么,过来磨墨。”
齐远忙不迭的爬起来。
歙砚石色碧玉,质地细腻,宋清昀以毛笔蘸满墨汁,笔走龙蛇,须臾便间写出了一首诗。
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一愿汝千岁,二愿汝身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他心性平稳沉静,却写着笔狂放不羁的草体,齐远悄悄瞥了眼,心中顿时犹疑。
此乃前朝冯姓诗人的一首长命女,以妇人的口吻祝酒愿词,只是不知……丞相写此诗的用意何在……
事实上宋清昀写这诗确实没什么用意,只是方才饭桌上说了江慕灵两句,一时有感而发而已,“你要收贿,那就收的利落些,有胆子拿钱,就要有足够的本事摆平一切。”
他语调不急不缓,说出的话却是惊世骇俗,“出了篓子就来找本相,难不成本相这丞相当着是专程给你收拾烂摊子的?”
卷一:东临 第五十二章:收贿赂的解决办法
齐远悚然大惊:“丞相,下官绝无此意!”
宋清昀不甚在意,只淡淡续道:“买官者届届都有,也不是什么大事,坏就坏在洛庭柯牵扯了进来。现在作弊案查出了买卖官员的行径,稍加联想,就知道监考官中有人收受贿赂。”
“洛大人已经知道了?这……丞相!”
“他又不是榆木脑袋,”宋清昀笔锋微变,画出一丛青翠修竹,“何况林官已经供出了有监考官收受贿赂,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齐远心中愈发慌乱了,“那、那可如何是好?洛大人是洛中官员,又固执刚正,要是被他知道下官收受贿赂……丞相,您要救救下官啊……”
宋清昀轻叹,“此事想要保你,很是不易……”
这话一出,齐远瞬间明白。
“是是是,劳烦丞相了,是下官思虑不周,害得丞相费心。”他赔着笑,从善如流的自袖中掏出一叠银票,宋清昀瞥了一眼,眸光微微透亮。
他搁笔,轻咳了声,“不过也不算太难,这样吧,你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说一遍。”
齐远见事有转机,顿时激动,连忙放下墨石,将来龙去脉细细道出……
***
翌日,金銮殿上一片肃穆,照常是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惯例。
洛庭柯虽有一肚子的事想要告知天听,奈何上一次东临帝想起一出是一出的反应让他有些害怕,实在不敢草率禀报,生怕他又一个口谕下来造成无法挽回的局面。
不过东临帝那边说不得,宋清昀这边却是能谈的,后者也知道他有话想说,索性邀他到府上小坐。
当然,这府自然是洛府。
另一头,齐远虽得了宋清昀的应承,可现在事情没有解决,心中还是忐忑难明,正想着下朝后再跟他说上一二,可一看到洛庭柯在他边上,顿时就觉得心里发虚,不敢过去了。
洛庭柯却是不知道齐远心中煎熬,只急声问道:“丞相,昨日的事可有进展?”
宋清昀示意他稍安勿躁,“先说说你了解到的情况吧。”
洛庭柯微微蹙眉,惯来温柔的嗓音中也带着丝凝重:“昨天审讯完那些做伪证的考生后,下官突然发现这事不仅仅是作弊这么简单,春试考场历来严厉,若非有人从中作梗,下官想不出还有什么缘由可以让这么多人带着小抄入场……还剩下五名监考官,若有受贿,必在他们之中。”
“看来洛大人很适合在大理寺任职。”宋清昀见他分析的有条不紊,眉间不由逸出几分欣赏。
洛庭柯一怔,倒是没想到他突然之间就开始夸起了人,拱手道:“丞相谬赞了,下官不过是粗略猜测罢了。”
“只是粗略猜测便能到如此地步,洛大人真是天生的刑官。”
洛庭柯刚欲再谦虚一番,可宋清昀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受贿之人,本相已经查出来了。”
洛庭柯心中一惊,继而便是铺天盖地的喜意,“丞相英明,不知是何人?”
宋清昀缄默。
此刻两人已出了宫门,宋府的马车就停在不远处的柳荫下,宋清昀伸手,宽大的袖袍顺势滑下,露出一截雪也是的肌肤,“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洛大人,请。”
他做了个接引的手势,示意他上马车细谈。
洛庭柯想也没想就踏了上去。
“丞相,那受贿之人是谁?”他有些迫不及待。
宋清昀没理他,只是在坐稳之后敲了敲车厢,外头车夫听到讯号,一甩马鞭,骏马便开始迈开四蹄奔跑了起来。
直到这时,宋清昀才抬眼,望向一脸着急的洛庭柯,“是齐尚书。”
齐……上书?
洛庭柯愣住了,一时间觉得意料之中,又觉得超出了意料。
监考官就那么几个,任是谁都有嫌疑,可偏偏是齐尚书……
由于之前与齐海茵有过一面之缘,他敬佩于对方的善心,而齐远身为齐海茵的父亲,却做出如此行径……
洛庭柯忽然就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丞相准备如何处置他?”
宋清昀不动声色道:“本相希望暗中解决,不必张扬。”
“……”这话的意思,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洛庭柯的心沉了下去,他所设想的最坏情况出现了,“丞相是想放过齐尚书?”
宋清昀并没反驳,只是反问道:“不然洛大人想如何?”
“自然是革职查办!”
“……”宋清昀沉默,少顷,才逸出声长叹:“看来上次与洛大人所谈之话,洛大人并未放在心上。”
他指的是上次在江家的一番言谈,洛庭柯心性刚正,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宋清昀却是圆滑世故,擅以利弊决定结果。
立场悖逆,谁也没办法说服谁,自然就难以善终。
“下官愚钝,实在难以苟同丞相所想。”洛庭柯深深拜了一揖,语气冷沉:“若买卖官员者不管,收受贿赂者任之,那朝廷又有何公平公正可言?如何给百姓、以及枉受牵连的万千学子一个交代?”
他不知何为利益最大化,只知齐尚书做错了事,就该受到惩罚,违反律令,就必须查办!
“既然是收受贿赂,涉事者自然不止齐尚书一个,藤连着瓢,洛大人要想连根拔起,恐怕会让东临元气大伤。”
洛庭柯自然明白层层交接,打通一条路可不仅仅是讨好了上头就行了,下头的那些同样不可忽视。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废了规矩,律令规定了贪污革职,那就该照办,不管涉事者有多少,都得严惩不贷!
“查处并非只有革职一条路可走,或许我们可以用温和一点的方式,如严惩告诫,涉事人员众多,不能逐一查办,但可以慢慢替换,这样朝廷政务不会瘫痪,也起到了惩戒作用。”
“何人督办此事?”
“若是洛大人愿意,可由你实行监督。”
“……”这个听上去倒是不错。
洛庭柯稍微有些动摇了。
宋清昀见这话说的有效果,缓缓一笑:“人总是会犯错,洛大人总归不可能,连改正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吧。”
“这倒不是……”
“既然不是,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卷一:东临 第五十三章
叩叩——
轻轻的敲门声自屋外响起,继而便是白管家的声音:“丞相,宋远回来了。”
这打断来的恰到好处,宋清昀神色微缓,淡声道:“看来嘉兴县那桩事也能结案了。”
洛庭柯不明所以,宋清昀却已下了命令:“让宋远直接来书房。”
“是。”
夜慢慢变得深了,从书房中透出的光芒却久久明亮,长久未灭。
黑暗转瞬即逝,天边微露鱼肚白,象征着希望的旭日缓缓东升,温暖而淡金的光芒洒向大地。
宋远推门而出,之后便恭敬立在一侧,等候着宋清昀出来。
即便整晚没睡,他也仍是神采奕奕的模样,昳丽的眉眼如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