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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恕在下冒昧,不知江小姐芳龄?”
“我今年14,明年便可及笄啦。”
“也就是说,江小姐从11岁开始便资助考生……”洛庭柯惊叹,不由自主的望向了自家那位只会吃的主儿,“如此稚嫩的年纪,却已懂人事,江小姐果然菩萨心肠。”
洛雅柯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洛庭柯那点小心思。
哥哥这人真是的,简直不放过任何能教育她的机会啊,瞅着她夸人家江小姐不就是想让她向江小姐学习嘛!
哼,就不让他如意!
洛雅柯头也没抬,“食不言寝不语,这不是哥哥定的规矩吗?怎么自己都不遵守,一直说个没完没了?”
洛庭柯被她这一呛,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
江慕灵不太明白他们之间的暗潮,只以为洛雅柯想清清静静的用膳,便提议道:“洛公子,我们还是先用膳吧,若是你对那些考生感兴趣,明日可以跟我一起过去探望呀。”
这也算是给了洛庭柯一个台阶。
遭逢胞妹不客气挤兑的洛庭柯几乎是瞬间对江慕灵体贴的举止产生了好感,想也没想便应了下来,“那好,明日就叨扰江小姐了。”
“洛公子太客气了,来来来,吃菜。”
“好。”
卷一:东临 第二十六章:不太平的丞相府
宋远今日醒的有点早。
这倒不是说他昨夜睡得好,而是屋外的打扫声把他给吵醒了。
因为昨日丞相大人的心情很是不好,所以整个丞相府也被折腾的草木皆兵,人人自危,现在这天还没见亮呢,丞相府前院内就开始兵荒马乱的各种拾缀收整,生怕又被揪到什么小毛病扣工钱。
前院繁杂吵闹,却没把声响传到后头去。
宋远收拾好自身,又去厨房吃了几个馒头,便打算去轩碧院,开始一日的护卫工作。
厨房离轩碧院不近,他走得也不快,脑中思绪万千,却都是忧愁。
不知道过了一晚上,丞相的心情有没有好点。
虽然说大部分的人是气不过隔夜,可自家丞相是个什么性格,他再清楚不过了。昨儿个晚上,丞相等了江小姐一夜都没见人来,就寝时那俊脸黑的简直跟府里黑曜石雕刻的对狮有得一拼,屋里小厮不过是忘了点安神香,就被直接轰出了丞相府,就这气焰,江小姐要再不来,恐怕整个丞相府都要跟着遭殃。
唉,待会儿还是警醒点好,要是不察触了丞相的霉头,恐怕下一个被轰出丞相府的人就是自己了。
胡思乱想着,轩碧院很快就到了。
宋远收了闲散的心思,定神凝气,抬步走了进去。
花木扶疏的院落中,有一人负手站于廊下。
早春天凉,那人身上披了件深色的大氅,长发未束,眉目昳丽,就那般安静的望着假山上垂曳下来的郁葱绿叶。
那里是府内花匠特地嫁接过来的蟹爪兰,往年这个时候早就灼灼盛开,可今年大概是天儿太冷了,所以至今还未见一个花苞。
除去平日早朝,丞相绝没起过这么早,宋远想到昨日已去宫中报备过因病不能上朝的消息,那么这会儿丞相站在院中,总归不可能是想看花开没开吧?
宋远忽然觉得,今天要不是这片蟹爪兰倒霉,就是他倒霉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在心中打好腹稿,这才缓步上前,谨慎询问道:“丞相,外头风大,不如先回屋去吧?”
宋清昀一动不动,只维持着观望那片蟹爪兰的姿态,淡淡道:“待会儿让花匠把这些蟹爪兰给清了,花期已到,不见盛放,留之何用。”
果然来了。
宋远心中警铃大作,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下,接着又听到自家丞相清冷的声音:“还有那些太湖石,乱七八糟的堆那有何意义?丢了。”
“绛雪亭都多少年没有修葺了?破败不堪,难以入目。”
……
宋清昀每指出一处,宋远的心就凝重一分,原因无他,因为丞相所说的那些东西,皆为江小姐送来的,甚至于有好多还是丞相和江小姐亲自督工布置的。
看来,过了一晚上,丞相这气儿更大了。
宋清昀将看不顺眼的东西统统报了遍后,心情更加恶劣了,他意味深长的望了宋远一眼,凛声道:“这院子,是该好好休整一番了。”
宋远只觉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好在他说完这句后,就收回了目光,而不是开始挑宋远的错,后者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噤若寒蝉的呆在自家丞相的低气压笼罩下,如站针毡。
不知过了多久,白管家突然疾步走进了轩碧院,宋远有些意外,但在看到他后头跟着的女婢时,心中便了然了。
看来丞相一醒就派人叫白管家去了。
白管家经过之际,留给宋远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继而一正神色,冲宋清昀深深行礼,“丞相,不知这么早叫老奴过来有何吩咐?”
宋清昀抿唇,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回房。
宋远和白管家对视了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与担忧,但没时间给他们细想,宋清昀已经进了屋,他们自然要赶紧跟上。
屋内的仆从们一见宋清昀回来就有些惊慌,但他们又很快压抑住了,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低垂着头,大气也不敢出,一副假装自己不存在的默然。
宋清昀慢慢靠上了软塌,身上披着的大氅因此动作滑落了几分,露出内里深色的衣领,他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精致眉宇间隐约透出几丝疲惫与倦怠,看得出来,丞相大人这一晚上休息的并不好。
“江府那边有什么消息?”他问的漫不经心,白管家却不敢舒心,他想到了江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只觉头皮一阵发麻,“江小姐昨日回府太晚,想着丞相身体抱恙,不敢打扰,遂才没有过来。”
“回府太晚?”宋清昀慢慢念着,目光一移,落到了白管家身上,“她去哪儿了?”
处于上位者的威压与慑人之气一经释放,白管家顿时出了一身冷汗,“……小姐去了茗茶楼。”
宋清昀知道慕灵不学无术,常混迹于各种热闹场所,可刚一回临安,连家门都没入就跑去玩,就有些奇怪了,“她去那儿做什么?”
“这……小姐她、她……”
若是被丞相知道小姐跟洛大人在外玩了一天,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白管家顶着压力绞尽脑汁的想托词,可寻思来寻思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借口。
宋清韵一看他那样儿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狭长的眼眸不禁一眯,抛出个不相干的问题,“灵隐那边有没有收到江家的消息。”
白管家怔了下,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这个,但这问题显然比江慕灵的行踪好回答多了,“未见到江府有派人出城。”
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江府没去灵隐送过信了。
宋清昀面无表情道:“慕灵身边那两个下人还在灵隐,她回来后一不回府报备,二不派人找回自己的贴身婢女和小厮,反而去了茗茶楼?”
他目光凌厉而冷冽,语气中也饱含威慑之意,不过三言两语就堵了白管家想要隐瞒的心思,威压之下,白管家哪里还能再辩驳,只得垂了脑袋,小声将昨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宋远以手扶额,只觉山雨欲来,十分危险。
果不其然,宋清昀听完白管家的解说,竟露出了一抹微笑。
他面容生的出色,此一笑更如云破天开,昳丽无双,若是旁人看到,定是惊为天人,可宋远和白管家早已知晓他是何性子,现今看到他笑,只觉浑身发凉,恨不得立刻消失。
“我还道慕灵有什么急事,连自己叔叔病了都没来探望,原来她是陪着别人在玩?”宋清昀越是和颜悦色,在场众人就越是害怕,有许多胆小的仆从已开始抖如糠刷,更有甚者已经伏跪在地。
“看来在慕灵心里,本相这叔叔还不如一个刚认识不到十天的陌生人。”
他面上笑意顿收,一时间万里无云瞬变深沉昏暗,那股积压已久的怒意倾巢而出,生生让他站了起来,一扬手就想把手边那只玛瑙单鹤耳杯给摔了。
那耳杯为花玛瑙质地,杯侧凸雕振翅欲飞的仙鹤一只,仙鹤双翼微弯是为杯柄,仙鹤之身则于杯外壁浅浮雕刻的桃花枝叶相连,做工之精湛,堪当绝妙。
众人见状大气都不敢出,就等着那只玛瑙单鹤耳杯落地、粉身碎骨。
谁知,宋清昀手下一顿,于砸出之际想起了这耳杯乃世间罕见,一时竟下不了手。他忿忿扬起了另一只手,想要把高架上立着的黄玉佛手花插给扫落,可又一转念,黄玉名贵,制成大件更是难得,并且此物件寓意极佳,就这般做泄愤砸了,岂不可惜?
左右都不能丢东西,宋清昀怒意难消,昳丽的面容上竟是气出了淡淡红晕,恰似明净瓷瓶上的一抹朱红,分外诱人。
宋远难得见宋清昀怒形于色,脑中灵光一闪,将自己身上的荷包扯下,用力摔到地上,“这成何体统!”
他这一声吼,犹如平地一声雷,包括宋清昀在内的所有人都懵了,好在白管家这么多年的管家不是白当的,反应极为迅速的接了句:“就是!这洛大人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这么不知轻重,带小姐去那种地方,还引了这么多人!人多杂乱,要是小姐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小姐也是个不懂事的,玩性这么大,人家一邀就屁颠屁颠的跟了去,果然还是平日的教导不够!”
“丞相诸事繁忙,哪里能随时照看小姐,问题还是出在咱们身上,要是咱们多上点心,也不至于如此了。”
……
他二人这一唱一和的,倒是让宋清昀稍稍消了点气,宋远和白管家见有效果,说的是愈发卖力,宋清昀定了定神,重新坐回了软榻,冷声道:“慕灵才从灵隐回来就乱跑,要是出什么乱子,还不是来找我给她解决?”
白管家赶忙拍他马屁,“是是是,小姐还是个孩子,不知人情世故,最后还是得劳烦丞相……那老奴这就派人把小姐找来?”
宋清昀拢了拢宽大的袖袍,“罢了,还是我亲自去吧。若是不当面教育一番,慕灵那丫头哪里知道轻重?”
卷一:东临 第二十七章:客栈小会
宋远心如明镜,但看了眼外头天色,疑心江慕灵还没醒,便提议道:“丞相还是先用过早膳再去江府吧,这个时辰,怕是江小姐还在睡着。”
白管家口快道:“老奴先前听说小姐今儿个要去状元街,估计现在已经出门了。”
宋清昀眉峰微蹙,“她去那儿做什么?”
白管家笑了起来,解释道:“丞相,您忘了小姐资助的贫苦考生吗?春试将近,是时候将最后一批物资送过去了。”
***
状元街离礼部不远,两者之间也就隔了两条街道。
此地本不叫状元街,但因着这条街上出售笔墨纸砚的商铺居多,又毗邻会试考场,看出商机的江一轩便花重金将此地修葺了番,新建出数间客栈,以供外来考生暂居。
参加科考的考生都住在这条街上,每三年便有状元诞生,久而久之,此地也被当地人称之为状元街了。
因为金元和银锭还留在灵隐寺,所以江慕灵随便挑了两个小婢女就出了门,此刻天色刚刚擦亮,两个小婢女极少出门,自是看什么都新奇,不过最让人新奇的,还是自家小姐。
面容清秀的小婢女名为玛瑙,她拉了边上玉屏的手,小声的八卦道:“你说咱们小姐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里去探望丞相的时候,也不见起这么早呀。”
玉屏望了眼轿帘紧闭的桃粉软轿,见里头没什么动静,这才悄悄回道:“洛公子大概跟丞相不同吧?”
玛瑙点点头,若有所思,“丞相待小姐那般好,而且又有多年交情,确实与洛公子不同。”
所以对于丞相是熟人间没那么多顾忌,而洛公子那边,则是要稍微慎重点?
玉屏见她不开窍,不由摇头,也不再细说了。
等软轿一路顺畅的到了状元街的街头,江慕灵刚一出轿,就看到洛庭柯长身玉立的站在砚台店前,晨间风大,他披了件靛色的披风,如墨发丝悉数束起,温雅眉目间尽是平和与淡然,也不知等了多久。
江慕灵心中噗通跳了下,连忙上前,“洛公子,怎么来的这么早?”
他们昨日约的是辰时在街头碰面,江慕灵是想着给洛庭柯留个好印象才提前到的,没想到人家居然比她更早。
她今日穿的是惯常见到的桃粉挑线纱裙,轻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