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倭恕!�
说话间他目光在船舱内逡巡了一圈。
扫到角落里的时候,先看到了坐在关嘉身旁的白策。
白策并不是“天行”的人; 出现在这里虽然有些突兀,但谢平澜信得过他,又知道他同关嘉交情很好; 所以很快反应过来,唇边绽开一丝笑意,正要冲他点头致意,却猛地瞧见了旁边穿着一身男装的明月。
小姑娘双目炯炯地望着他。
明月此时正在想:“呀,没想到他还是个领头的,这个组织里的二当家?”
谢平澜笑容一僵,使劲儿闭了下眼睛睁开再看,还是她没错!
大眼睛亮闪闪的全是期待,和分别的时候好像哪里有了不同?
众人七嘴八舌争相和他说话,有关心他伤势是否要紧的,有问他京里情况的,也有人消息灵通些,已经听说了顺德侯父子反目另立世子的事,想要寻词宽慰他。
谢平澜将目光从明月身上移开,摆了下手,道:“都坐。大家的问题我统一回答一下,前段时间我是受了伤,幸得友人救助,现在已经没有大碍了。我离京已将近两月,京里的情形不比大家知道的多,好了,私事就说这些,关于粮荒,你们议的怎么样了?”
他三言两语把话题拉回到正事,几个牵头的将众人商议的情况同他说了,谢平澜微微颔首。
明月不错眼珠地盯着他,心道:“好了,看你怎么说吧!我就不信你会同意安排人去刺杀我爹。”
她到是没想过,一旦谢平澜喊破她身份,自己又会面临怎样的危险。
那几人说完了,不等谢平澜有所表示,适才争吵的一方大约觉着他和杜昭渊源颇深,必会支持自己的主张,又旧事重提。
适才已经有过一番争执不快,这会儿因谢平澜在坐,舱内的气氛竟安静地有些诡异。
谢平澜单手握拳,抵在唇上咳了几声,抬头望向诸人:“都看着我做什么?那好,我就说几句。如果我没记错,这次的议题是解决粮荒,杜昭再是英明神武,远水解不了近渴,也与事无补。所以要叫邺州百姓有粮吃,还要靠我们自己,靠在座的诸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脸,又道:“当然,若从长远考虑,大家都希望早日结束战乱,如今群雄并起,北方的杜昭,肃州的韩承范,甚至眼前的陈佐芝,你们看谁像真龙天子大可前去辅佐,‘天行’并不禁止,只是不得泄露‘天行’的存在。”
说话间,他向明月这一桌望过来,尤其在关嘉那里停了停,目光中带着警告,竟令关嘉这个比他年长十余岁的人缩了缩脖子。
因谢平澜这话,船舱里起了些骚动。
有人质疑道:“那要到了最后,会不会自相残杀?”
亦有人说自己的理解:“世子的意思是不是说,‘天行’暂时还不会支持任何一方?”
对此谢平澜直接回答:“是,还要观望一阵。只要大家的初衷不变,到时不过是殊途同归。若是有人最后选择个人的前程,那就退出‘天行’,凭本事相争便是。”
这话霸气十足,令众人一直没了动静。
停了停才有人道:“那我能不能问问,世子会不会去密州军帮忙,毕竟都传你同杜将军私交甚笃,世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要是去,干脆带上我吧。”
此人话音未落,周围响起了几声窃笑,船舱里气氛登时轻松下来。
谢平澜没有笑,将脸扭至一旁咳嗽不止,直到旁边有人递过水来,喝了两口才止住了,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到时再说吧。”
众人闻言不再追问,转而说起筹粮的事。
明月却忍不住细思他话中之意,是什么事情还没处理完?不会是指欠她的人情债吧?
她这半天就在想,一会儿等众人议完事了,一定要找机会和谢平澜单独说上几句话。看他这样子,肯定是认出自己了,可为什么一点表示都没有,连个打招呼的表情都欠奉呢?
再看他咳个不停,进来温暖的舱里这么久了,披风都没脱,脸色还愈发得苍白,又不由得关心他,心想怎么比安兴分开那会儿更重了呢,看来这段时间他都没有好好养病,这怎么成?
就在明月胡思乱想的工夫,谢平澜那里已经快刀斩乱麻,结合着众人的意见把应对此次粮荒的策略大致定了下来。
“事不宜迟,秦老,你赶紧带人自彰白二州购一批粮食过来,先救急再说,崔兄联络邺州的几大粮商,刚好他们眼下都有联络人在大化,此次粮荒最为严重的几个县一会儿把名字报上来,救人要紧,只有先动用非常手段。至于三匪那里,你们别管了,我亲自处理……”
白策一旁忍不住想乐,冲明月悄悄努了努嘴,暗示她世子如此安排莫不是想徇私?
明月心中正愤愤然,对谢平澜也跟着如此称呼她爹异常不满,全未看到白策在冲她挤眉弄眼。
该商量的都已议完,虽然“天行”众人平时天南海北,难得聚在一起,彼此见面有不少话想聊,却也知道这么多人在陈佐芝的眼皮底下聚会还是小心点为好,简单说上两句,便纷纷乘小船散去。
很快就只剩下船主和几个主事的人。
明月担心谢平澜也这么离去,紧紧盯住他。
几个主事的围住谢平澜,还待说旁的,他却站起身,冲关嘉道:“你带他俩跟我来!”
关嘉神色一肃,便待起身。
明月抢在头里小声恳求他与白策:“你俩能不能别告诉他我在找人的事?”
“为何?”
“当然是我要亲自告诉他啊。”
白策同关嘉对望一眼,无奈地耸了耸肩,心道:“都说小姑娘的心思难猜,诚不我欺,咱们眼前这位是难中之难,老大难啊。”
谢平澜没有走远,上了船尾系着的一条小船。
船上除了两个舟子之外,还有一个小厮,两个侍卫。
明月见状不由瘪了瘪嘴,这人哪怕不做世子了,也是一副大少爷的派头,短短时日也不知道从哪又聚拢了手下,再不是他在江家那会儿,孤零零一个人,连屋子都得自己收拾了。
只怕谢世子一辈子都会记住当时的窘迫吧。
谢平澜回头想要说话,不知是河面上风大还是怎的,又是一连串的咳嗽,他索性急走两步,钻进了船舱里。
弯腰的工夫,披风曳地。
明月不禁走神:呀,这下脏了,不能再穿了。
白策在旁见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忍不住喂了一声,道:“大小姐,魂兮归来,又想啥呢?”
明月被他唤的一醒:“我在想,他是单独见咱们呢,还是一起见?”
白策奇道:“这有什么想头,自然是一起见啊!”
明月心想:“可是我很想单独问一问他,若那年武平坝的人不是他又该怎么办?”
三人上了小船,到了船舱门口,听到里面隐隐传出来咳嗽声。
那小厮歉意地拦下三人,等里面咳声稍止,方道:“世子说先公后私,请两位恩公先跟我到船头稍坐片刻,关大人进去吧。”
明月正中下怀,等走到船头,她就笑嘻嘻地对白策道:“白先生,你说谢世子为啥要分开见咱们?”
白策被她这一个个稀奇古怪的问题问得头大:“怎么,大小姐知道原因?”
“嘿嘿,我猜他既想责备关大人,又想感谢你我的救命之恩,若是同时见咱们三个,一时扮白脸,一时扮红脸,实在是累得慌。”
白策叫她说得乐了。
“尤其白先生当日舍命救他,不知他会如何重谢你?呀,你听他总是咳个不停,要不要紧?用不用开个方子抓副药喝喝。”
白策逗她:“我这三脚猫的医术,哪好再拿出来现眼。”
明月嘟了嘴:“蔡老这不是不在嘛,没有和尚,秃子也将就了。”
两人正打趣,关嘉过来,笑道:“他要亲自来,我见外头风大,叫他在舱里等着了,你俩是一起去见他,还是单独去?”
“我先去,我要去问他。”明月也不矜持了,走了几步又退回来,在白策揶揄的目光中问关嘉:“关大人,您方才没有跟他透露吧?”
关嘉哈哈大笑:“我是那等人吗,快去吧。”
明月点了点头,正色道:“你是好人。”说罢提了衣裳下摆快步向船舱里跑去。
第55章 船舱里
还没进舱; 就听到了谢平澜压抑的咳嗽声。
明月不由地放慢了脚步。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 谢平澜的身体怕是比她先前以为的还要糟糕不少。
刚才在众人面前想必也是强压着,才表现得若无其事。
谢平澜听到动静; 抬头看了她一眼,还未及说什么,跟着就把脸转了过去; 帕子捂着嘴; 咳嗽得更厉害了。
明月走到舱内固定着的小几前,蹲下身,摸摸那上面的水壶还是温的; 倒了杯水拿回来递给谢平澜,道:“喏,喝点水压压,我还是去把白先生叫来吧; 叫他给你看看,抓点药吃。”
谢平澜收了帕子接过水来,叫住明月:“你都来了; 不差这一会儿。来,说说看; 到底什么事这么着急,非逼着关嘉带你来见我。”
明月站住; 眼珠转了转:“你怎知道是我逼着关大人?”
谢平澜哼道:“关嘉那人我还不知道?什么都好,就是心软抹不过面子,尤其是你这样的小姑娘软语相求; 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他脑袋一晕也会答应。”
明月笑嘻嘻地听他编排关嘉,心道:“他说我这样的小姑娘,到底是指哪样?是不是夸我长得好看?”
谢平澜说了这两句话又想咳,拿水压住了,抬头看了明月一眼,又道:“他说你爹遇到了为难事,和杜昭派来的使者翻了脸,又被陈佐芝、孟黑诓着要结拜,眼看着上了贼船下不来……”
明月尴尬地笑了笑:“是啊,我看他这些日子有些心灰意冷,只想早早应付着结拜完了好回金汤寨去。”
“虚与委蛇一时过得了关,可若结拜之后陈佐芝便邀他一起出兵开州呢,再说又如何能保证山寨的三当家、四当家以及一众寨丁都肯跟随你爹安于现状,不为旁人允诺的高官厚禄所打动?”
这……不是找你来了吗?
明月听谢平澜句句切中要害,既不生气也不着急,只管含笑望着他,眼睛里满满都是信赖。
谢平澜越发觉着她有事情瞒着自己,皱了下眉:“不对,若只这么点事,大可叫关嘉帮你传个话,只要涉及到你们金汤寨,我没有不帮忙的,何用大小姐亲自走这么一遭?到底怎么了?”
明月虽在安兴时就得到了他的承诺,可毕竟同此刻当面听他说“只要涉及到你们金汤寨,我没有不帮忙的”的感觉大不一样,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假借帮他拿水壶续水背转身去,掩饰脸上的笑意。
“呃,那个……我跟你打听个事。”
谢平澜等了半天,不闻她说下去,莫名其妙地抬眼望去,见她穿着那身臃肿的假小子衣裳背冲自己站在那里,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不由道:“你说。”
明月两手交握,深深吸了口气,平静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八年前你来过邺州吗?丁酉年六月,离顺台县不远的武平坝,你有没有去过?”
怕谢平澜不记得武平坝在哪里,她还特意提醒他那地方离关嘉的顺台县不远。
谁知谢平澜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反问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明月心下忐忑,很担心自己和关嘉、白策全都猜测错了,左手用力掐着右手的掌心,强令自己冷静下来,不给对方任何提示。
救了她和娘亲的事,即使是当着那人的面,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感激,不能贸然叫他知道。
她当时还小,身边怎会没有大人?因而旁人很容易就会联想到江氏身上,当时的情形,一旦传出去对娘亲的名声损害太大了,明月绝对不允许这等事发生。
好在没用她沉默太久,谢平澜突道:“武平坝,当时那些肆意欺辱妇孺的贼人是你父亲手下?”
明月身子一震,听他又问:“怎么,我杀了你们山寨的人?”
明月蓦地转过身来,笑盈盈道:“没关系,我早看他们不顺眼了,杀得好!”
谢平澜:“……”
他认识明月的时间也不短了,就从来没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
好像整个人都沐浴在春天的骄阳中,身上带着光芒,叫人一见也跟着心情大为好转。
这件事情透着怪异,不过谢平澜并没有拆穿她,而是微哂道:“这点事也值得这么开心,八年前你才多大,整天盼着打打杀杀?”
咳咳!
明月忍不住也咳了两声。
谢平澜不由笑了,将杯盏中的水饮尽,冲她伸过了空杯子:“那么久的事,幸而我记性好……”
明月殷勤地帮他杯中续上水,问道:“为什么记性好呀?是不是急急忙忙赶着去护送邵小姐一家,是以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