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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李蕲脸上的冷笑,唐离顾自续道:“长安兵起,将军拥兵不动,自以为是坐山观虎斗的两全之策,却不知早已进了必死之局。设若我是将军,或者右卫起兵之初立即率军相和,或者领军平叛,无论二者如何抉择。总之绝不会如将军眼前这般按兵不动。”
“帝京变乱,将军身为左卫将军,本已置身于风口浪尖,纵然想要守成又如何能够?设若李亨真能坐稳皇位,以将军今日之表现岂能不遭其忌恨?倘若李亨谋逆失败,勤王军到之日。便是将军身异处之时!”,手指轻叩着身边的案几,唐离地声音一句句幽幽传来道:“乱起至今已有数个时辰,以李亨之生性,纵然将军现在起兵投靠,也难消其疑虑,此时此刻,将军已是愈进无路了!”
“你”,听着唐离这字字句句,李蕲虽然尽自压抑。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是连番变化不停。就其本心而言,他实在希望自己能在此次兵变中置身事外。两边都不得罪,待局势大定之时能安保其身,所以才会在如今地长安乱局中保持这样一副不动如山地姿态,,其实唐离所言他未尝没有想到,但大凡人处于这种两难状态时,多会心存侥幸,如今这些侥幸能明哲保身地想法给彻底打破,再顺着唐离的话语思及此事地后果,那容李蕲不心乱如麻?
“我朝德基深厚,李亨虽敢于冒天下之大不违而起兵谋逆,又岂无忠诚良将率勤王之军诛乱平暴?”,唐离并没有给李蕲多少喘息之机,“想来将军还不知道,如今三路九骑信使已分赴河东及山南两地,按他们的脚程,至多四天李光弼将军的大军就该入潼关而回京师了,至于其他两镇军马晚也不过晚上三五日,以长安之大,纵然有九千军力,守城也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你派地信使?”,问出这样的问题,唐离已知李蕲是真的心乱了,微笑之间,就见他扶案而起,俯身看向李蕲,言语一收刚才的冷涩,循循言道:“李蕲勾结大食,毒害陛下之事证据确凿,将军若能起义兵平乱党,诚所谓切合大义,顺天应人之举,而此次诛乱平暴也当以将军为第一功臣!以将军如此年纪而立下偌大功勋,异日绘图凌烟阁也不过举手间事!某随不才,也愿具本力保!”。
平乱第一功臣,绘图凌烟阁,这两样对于武将来说实在有莫大的诱惑力,唐离先抑后扬,这番说辞让李蕲再添三分心乱。
“陛下病重不能理事,太子以东宫之尊监理国事本是份所当然!”,不等言词迟疑的李蕲将话说完,唐离已接口言道:“安贼乱起之时,陛下已赐凉王殿下全套仪仗,授命其为监军使职,当此皇室倾覆之际,凉王以天子剑号令诸军勤王平叛,将军身为羽林左卫,更宜率先响应,已见忠贞!”。
听说凉王有天子剑,李蕲的神色又是一动,心下烦躁难安的他再也不能安坐,负手起身绕室沉吟。
“右卫仓促起兵,将军按兵不动,李亨虽因兵力不足难以压制左卫,但监控将军大营举动之人定然不少,我与窥业大德进营及将军地恭谨相迎的情状怕是瞒不得人”,言至此处,唐离向正绕室而行的李蕲轻轻提醒道:“一为平叛功臣,一为乱臣贼子,容将军决断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李蕲闻言转身,怒视向唐离道:“你!”。
恰在此时,就听房外脚步声响,随即一个军士推门而入道:“报,营外羽林右卫账下录事参军请见将军!”。
“带他进来!”,恶狠狠从唐离身上收回目光,李蕲咬牙吩咐了一句后,便径直推门走向中军窥业大师身前,合十拜倒道:“善信心燥难平!还请大德以无上法力为善信指点迷津。”
窥业睁开眼来,伸手于李蕲摩顶的同时,口中缓缓道:“诸恶莫作,众善奉行!阿弥驼佛!”。
拜倒身子的李蕲脸上神色变幻,嘴角地肌肉也是滚动不停,待窥业摩顶完毕,施礼起身的他再次扭头看了唐离一眼后,蓦然高声道:“来呀!传令三军集结,迎天子剑,随凉王殿下起兵平叛!”。
'长安 第二百二十七章 乱起〈十六〉
第二百二十七章乱起〈十六〉
全州才子薛龙襄虽然文才不太行,但带兵的确是还有几分本事,而李蕲既然能得他看重,自然也不全是庸才,这点从羽林左卫的集军上就能看的出来。
除了将伙夫们组织起来勉强拼凑两个旅看守空营外,李蕲竟是将麾下所有的能战之人都召集了起来。随着三通聚将鼓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除在承天门当值的六旅军士外,左卫大营中的三千八百余都已弓刀齐备的在校场上聚结完毕,羽林军的列装本就是最好的,这番几千人汇集一处,刀枪齐整,铠甲鲜亮,看来可真是好一支赫赫然威武之师。
虽然时间紧迫,但李蕲还是搞了个军前训话,其间他倒没多说什么,更多的是唐离以翰林大学士的文臣身份口伐太子的种种暴行,由叶延士作证太子以苏弥难花毒害陛下时,军士已是群情激奋;及至黑天押上那几个大食人,用齐全的人证,物证坐死太子为谋皇位而勾结大食东道大使的罪名时,这些军士们的怒火更被推上了一个新的**。
站在校阅台上的那几个大食人全是一副麻木的神情,看他们现在说的如此流利,就知象这样的场景他们必是在下边已经演练过多遍了,站在校阅台一侧的唐离听着他们的诉说,看着台下左卫军士的情绪被一点点撩拨的更高,心下多少有些无心插柳之感。
说起这些大食人,最早还要追溯到王忠嗣进京时候。这几个大食人就是当日长安别情楼中闹事的八人中地其中三个,当日别情楼一事闹大之后,王忠嗣派人与唐离谈判,宁肯付出巨大的利益牺牲也不愿交出这几人,就曾引起了唐离满心的怀疑。
交易不成,王忠嗣暗行李代桃僵之计,安排了同样的八人穿上这几人的装束。骑乘他们的大食马快出京,意图迷惑他人。而暗中却将这几人另于京中秘处安置。唐离得蓝钻佳人等人提供的信息看破此计后,就愈地对这几人产生了兴趣,并秘令两河道的暗线网络密切注意,并将他们地画像一并传了下去。
中间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这几人的消息,直到黑天到了河东,才在外蕃朝觐返国的队伍中偶然现了这些人的蛛丝马迹,其时本在河东道蒲州并准备前往晋阳与唐离会合的黑天见状。当即带人一路追了下去,从河东到关内,再经由陇右,河西两道进入安西境内,这场历时数月之久的千里追踪直到小国龟兹境内时才有了结果,黑天趁临近家乡的大食使团放松警惕地当口儿,在付出了三死两伤的代价后终于抢到了这八人中的三人,并由他们身上获得了一些宝贵的信笺。
一路仓皇东遁。黑天王使尽了数十年来刀头舔血练就的本事,才有惊无险的带着这三个活口返回大唐,一直到彻底安顿下来后,他才有时间开始探问这几人身上的秘密。
一问才知,这竟涉及太子。原来,自登上储君之位以来。李亨面对咄咄逼人意欲动摇东宫的李林甫,日子过地极其艰难,十余年来可谓是天天提心吊胆,及至皇甫唯明身死,韦氏家族覆灭,自身被玄宗召到身边看管的太子心中惶恐到了极点,势力被剪除大半的他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恐惧,萌生了寻求外援的想法。
与势力强盛的大食人勾结联络,当时身为陇西节度使地王忠嗣并不知道,他只是遵循太子来往书简中的要求。借助上京面圣的机会将那几个大食人一并带往长安。丝毫不知道这些人中竟有大食东道节度大使的使者。本来这些安排的都极为巧妙,事情坏就坏在那几个大食护卫身上。护送大食信使的护卫本都是节度大使的帐下亲兵,这些人往日也跋扈惯了的,虽然来前被一再嘱咐,但几千里躲躲藏藏的下来,到了繁华甲天下的黄金之城后,憋闷已久地他们面对着这样一个花花世界,再也忍不住了。随后就上演了大闹别情楼中地一幕,若是换了别家酒肆,凭着王忠嗣的身份地位这也不算个什么,巧不巧地是偏就撞上了唐离。
此事一出,太子也再隐瞒不住,只能无奈向王忠嗣告知了几人的身份,到这个时候,老王纵然气怒交加,但东宫出身的他为了李亨的储位着想,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与唐离谈判的同时暗施李代桃僵之计并最终咬牙把一切都抗了下来,也把自己给弄进了大理寺。
被人换下的信使等人在事当日即被转移到了太子在京中秘置的别业中躲藏,直到王忠嗣入狱,此事风声渐消,又赶上大规模的外蕃入长安朝贺之机,生恐被太子顶不住压力而灭口的几人才仓皇杂在使团大队中离京,无奈最终仍是被黑天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给强掳了回来,也不知是黑天及唐离运气太好,还是大食人运气太差,巧合的是抓来的这三人中居然就有一个正是那位大食信使。
得知这个绝密消息后,唐离心下大喜,一边告知黑天将几人秘押回京中严加看管,一边思谋着如何用好这几个人物。
正是因为掌握了这个足以致太子去位的证据,唐离才能不顾李复道的一再警告而联合杨国忠打压安禄山,原本就没找到太合适时机来放出这个“炸弹”的唐离再收了李睿这么个徒弟后,思路却突然清晰起来。依他的想法,李亨是做不得太子的,但如果仓促将他扳倒,则李睿年纪太小不可能成为东宫备选,而其他人选也多不合其意,因此,他就有心想将此事暂时压下来,想等着凉王年纪再大些,羽翼再丰满些后。一举扳倒李亨,而使李睿入主东宫,由这个年龄尚小,可塑性强的凉王继承这个庞大地帝国,无论怎么说也要比十六王宅里那些被拘管多年的王子王孙们要强,而设若这一步能实现,不管是李林甫家族还是唐离自己。在安全上都有了更为长久的保证。
正是缘自于这种想法,那些被黑天王亲自看管着的大食人就一直没用上。不成想太子居然会趁着安禄山谋反,京畿道兵力被抽调一空的时机动兵变,为占住讨逆的大义名分及瓦解叛军士气,这着本应当再隐藏一段时日的棋子就此被提前使用,而以眼前羽林左卫地反应来看,其效果真不枉黑天王的这趟数千里苦行。
两番对李亨地指控完毕,趁着这沸腾的士气。全套子披挂的凉王上校阅台,以总监军身份高举象征皇权的天子剑出了讨逆平叛的命令,至此,羽林左卫的这次出兵无论从大义,还是从名份上都已水到渠成。
“祝将军旗开得胜!”简简单单的一句,说话中唐离已顺势将逃出皇宫前薛龙襄递给他地那块玉饰塞到了李蕲手中。
有了窥业大师同行,这块玉饰就没了太多的价值,在这种关系着九族生死荣辱的时刻。唐离从没想过仅能凭借这块玉饰就能说服李蕲,唯有切身利益的衡量才是最靠得住的保障。从前不久军帐中李蕲的表现来看,唐离的这种想法还真没出错,而此时给出这枚玉饰,对于决心已定的李蕲而言,却能收到坚定其心地效果。
低头看了看玉饰。一身戎装的的李蕲低头看了看后便收入怀中,“击鼓,出军!”,随着这一道凌凌军令,翻身上马的他率先向大开的营门外驰去,而紧随他身后的是一个高举制式单钩矛地粗壮军士,单钩矛上,刚来请见的羽林右卫录事参军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不住的晃荡不休!
移步一旁,在左卫军士奔驰出营的同时,唐离仍由那小沙弥搀着向军马后队走去。
“睿儿。腰挺直些!”。上马之后,唐离先向身前一步远近的李睿低声提醒了一句后。才侧身低头对那小沙弥道:“你去好生服侍窥业大德就是,待城中事了,我必亲往大慈恩寺致谢!”。
自进中军之后,窥业大师就没再出来,小沙弥向唐离合十一礼后,边转身去了。
目光由中军大帐转回后,深吸了一口气的唐离高声道:“走!”。
由四旅军士严密护卫的监军使大队紧随李蕲的大军出了营房,在这支队伍的核心,李睿地表情因过于严肃而显得略略有些呆板,从身上地云龙王服到坐骑上的黄色马鞍,再到直立着抱于怀中地天子剑,这样的打扮使得李睿在一片银白铠甲中的包裹中显的分外夺人眼目。
由于李睿只能单手控缰,是以这支队伍走的并不快,等他们走过几乎是空无一人的朱雀大街到达皇城门前时,正见着一队队左卫军士正从纵向的几条主干道上缓缓向皇城门口收拢。
“启禀凉王殿下,因叛军紧闭朱雀门,是以我军奔袭皇城的的计划落空,不过现下皇城之外的叛军已被悉数畛灭,此时如何用军,还请王爷示下”,见唐离一行到了,李蕲随即策马前来,在李睿马前躬身道。
“甚好!将军辛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