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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当日的蝈蝈一样,关关拿着这份放良文书时,也是手忍不住的抖颤不已,随即就有低低的啜泣声传出。
她这一哭,倒让唐离体会出几分她心底的况味,知她现在心绪难宁,唐离索性也不再说话,二人就这样静默着任轩车一路向唐府驶去。
车停稳在唐府门房处,先下车的唐离依惯例神出手去要扶关关下车。孰知关关却如同避火炭儿一般躲过身子。
不明白其中地原因所在,唐离原本还打算进府途中问问关关的想法,不料关关下车之后就如同那些刚过门地小媳妇一样,缩手敛眉地跟在唐离三步远近,既不靠上前来,也不落后,话更是半句都不肯说。此时的她那里还有半点往日纵横花丛、爽朗大方地样子?
进了府门,唐离就感觉到气氛有些不队。往日只要他一回来,那些丫头小厮们都忙着上前见礼,嘴里也是说个不停,然而今天回来后,这些人虽然见礼依旧,但面上表情却灰的紧,而且几乎没有人说话。
“老爷。贱妾先回房了”,莫名其妙遭遇到这一切,关关地这句话让唐离听的愈别扭,“我不是老爷,你也更不贱,以前怎么称呼,现在还怎么称呼就是”,一句话出口。看着关关垂手敛眉地样子,唐离才感觉出自己这句话说的重了些,遂放缓了声音和煦道:“今**也累了,就先回房休息吧!至于你我之事,我明日自会到大慈恩寺禀明母亲,请她回来主持操办。”
福身一礼后。似乎头也不敢抬的关关就此悄无声息去了,见她这个样子,大感莫名其妙的唐离顿觉心头一真烦躁,当下扭过头来向身前那个小厮问道:“怎么都是这么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说,到底生什么事儿了?”。
那小厮见少爷语气不善,倒也不敢迟疑,躬身低着头道:“回少爷话,内院玉珠犯了事儿,上午大夫人传下话来。合府上下不得私自议论。有违反者鞭二十,所以……”。
听到这个消息。唐离一愣的同时,他身后跟随的贴身护卫头领唐星脸色也是急变,所幸他反应地快,才将那句将要脱口而出的话生生憋了回去。
“玉珠到底犯了什么事?”,在唐离想来,实在不明白玉珠捅出了什么乱子,居然能惹得素来不问府事的腾蛟如此震怒。
“玉珠以符法魇镇小姐”,刚说完这句话,那小厮随即跟断了脖子一样,头垂的更低了,而唐星在听到这句话后,原本急转的脸色瞬间变为煞白。
“符法,蝈蝈!”,闻言,面色为之一变的唐离也不再问,加快了步子向内院行去,而在他身后,原本不该再跟随的唐星没有按往常惯例回自己的院落,而是紧紧跟在唐离身后一起向后院行去,他这反常地举措让另外三个护卫惊诧不已,相互交换了个眼色后,这三人也跟了上去。
“已经到府,你们跟上来做什么?”,到了后院的月门前时,唐离才省悟过来,扭头对唐星说了一句后续又向内行去,只是走不几步,他又回过身来道:“且先在这儿等着。”
进内院儿,唐离刚绕过照壁,就见院中地上挺直的跪着玉珠、宝珠姐妹,宝珠犹自在嘤嘤哭泣,玉珠却面色惨白的如死人一般,往日风情无限的眼眸也呆愣愣的一动不动。
见唐离进来,正自嘤嘤而哭地宝珠盼到救星,双眼一亮的同时,立即膝行到唐离身边,抱着他的腿哀哀求肯道:“少爷,玉珠一时鬼迷心窍,现在已经知错了,少爷开恩,少爷开恩哪!”。
见往日娇艳温顺的宝珠姐妹成了这等模样,唐离也是心下不忍,只是没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前,他也不便说话,遂将眼睛红肿的宝珠拉起后,便自向房内走去。
他刚在门口出现,就见屋内闷闷而坐的李腾蛟“哇”的哭出声的同时,已是扑进了唐离怀中,而在她身边已长到大狗般大小的小白也垂头丧气的凑到唐离脚边摩挲个不停。
自认识李腾蛟以来,这还是唐离第一次见她哭,一时心疼不已地拍着她头道:“天还没塌下来了,乖,别哭!”,谁知她这一温言劝慰,李腾蛟愈哭地大声了。
见李腾蛟如此,刚刚站起身来的地郑怜卿轻叹一声后,又紧着脸坐了回去,而旁侧坐着的蝈蝈则是脸色一片平静,看不出喜怒来。
抚慰着李腾蛟收了哭声,唐离才搂着她向室中放置的案几走去,走近之后,却见案几上放着一个黄布裹草制成的小人,小人额头双眼及四肢处都钉着明晃晃的三寸钢针,而在小人儿旁边则放着一张黄纸,纸上除了古怪的符文外,还以朱砂为墨批着蝈蝈的生辰八字。
“这些符咒是在蝈蝈妹妹榻下现的,经柳儿指认,玉珠已承认是其所为,府中出了这等大事儿,该怎么处置还得夫君拿个主意才是”,郑怜卿解说时的语气与蝈蝈的脸色一般,平静而没有波澜。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唐离心下是既怒,又觉好笑,他自然知道这些符咒手段其实起不到任何作用,然则不管效果如何,在这个禁咒被人们普遍信奉的时代,玉珠做出这些事的用心却是险恶无比,也正是如此,使他着实为难着该如何处理,在这个奴婢身份极其低微的时代,凭玉珠所作所为,无论是送官还是依家法,都只有个死字儿,沉吟之中,唐离开口问道:“她这样做的原因可交代了?”。
“十余日前,妾身和腾蛟姐姐及蝈蝈妹妹一起到大慈恩寺给母亲大人请安,玉珠姐妹也一同随行,期间母亲大人说了句‘蝈蝈年纪大了,也到该操办婚事的时候了’,不合玉珠听到这句话,就起了心思”,郑怜卿说的虽不通透,但唐离已明白了其中的原因所在。
面上微微一红,唐离深知此事自己也实在难脱干系,知道事情由来后,他扶着李腾蛟在屋中榻上坐定,低头问道:“蛟儿,玉珠是你贴身侍女,你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才好?”。
“如今后院事物属怜卿妹妹该管,这贱婢做出如此事来,我还有什么好说,听怜卿妹妹处置就是”,言至此处,李腾蛟又是一声哭出来道:“唐离,玉珠是娘亲亲手挑出的通房丫头,如今做出这样事来,娘亲要是知道该有多伤心哪!”。
见李腾蛟说出这么两句话,郑怜卿脸色微微一变,看了看蝈蝈之后,深吸一口气的她缓缓开言道:“玉珠做出如此以奴咒主之事……”
郑怜卿堪堪说到这里,就听外面一阵喧闹,随即就见神情激动的唐星直奔进屋里,不等众人有所反应,已是跪倒在地道:“玉珠做出如此大逆之事,罪不可恕,只是她所应受责罚,在下愿以身代。请少爷并夫人小姐开恩允准。”
'长安 第一百五十三章 家事〈二〉
第一百五十三章家事〈二〉
正在议论玉珠之事,眼前突然跑出唐星愿以身代罪,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唐离等人实在有些不明所以。只是问及他这样做的缘由,唐星却不说话,只是恳求开恩。
“他什么时候与玉珠好成这个样子?”,虽然唐离与玉珠之间并无肌肤之亲,但脑海中浮现出这个问题时,出于男人的本能,瞬时之间,心中还是隐隐有不舒服的感觉。
面对如此情景,一言不的蝈蝈瞅了瞅地上跪着的唐星,又看了看郑怜卿之后,便又恢复了面色如水的表情。
感受到蝈蝈的目光,郑怜卿脸上微微一红,说来,份属前院的唐星及内院的玉珠统属于她管辖,而在她刚刚接手不久就连串出了这些事儿,无论如何是交代不过的,玉珠以奴咒主自不消说,就是唐星现在的举动,也违反了她接掌内院之初定下的内外不得勾连的家规。对于儒门世家出身、想以礼治家的郑怜卿而言,眼前这两件事都属不可容忍。
开始时她还顾忌着玉珠乃是相府老夫人亲点‘通房丫头’的身份而不愿决断,以免李腾蛟心有芥蒂,但现在又出了唐星之事,却是无论如何也避不过了,尤其是在蝈蝈这一眼之后,毕竟当初自己是从这位小姑子手中接过的权利,而且玉珠行事直接针对的就是她。
说来话长,但这些想法在郑怜卿脑海中也不过一闪念功夫,打定主意之后再不迟疑。郑二夫人缓缓站起身道:“未得传唤,擅入内院,依家法当受杖十;一府之内,内外有别,如有擅自交通内外者,杖二十,如今两错并罚。合处杖责三十,唐星。你可服吗?”。
“在下违反府规,愿受杖责,只求少爷及夫人小姐对玉珠开恩”,惨白脸色的唐星应承之间,又连连叩头不绝。
对唐星地求恳视若未闻,见他已承其错,郑怜卿随即道:“来呀!将唐星押下去受杖”。青儿快步而出,随后不久,适才一起跟来的三个护卫苦着脸走了进来。
“少爷夫人及小姐开恩!”,唐星没有任何反抗的任三个护卫拉出,只是边向外走,他口中还不停的替玉珠求着情。
“行杖前着他们先备好金疮药!”,对走到门口的几人又交代了一句后,郑怜卿才挥手道:“去吧!”。
目送唐星等人离去。收回眼神的郑怜卿一瞥之间扫过蝈蝈及李腾蛟后,注目于房外场院中跪着的玉珠道:“玉珠以奴咒主,犯下如此大罪。原本应交官法办,念在其出身不同,特许以家法处置,以存其体面。来呀!将这罪奴拖出去……”。
“卿儿,玉珠虽用心险恶……”,旁坐着地唐离见不是话茬儿,忙插上说话,然而不等他这句话说完,郑怜卿已冷脸接道:“玉珠所犯之事,实罪无可恕,今日家法不申,来日如何齐家。夫君既已交我拘管内院,此事还请由妾身做主”。一句说完。她暗自一咬牙,面上神色却是丝毫不变道:“来呀!将罪奴玉珠拖出杖毙。以申家法!”。
听郑怜卿“杖毙”两字出口,蝈蝈神色一动,却最终没说出什么话来,偎着唐离怀中的李腾蛟大瞪着眼睛看了郑怜卿一眼,片刻后面色开始微微红,只是还不等她口中地话说出口,却已被唐离的眼神逼了回去,随即满腹委屈的她钻在夫君怀中大声痛哭起来。
“卿儿你想的差了”,微微一顿之后,轻拍着李腾蛟肩背的唐离面做微笑道:“玉珠对蝈蝈做出这等事来,我岂有替她求情之理?只是毕竟一场主仆情分,我的意思是宽限她半日时光,允宝珠与她作别,内院事务一体由你做主,未知卿儿意下如何?”。
看着正自哭泣不已的李腾蛟,感受着唐离话语中掩饰不住地隐隐疏离之意,郑怜卿心中的感受实在是难以言表,沉吟片刻后才道:“好,半日!”。
目送外间健妇将呆愣愣的玉珠拖走拘管,宝珠涕泣跟随,屋中的气氛陡然变的凝重起来,几人静默了约盏茶功夫后,自始至终未一言的蝈蝈无声福身一礼后出房自去。
蝈蝈的离开并未能打破屋中的寂静,自成亲以来,唐府后院中第一次出现了这尴尬地沉默,唯有李腾蛟无限委屈的哭声哀哀传来。
“姐姐,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如今府中连护卫带下人多达百余,若今日玉珠做出这等事来也不处置,不仅难以服众,家法也必成虚设……”,最先开口的是郑怜卿,然而不等她说完,就见唐离怀中的李腾蛟猛的抬起头,带着哭腔叫道:“玉珠纵然再犯大错,总是阿娘亲点给我的通房丫头,你将她赶出去也就是了,何必一定要在府中杖毙?”,哭诉到这里,李腾蛟红彤彤地眼睛转向唐离道:“出了这事儿,我在家里还怎么见人,唐离,我不是她的姐姐,她也不是我的妹妹。”
随着李腾蛟这一作,原本卧在榻下一直无精打采的小白蓦然站起,弓着身子向着郑怜卿咆哮出声。
“你这畜生,也来凑什么热闹!”,心头火起的唐离顺势一脚踢在小白背上,才让它收了张狂之态。自成亲以来,唐离还很为李腾蛟及郑怜卿能和睦相处而高兴,今天遭遇这事儿,心中已有想法的他尽量不插言,免得显出偏心来,孰知此时李腾蛟竟然说出这种话来,让他的“鸵鸟”战术再也进行不下去。
“蛟儿住口,这话岂是随便能说的?国无法度必丧其国,家无纲纪必丧其家,卿儿今日以家法处事。何曾有半点不公?”,肃容正色的说出这番话后,唐离侧身对紧咬着嘴唇地郑怜卿道:“卿儿你做地对,蛟儿刚才也是一时情急地口不择言之语,莫要放在心中,你且先回房休息,为夫劝劝她就好。”
牙齿越咬越紧。郑怜卿走出房门的刹那,那滴强自压抑地眼泪终究没忍住的夺眶而出。
自唐离板着脸说出这番话。李腾蛟就再不曾哭泣,那双迷茫无神的大眼睛从离开地郑怜卿身上收回后,就长久的停在了唐离身上,许久、许久,当眼泪再次滑落地同时,她似大梦初醒一般喃喃自语着:“唐离不欢喜我了,我要回家;唐离不欢喜我了。我要回家……”,口中说着话,她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