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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风流-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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底放弃了剑器舞“以柔衬刚”的表演方式,穿甲胄而舞长剑,关关分明是以阳刚助阳刚,尤其是当她所舞还是纯以气势取胜的《裴将军满堂势》时,烈烈剑气在她身形舞动不久后。已是四下激荡。
  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朔气穿金柝。寒光照铁衣。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空旷的大殿内,九面战鼓同时擂响,随着鼓声愈来愈急,隆隆之声在殿内环绕不休,众使节身前酒樽中已是涟漪四起。随着战鼓而起的是声做尖利的金锣,而在鼓锣间歇之中。更有低沉地牛角号“呜呜”吹响,虽因鼓锣声音的遮蔽,使这种苍凉地长号声若隐若现,但也正是这种不着边际的苍茫彻底升华了战鼓金罗之声,使满殿的沙场气氛逼真的似乎触手可及。
  “杀,杀,杀杀杀!”,一百单八柄制式单钩矛直指向天。映起寒光一片;一百零八张口中的“杀”声齐齐破口而出,直刺人耳目肺腑;一百零八双脚步跑动不休,带起身上甲叶击响,磷磷有声。自幼合练《秦王破阵乐》的一百零八个舞儿一听到这熟悉的战鼓声声,就忍不住地全身热血沸腾,声声“杀”字直如久旱巨雷般。滚动而出,他们围绕着关关的脚步也越转越快,而手中的单钩矛也随着这吼声,随着这脚步,随着这滚烫的热血,变化出一个个整齐简洁却又杀气十足的顿挑刺挂。
  这金锣声、这战鼓声、这牛角号声、每一声响起,都将殿中浓烈的杀伐气息推进一层,及至最后那一片喊杀声蓦然而出,就听殿中十数声轻微的“砰砰”声响起,这些蕃邦使节们浑然不知自己手中的酒樽早已落地。苍白着脸色地他们目光眨也不眨的紧紧盯在那一片舞动的光影上。
  与这些人不同。另外的许多使节此时却是面色红,双眼贯赤。握着酒樽的手早已因用力过度而变的苍白,但所有地这一切他们都不自知,此时他们只觉心里燃着了一堆火,而这火又点燃了满腔的血,这些沸腾的血倒冲而上,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的猛然站起,嘶哑着喉咙高声应和叫道:“杀!”。
  身子向左边挪挪,随后又向右边挪挪,玄宗那扶着御榻的手,关节处早已白,但他不敢放手,他怕自己一放手,就会向那些与宴的使节一样按捺不住。
  麾兵百万、拓土开疆,这是少年英武的玄宗自小就有的梦想,正是这一梦想促使他废韦后、诛太平,历三十年手创开元盛世。随后,面对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王朝,年纪渐老的玄宗在温香软玉里、在歌舞宴饮中慢慢消磨了壮志。而那些自开元中就定型地《十部乐》,随着越来越典雅,越来越雍容,也再也唤不醒他心底沉寂地那团热血。
  只有今天,面对着至刚至阳的剑舞;耳听着声声自胸腔中迸出地喊杀声,这金锣、这战鼓唤醒了一个六旬君王沉寂的豪情,此刻的他只觉自己就象三十余年前刚刚登基时一样,心激烈的跳、血沸腾的烧。
  金锣、战鼓、喊杀声,在一片单钩矛整齐移动的寒光中,满脸通红的关关正执三尺青锋将《裴将军满堂势》舞的酣畅淋漓,她省去了这一曲剑舞中原本带有的软腰舒臂等动作,而代之以刚性的大开大阖。大殿中这一派阳刚的气息衬的她的剑舞愈豪放刚烈。
  “梆梆梆”三声战鼓叩弦,使大殿中原本极刚将折的气氛缓缓一降,没有了战鼓的轰鸣,满殿看客随着三声“梆”响不约而同的长吐出一口气来,只是不等他们这口气吐完,那猛烈的鼓声随即响起,只是,这次的战鼓却不是如刚才般由缓到急,而是从第一声落下就如狂风骤雨般横扫天际,声声催、声声急,观者刚才吁出的那口气还吊在半空,心又不可遏止的随着节奏狂跳而起。
  一百零八个舞儿步伐愈快,关关的剑势也愈疾,左劈右刺、前挑后挡,此时的她已化做一团金色的火焰,而在火焰之外裹着的那团青光如流瀑一般光影摇曳,荡起阵阵剑风。
  鼓越来越急。舞越来越快,就在那鼓势最高点,随着重重一声擂响,金锣声,牛角号声,舞儿地喊杀声蓦然听住,甚至连他们的脚步也一起生生定住。刚才极动的大殿中瞬间化为极静,唯有舞儿群中关关手执的三尺青锋脱手向上疾飞而起。
  此时寂静无声的大殿中。青锋带起“叮”的细微龙吟声也清晰可闻,在数百人的注目中,抛高而起地长剑到达顶峰后急滑落,而位于长剑落点处的舞者没有半分闪避之意。
  寒芒闪动地长剑带起一片风声急落而下,杨妃如同满殿人一样,看着长剑将要刺入那舞者的头顶,忍不住猛的伸手抓住玄宗臂膀。口中已是惊呼出声。
  就在这间不容之间,只见身穿甲胄的关关身子微微一侧,那已带起微微啸声的长剑如游龙归海一般,“铿”的一声堪堪入鞘。
  静寂,死一般的静寂,片刻之后才见满脸潮红地杨妃蓦然站起,娇喝一声道:“好!”。
  只这一声叫好声出,随即和声如潮。自开元中公孙大娘收山以来,这招抛剑之技早已成绝响,时隔十余年,这式“引凤还巢”重现麟德殿,岂不让人赞叹,尤其是这一式用在为刚才那一曲至阳至刚的《裴将军满堂势》做结。真是神来之笔,一时间喝彩之声响彻大殿。
  就在青锋入鞘的瞬间,满脸汗水的关关长吁出一口气,而在殿后的唐离也是同时吐出一口气来,“死丫头,不要命了!”,低声喃喃自语了一句后,太乐丞拍了拍身边老刘的臂膀道:“你在这儿盯着,我出去透透气儿。”
  亲眼目睹了关关的水平挥,又看到杨妃难以自制的叫好及满堂彩声。唐离已知今日斗乐地结果。
  最关键的部分已经过去。随后的“班师回朝”、“辞官归里”两部分有杜甫的诗词、关关的歌舞当也出不了什么问题。
  出了大殿,吃迎面风一吹。唐离再吐出一口气的同时,心下松爽了不少,只是身子却有一点劳累激动地慵懒。
  迈着松散步伐的唐离在廊下站了许久,又眯着眼看了看太阳后,才晃晃悠悠迈步向宫中教坊司走去,而在他身后,关关的唱词声隐约传来:
  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所向无空阔,真堪托死生!骁腾有如此,万里可横行。
  一路渐行渐远,乐声也终至不可闻,唐离走进教坊司公事房旁边的那间小屋时,果见全身收拾的齐齐整整的杜甫安然端坐着胡凳上。
  “完了?咱们的《木兰辞》怎么样?”,刚见唐离进来,杜甫已忍不住出口问道。
  “让你去你不去,现在知道急了!”,没好气儿的看了杜甫一眼,唐离顺手端过了几上的茶盏,只是茶盏刚凑到嘴边,他又跟着问了一句道:“这茶用的是什么水?”,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自从喝了一回“虫水茶”后,现在唐离每次到杜甫房中吃茶都不忘问上一句。
  “麟德殿乃是宫城第一殿,今天又是圣上召见诸蕃使节地时刻,若都去凑在殿后,成个什么样子!”,随口回了一句,杜甫见唐离有卖关子地意思,遂气定神闲的坐了下来,说了句:“西边三院儿中地甜井水”后就再不开口。
  知道凭着杜甫的养气功夫,自己是憋不住他的,唐离索性也不再卖关子,一口气将盏中茶饮尽后才笑着叹道:“总算不枉了你我这一番苦心功夫”。
  “果然?”,听到这个消息,杜甫也是喜形于色。
  “这事儿岂是能自夸的!”,把玩着茶盏的唐离微微一笑,随即又皱起眉头道:“只是我倒要问问子美兄,那配诗是怎么回事?怎么我前边听到的都是王龙标所作,杜兄你原准备的那些配诗去那儿了?”。
  见问,杜甫轻轻一笑,边起身为唐离续茶,边漫不在意道:“这事儿我提前倒没跟你说,半月前我听关关唱词,总觉沙场征战这段儿我作的那些配诗太软了些,少了慷慨激烈的味道,与舞也不配,后来怎么改都还是不行,索性换上了王龙标的诗,后面‘班师回朝’及‘辞官归里’的配诗倒是没变,还是我那些。”
  “子美兄有古君子之风啊!”,闻言,唐离倒是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多说,沉吟了片刻后才道:“《木兰辞》之后,未知杜兄有什么打算?”。
  这个问题倒让杜甫一愣,随即眼神儿也黯淡下来,唐离见状,知是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也不点破,只是笑着道:“今天宴后陛下必有赐赏,此次《木兰辞》子美兄有大功,我意替子美兄向陛下求一个出身,只是不知杜兄意下如何?”。
  蹉跎半生,干谒诗也不知写了多少,却依旧功名路远,此时突听唐离此言,心下五味杂陈的杜甫一时间竟是呆的愣住了……


'长安 第一百五十一章 宫宴〈完〉

  第一百五十一章宫宴〈完〉
  “子美兄如此大才,若肯屈就宫中教坊司,我自是求之不得。只是如此一来,毕竟算不得正式出身,再则,这也未必是子美兄平生之志。杜兄若是有意于进士科,倒不妨在宫中教坊司多呆些时日;如若不然,正好趁着今次恩典谋个出身,虽然没有科举来的荣耀,但毕竟胜在稳妥”,接过杜甫手中的茶瓯替他也倒了一盏,唐离续又说道:“不过,按朝廷惯例,似杜兄这等赐官多是授些校书郎一类的闲职,难有什么前程,子美兄若是有什么想法,咱们也好合计合计。”
  直到唐离这番话说完,呆愣的杜甫才醒过神来,转身拱手为礼:“多谢别情少兄……”,刚刚吐出这四个字,语带哽咽的他已是难以为继。
  “为国举贤,原是我辈份内之事,子美兄无需如此!”,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唐离沉吟了片刻后才道:“恩典授官,放出去做个县尉也着实没什么意思?如今皇城各部寺监,象将作监这等地方也不适合子美兄,其它似御史台,一来别人盯的紧,再则似子美兄初入仕宦就入东台,于长远看怕也非福事。若依我的意思,还是到六部谋个职差,只是这样一来又有个问题,就是品级难免会略低些。”
  恩典授官,一般多是八品,循的是新科进士例,只是与新科进士不同的是,这些因恩典得官者所授一般都非实职,即便有实职也多是闲散的清冷职差。依杜甫如今形势。若到六部也只能谋个主事,然则主事虽是实差,品级上却只是正九品,比原本地八品的确是低了些。
  “若能进六部已是邀天之幸,愚兄安敢再做他求?”虽然养气功夫深厚,但杜甫说到这句话时依然抑制不住语调中的丝丝颤音,自二十四岁第一次参加科举。十余年来求官无门,尤其是这几年流落长安。实际生活已形同乞丐,此时如此机会当面,杜甫焉能不激动。六部,这可是无数官员梦寐以求的所在,虽然只有九品,但这可是正道出身的流内官。除此之外,更让杜甫高兴的是。六部主事毕竟是实职,唯有能实实在在的做些事,才符合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地理想。
  “既然子美兄并无异议,此事就如此定下”,见往日言行皆合于礼的杜甫如此失态,唐离也是微微一笑道:“现在求个恩典,上任当是在六月初了。这倒正好,干到明岁制举之期正好半载,子美兄也就有了制举资格,凭我兄大才,借制举更上层楼当也是意料中事。”
  唐离这番话让原本就激动不已地杜甫脸色又是微微一红,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压住心火后。才见他开言道:“别情兄荐引之情,愚兄莫齿难忘!”。
  言至此处,杜甫见唐离看着自己笑的古怪,意识到现在必是有些失态,终也忍不住笑出声来道:“不瞒别情,这官儿愚兄恨不能马上到任,只是眼见着八月的千秋节将至,宫中教坊司少不得忙碌,愚兄的意思是想等千秋节过后再赴六部。”
  玄宗登基之后,于开元中承朝臣所请将自己生日设为“千秋节”。近二十年来天下升平富庶。在各级官府的推动下,千秋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而每到这一天,长安城内金吾不禁,皇帝赐宴百官,宫城之中必定大陈歌舞,的确是教坊司最为忙碌地时刻。
  “恩赐赴官之事万不可推脱,子美兄好意心领了”,摆摆手,唐离还待要说话,就见王主事兴冲冲的跑了进来。
  “大人,宴会歌舞结束了。咱们宫中教坊司独占鳌头,不仅关关被陛下亲赐御酒,其他所有参与歌舞者都赏了十贯钱并两匹益州缎”,一口气儿说到这里,进了屋子的王主事太过高兴之下竟然抓过案几上唐离的茶盏“咕嘟”灌了一大气儿后,才又眉开眼笑道:“大人你是没看见,《木兰辞》终曲之时,那彩声差点连麟德殿都给掀翻了,我宫中教坊司这几年斗舞,就属今年赢的最解气。”
  虽然这本是意料中事,但听王主事如如此声调说出来,唐离与杜甫相视一眼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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