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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堵住边镇节帅藩邸,更纠集流痞与王忠嗣牙兵械斗,引得合城往观,丧尽了大臣体面、朝廷威严,这事儿可是不是冤枉?”。
“黑天早已出京,我与他那手下计议时并无第三人在场,人一早也都撤回,适才回府也丝毫未见异常,此事定是查无实据诈我来的”,电石火花之间想到这些,唐离随即道:“别情楼事原因陛下当已知明,不需臣再饶舌,依本朝律令‘若士绅百姓有含冤受屈者,准其于该管官击鼓、拦马而申其冤’,因昨日借酒砸闹别情楼的军士乃是王大人的贴身牙兵,而王大人其时又身兼陇右、河西两镇卫尉监,此事正合他该管,兼且那些犯事地牙兵又悉数被其自京兆衙门提走,别情楼中人求告无门,臣才依据律令告知他们可向本管官鸣冤。另陛下所言纠集流痞一事,与臣更无半点关系。至于有人上本弹劾臣下跋扈,还请陛下谴人查证,凡能坐实一件臣以官虐民,欺压良善之事,臣愿自负邢牌往大理寺。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还请陛下明鉴。”
“好一张利口,如此说来,朱雀大街上闹出如此大事你竟是一点错儿都没有?”,言至此处,玄宗猛然拔高了二分音量道:“那王忠嗣为国效力多年,于战阵上身披三十余创,豁开皮甲满身累累伤痕,即便不看在这些,昨日他好歹也是一方镇边大将,谁给你的胆就敢把他如此作践?”。
“因别情楼一事,昨日朱雀大街上引得百姓围观伤了朝廷体面。臣实有虑事不周之罪!”,注目玄宗逐渐低沉下去的脸色,唐离继续言道:“王忠嗣虽国之名将,为朝廷征战多年实有大功,然人非圣贤,岂能无过!此次他驭下不严致使牙兵欺压良善已是有错在先,不合此后又一味护短而置国法军法于不顾。所谓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王大人若在事之初禀公而断,或是别情楼人上门鸣冤时还他们一个公道,此事何至于迁延良久引得众人围观?陛下圣明之君,必能明断是非。”
玄宗在早朝时因王忠嗣之事已是落下一肚子火气,此时见唐离又是说一句顶一串儿,顿时将满腹龙怒悉数作起来,嘿嘿冷笑道:“朕素来倒是小瞧了你。没想到你除了状元利口之外,居然还是个‘强项’!”。
唐离自小身世孤苦,乏人照应长大,自然生就了个倔强性子,穿越来后虽然往日地愤世嫉俗消失不见,但这天生天养的脾性却是消不掉的,他本就是个不主动欺人,但也不肯吃亏地主儿。加之此事自忖有理,又少了一份时人天生对皇帝的敬畏,此时倔性作上来,那儿还按捺的住,听玄宗说完,他已接口折辩道:“臣下幼时入蒙馆。常听先生言及陛下于武后朝龙潜时,正值武氏宗族气焰极盛,某日陛下驾车入宫却为一武氏子所阻,当其时也,其他宗室子弟对武氏子惧怕不已,避之惟恐不及,陛下却是抽鞭而下,口中喝道:‘我自入吾家宫室,干卿何事!’,前塾师每每言及此事都是啧啧赞叹不已。称陛下‘强项’而禀持天地正气而生。说来。臣今日之‘强项’正是随陛下习得!”
至此,玄宗已是面色铁青。半俯下身子用钩子般的眼睛盯住唐离道:“好好好!说来说去竟成了朕地错儿,今日朕倒要看看是你的颈子硬,还是朕地杖硬,来呀,拖出去廷仗!”。
正在两个内侍应声上前时,却听一声清脆的喝声道:“且慢!”,随即就见凤冠彩衣全套打扮的杨妃堪堪自楼门处走了进来。
那楼门处的内宦不合看着玄宗微微阻挡了一下,满面严霜地杨妃随即抬手一巴掌掴了个脆响,“好个不开眼地奴才,居然连本宫都敢拦,来呀!与我拖下去打,不必再等后旨。”
玄宗贪恋杨妃美色,把她给宠到了天上,但就是如此,也有三次因太气恼不过将杨妃送出宫的,由此而知如今这位三千宠爱于一身地贵妃娘娘生性也实不是个善岔儿,她这喝一声打,身后人那敢怠慢,随即就有人上前将那内宦拖了出去,不定数儿,更特意加了句“不等后旨”,这分明是要将那内宦活活打死了。
天生霉星照头,只是任那内宦肝胆欲裂的叫个不休,这时节皇帝、娘娘那儿还能顾到他身上?
“爱妃,你怎么来了?”,今天早朝后因王忠嗣之事两人已闹了几句口角,加之此时盛怒之下,玄宗益的没了好脸色。
玄宗没有好脸色,杨妃面上也是挂满了寒霜,“妾身是为陛下处事不公,擅杖诤臣而来!”。
闻言,玄宗眉头一皱,却还是尽量放平声调道:“后宫不得干政,此事爱妃岂能不知?”。
“臣妾平日何曾干预过政事?但此次却大不同!”,说话间,杨妃还着意正了正头上的凤冠,“臣妾已在楼外听得分晓,那王忠嗣‘交通敌国’陛下也不过将他落在大理寺,连一指头都不曾弹他的,如今唐离句句在理,分明行的是‘诤臣’之事,陛下却要将他廷杖,这是怎么个区处?臣妾如今却是循着贞观朝独孤贤皇后力谏太宗御免魏征的旧例而来,是为佐辅陛下做有道明君,不为干政。”
此时,勤政务本楼内,玄宗固然是因王忠嗣及唐离之事龙颜大怒立意要打,素日受尽宠爱的杨妃也为了同样地的理由坚决不准,只苦的那两个内侍进而不得、退也不是,一时间整个楼中气氛正是一触即……
'长安 第一百三十八章 廷仗〈二〉
第一百三十八章廷仗〈二〉
长安宫城勤政务本楼
楼内气氛异常紧张,那些宦官、内侍们见陛下与贵妃娘娘杠上了,那儿还敢有半点儿动静?就是呼吸之间,也是忍了又忍,惟恐鼻息太重饶上了霉头儿。
玄宗少负大志,登基为帝之初励精图治,历二十余年手创开元盛世,成就了足以媲美太宗的伟业。
开元后期,做下一片丰功伟业的玄宗随着年纪渐老,如同历史上那些禀国长久的帝王一样开始倦政,美其名曰“无为而治”,将权柄悉数赋于李林甫,自己终日沉迷于崇道建观,也正是在这一时期,杨妃娘娘由寿王府转女道士之后,循着当年则天武后的旧路顺理成章的走进了内宫。
玄宗之所以会如此痴迷杨妃,除了她那最符合唐人审美观的倾国丰腴之美外,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还在于两人于音律上难得的契合相知,一个是历代帝王中最具有作曲才华的帝王,一个是历代后宫中最具有舞蹈天赋的贵妃,二人的相遇真个是珠联璧合;年近六旬,时光老去,面对有史以来人数最为庞大的后宫,玄宗却早已没有了“乱花渐欲迷人眼”的心情,径将满腔宠爱都给了这个前儿媳。
杨妃本就是大家出身,自小也没吃过什么苦,脾性难免就骄纵,在寿王府时还要好些,及至入了宫受到如此倾尽天下的宠爱,恃宠生娇也就再所难免。尤其是当她确知眼前这个日益老去的君王再也离不开自己之后更是如此。虽然并不至于如民间夫妻一般动手厮打,但相互吵闹却是屡有生。既然是老夫少妻,这类情况总是难免,纵然身为帝王也是一般无二。
相处数年,玄宗如何不知道杨妃地脾性,上午早朝之后两人已经因为王忠嗣的处置问题小闹过一回,此时渐渐步入暮年的玄宗实在不愿意再与她争吵。是以一时隐忍并没有多说话。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勤政务本楼在杨妃说完话后。有了片刻的沉静,也正是这片刻沉静使楼外那个内宦的惨叫声突然变的清晰起来。
听着这样地惨叫声,玄宗一皱眉头扬手道:“打的也够了,来呀!让外面停了吧!”。
年年节岁受着剑南道节度使章仇兼琼地巴结供奉,如今在一件分明占理的事情上却不能替剑南讨个说法儿,早朝后匆匆说了几句玄宗就拂袖而去,杨妃心中也是憋了满肚子的怒火。适才来勤政务本楼,在楼外她只觉唐离字字句句都实在是说到了自己心坎儿上,及至见玄宗竟然要将唐离廷杖,她就再也忍不住的怀着满腹理直气壮的盛怒走了进来。
搬出太宗朝独孤贤皇后的旧例将玄宗驳倒,正是气势如虹的杨妃焉能容得放过那个不开眼儿地太监?
几乎是在玄宗话刚出口的同时,正过凤冠后的杨妃依旧面如寒霜道:“慢!这大胆奴才竟敢藐视本宫,不处严刑,内宫纲纪何在?”。一句说完,她才又面向玄宗道:“唐卿适才所言句句合于律法人心,陛下还宜对此贤明臣子施恩才是,王忠嗣……”。
泥人尚有三分土性,玄宗虽然年纪渐老,雄心消磨。但天子之气毕竟没有如后来骗过合城百姓。远逃蜀中时那般消磨干净,加之早朝时因王忠嗣之事早闹了一肚子不痛快,回到宫中又因为此人引得贵妃吵闹,及至唐离进宫还是因王忠嗣之事闹出如此干戈,一天连受三场不痛快,天子的忍性本就小,原本还是强自忍耐的他在杨妃再次提到“王忠嗣”后,终于忍无可忍大喝一声道:“放肆!后宫干政、藐视君旨,你还有没有将朕放在眼来!来呀,饶了外边那奴才。请娘娘回宫!”。
见那些宦官与杨妃带来的侍女迟疑着不动。玄宗嘿嘿一声冷笑道:“好,尔等是想抗旨不成。”
“抗旨”二字一出。那些内宦们再也不敢迟疑,边劝边拥着杨妃向外走去。
明明自己占着理,玄宗竟然如此翻脸,杨妃一愣后脸色瞬间变为雪白,喝退那些围上来的太监宫女后,就见她冷冷一笑道:“既然陛下听不得忠言,臣妾自己会走!”。
目送不容一人靠近的杨妃走出勤政务本楼,玄宗回过头来看也不看唐离一眼径直向御案行去,抚案而坐,随着一只极品越窑青瓷“啪”地碎裂声,“来呀!将他拖出去廷仗,杖到肯开口伏罪为止!”。
皇帝龙颜暴怒,那些内侍岂敢再有丝毫怠慢,只是不等他们动手,唐离已自先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临出楼门时,其中一个内宦分明看到这个新科状元居然嘴角还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新科状元,宰相爱婿,杨妃亲自来保的人物,那四个司职行刑的内侍虽然在楼中是满面谨严,但刚出楼口不久,立时就变换了神色过来,其中一位最年长者更是陪上两分笑意轻声道:“状元公,陛下口诏留的是个活口儿,您这就张个嘴道声错,咱们禀过陛下说您已伏罪也就是了,没的还真能打到您身上不成?”。
“某惹陛下着恼,认错也是臣子本分”,这句话引来四个内侍连连点头,唐离看着他们随后又跟上了一句道:“但我本无罪,又该如何认法?”。
刚刚而起地喜意立即消失无踪,那内侍一脸苦笑道:“状元公,好我的唐大人,这都什么时节儿了,您还叫这个真儿?陛下、娘娘都是老恩宠您的,再有老相爷在那儿供着,今天不拘什么先伏个罪,免了这皮肉之苦,没得还真敢有人来查您的不成?过几日陛下天心回转。您还是驾前宠臣,今个儿搁这儿僵着,您自己受苦不说,不也让小人们为难嘛!”。
“罪岂能轻认,何况还是自污?”,唐离摇摇头,向那内侍道:“但凭适才这番话。某已极感诸位公公回护之情,今日若能不死。异日必有后报。”
说话间几人已来到勤政务本楼外行廷仗处所在,见唐离铁了心不肯认罪,那内侍也只能轻叹一声道:“哎!状元公你又何必要学张九龄张相爷,‘气节’这字儿听着唬人,终还是个虚地,痛那可是在自己身上!”。
俯身爬下,唐离听到“气节”二字后忍不住又是浅浅一笑。这一刻的他竟莫名想起小时候偷橘子那件事儿来,其时他也不过小学四年纪,有一次随村里的孩子野到山上玩儿,却意外现了个夹在山谷中的橘园,其他孩子蜂拥而下,惟独身为孤儿,知道惹不起事儿的他没有伸手摘一个橘子,孩子们的闹腾惊动了在另外一边山梁上干活儿地橘园主人。张口骂了几句,不成想那些孩子居然恃着路远,又觉得好玩儿,居然与那主人隔梁对骂,这一下儿惹恼了那个四十多岁地倔强汉子,竟一路追到了村里。可巧不巧的抓住了唐离三人,另两个孩子一见立即低头承认自己偷橘子犯了错儿,唯有他张口就是:“我没有偷!”。
其他孩子给地橘子还在兜里,这种话那汉子如何肯信,一的动起手来,唐离虽然吃了橘子,但他坚信自己没有身手去摘就不是偷,所以任那汉子如何打骂,终究还是“我没偷!”三字儿,打到后来。那汉子再也打不下去。也不敢再打,遂喝骂着离去。而从地上爬起来的唐离揉着淌血的鼻子,说得依然是:“我没偷!……”。
“啪”的一声廷杖的击响打断了唐离莫名而起的回忆,只奇怪地是声音如此之大,但他身上却感觉不到太多的疼痛,略一思忖随即明白,这必然就是这些司职廷杖的内侍们专有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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