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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大嫂看着顾氏红光满面的样子,想到婆婆的嘀咕,就笑道:“我理会的,回去后就细细说给婆婆听,好叫她放心。”
不过看着脚下这坑坑洼洼的路面,却是撇了撇嘴:“我打小就听老人们说周家湾又是修桥又是铺路的,怎么几十年的工夫竟是……”说着不由嗤笑了一声,又看了看不远处连绵的莲花山,却是摇了摇头:“却是糟蹋了这样的好山好水了。”
说来其实也难怪顾大嫂这样鄙夷,周家湾能在莲溪十八湾里以姓为名,自是有过煊赫的辰光的。
可这会子旁的不说,只说生息了这么些年,族里仅有四五十户人家,在整个崇塘来说都排在倒数,自是有些说不过去的。
虽说这些事儿轮不到他们计较,人家周家再没能出个修桥铺路光宗耀祖的人物跟他们半点干系都没有。可结亲是结两姓之好,除了家族门风之外,村风是否清正也是至关重要的。否则整个村子的风气若都坏了,成日里乌烟瘴气你争我斗的,人家再好又能好到哪里去的。就算原先是好的,也得给带偏了的,不过是早晚的事儿罢了。
倒不是存心要泼小姑子的冷水,反正顾大嫂她自己个儿总是持保留意见的。
顾氏听出了娘家嫂子字里行间的话音儿,看了看脚下,不禁挑了挑眉。不过又回想起秦家门口已然重新修筑过的溪埂和院里院外刚刚平整夯实过的地面,很快面色如常,却是道:“好在亲家姓秦不姓周,周家怎么样,却是同我们不搭界的。”这样说着忽的心思一动,又不禁掩着嘴轻笑道:“除非哪一天能姓了秦。”
顾大嫂扯了扯嘴角,不禁觉得自家这个小姑子也未免太过痴心妄想了。更何况就算姓了秦又怎样,不过人多一点拳头硬一些罢了。就算如此,就凭秦家这样的根基,怎么同他们这样的传世百年的家族相较。可嘴上却是半点不露,心思一转,更是道:“秦家那么多男丁呢,但凡能出一个读书的种子,自然就能姓秦了。”
顾氏只当自己根本没听出嫂子话里的机锋,只是笑道:“借嫂子吉言了。不管怎么说,儿媳妇识文断字的,往后孙子孙女的启蒙总是不用我们操心了。”
顾氏姑嫂二人你来我往的,旁人或许不曾理会,耳聪目明的小姚氏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看着顾大嫂不自觉间牵起的嘴角不禁有些好笑。却也打定主意要抽个空好好同莳萝说说家里的人和事儿,比如说,这个舅母娘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只不过这会子这顾氏姑嫂的机锋,小姚氏的心思,秦家人自是不知道的。而总算热情周到的送走了舒家人,一大家子放下了心头大事儿,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的齐齐收拾齐全,花椒同几个小姐姐才有机会跑进莳萝屋里,好好端详舒家送来的定礼。
之前因着舒家女眷们都在的缘故,花椒几个为着不失礼于人前,都规规矩矩的眼睛都不曾乱瞟一眼。这回只剩下自家人了,自就不用见外了,挤成一堆去看定礼。
按着规矩,定礼一般只是聘礼的一小半,不过首饰衣裳衣料之物。
舒家送来的四盒定礼之中,两盒子的首饰,包括一对金戒指,一对金手镯,一对金耳坠,一个金项圈。另外两个盒子则分别装着两套绣花绸缎衣裳和两匹红蓝缎子。
在花椒看来,那两匹缎子红的蓝的俱是十分喜庆,那两套衣裳俱是满绣着龙凤百花的,花团锦簇的也十分漂亮。
而在那些个首饰之中,手镯是麻花的,耳坠是灯笼形的,戒指项圈都是极简的素面圆环型的,都非常大方雅致,据说正是时下时新的款式。可想而知,为着定礼舒家也是费了一番心思的。
可在之前过来看热闹的周家湾的妇孺们看来,大多只有一个念头,这些首饰连带着用来插簪的如意金钗,无一不是明晃晃的赤金。
小媳妇大丫头的,就没有一个不羡慕,不免背地里窃窃私语,给那几件首饰估个价。
虽说莲溪富庶,崇塘更是数一数二的富足,可到底能置办齐全“四大金”作为定礼的人家还是少数。大多都是几样银首饰,鎏金的也有,赤金的却是颇为少见的。何况还是件件赤金,没有半点掺杂。
不禁有人看着眼馋,肚子里就咕嘟咕嘟地泛起了酸水来了,忍不住在背地里咂舌道:“秦家大丫头这回可是掉进福窝里了,只是不知道这老秦家祖坟都没了,又是哪来冒出来的福气,竟能把孙女攀给那样的财主家!”(未完待续。)(。。 )
☆、第七十二章 补贴
自打洪水退去,各家各户又都重新回到周家湾,除开那些素来相厚的,或是在崇塘避难时期受了秦家恩惠又开始与秦家交好的,秦家待那些个曾经几次三番铁了心与自家找茬的人家都是淡淡的。
虽说家里的家训是与人为善,却也没有唾面自干的道理。
而那些个人家好些都还未恢复元气,家里地里仍旧一塌糊涂,自家一脑门子的事儿都顾不过来呢,明面上自然不敢也没空有甚小动作,却也难免心里不忿,说些酸话儿。
只这样的人家到底少数,泰半人家还是秉性纯良知道是非好歹的,自然有人为秦家分辨。
尤其是舅太公的儿媳孙阿婆,听了这话更是直接啐到了人脸上:“真是活打了嘴了,秦家是门第不如人,还是家道不如人?门当户对的亲事,怎的叫攀?”
舅太公这大半年来已是伤透了心了,之前离开周家湾的时候已经看透了,待回到周家湾后更是再不肯插手族中的大小事务。
以前村子里的田税地租、灌溉播种、收获舂米、杀猪祭祖等等的事务都不需要大伙儿费心,不到时候舅太公就已经色色安排好了。
就是谁家有个事儿,婆媳拌嘴了,夫妻打架了,兄弟嫌隙了,甚至于鸡毛蒜皮的你家的鸡啄了他家的菜,他家孩子打了我家的樱桃了,但凡找上舅太公,他老人家总会想尽办法帮着妥善调停的。
还有村子里的那几户本就底子薄弱又不知算计的人家,总是年未过完还不到青黄不接的时节就开始断炊了,也都是舅太公帮着商借筹粮才得以暂渡难关的。
现在好了,舅太公再不肯管事儿,各家各户这才发现竟跟折了条胳膊似的。自有人后悔,也有人不知好歹的嘀咕着舅太公不地道。
可不管说好还是说歹,累积了那样多的矛盾没人排解,舅太公那做了多年族长的儿子也死了心撂了挑子再不肯干了,周家湾一下子就成了一盘散沙了。
旁的村子大多已是略略恢复了元气了,山上的枯枝败叶大多收拾了起来,又重新开始扦插种树。坍塌的溪埂也动员着各家各户慢慢筑了起来,只有周家湾,依旧坑坑洼洼的。
不仅如此,就是这族人之间的关系也变得疙疙瘩瘩起来了。人家也有脑子,说是族人,可关键时候还不如人家外人,自然心寒,该近还是该远的,心里自有一把秤的。
不说孙阿婆替秦家出头,只说这话倒是打开了众人的话匣子了,俱是议论纷纷了起来。
就有小媳妇连连点头,小声道:“可不是,瞧见莳萝丫头身上的新袄新裙没,我竟看不出是什么料子来,看着可不像棉布!”
“这新衣裳又算个甚!”就有年纪略长的妇人咋呼道:“你们听说了没有,秦家老爷子要打整堂整房的家什给他们家大丫头陪嫁呢!”
也有人问身边的人:“看见秦老大家的买的棉花了吗?都是人家铺子里的伙计赶着牛车给送回来的,七八个大口袋堆得总有一人多高,我看少说也有一百斤!”
这些日子以来秦家虽默不做声的,可一车车的木头运回来,大家伙总是瞧得见的。何况姚氏同秦老娘罗氏几个商量后,决定给莳萝陪送六铺六盖,姚氏一口气买了一百斤棉花,又请了弹棉花的回来弹棉絮。出出进进的,周家湾好些人也都是亲眼瞧见的。
那些个木头不知道作价几何,可能打出整堂整房的桌椅板凳床柜箱笼的,也必不会便宜到哪里去的。更何况这会子一斤上好的棉花没有六十个铜子再是拿不下来的。一百斤棉花,少说也得六两银子。这还只是床帐被褥,再加上铜、锡、瓷、竹、木各式器具,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小数目。
倒是不再说嘴秦家攀了门好亲了,转而议论起了秦家的富庶来,虽也有人满心里觉得秦家这是沾了他们周家湾的光才有今朝的,却也到底少数。倒是好些人都把目光投向了也到了说亲年纪的秦连凤了,还有人则是动了心思想要送了自家小子来跟秦老爹学打牮,这自是后话儿了。
至于眼下的这些个是是非非,秦家自是无心理会的。
不比花椒她们小姊妹的只知道首饰精致衣裳好看,姚氏对照着之前的采贴看着眼前的定礼,却是另有想头的。
之前舒家开来的采贴上虽然写明了首饰名目和数量,却没有写清成色究竟几何,也没有写上重量多少。
姚氏本就不是那种咬嘴的人,看着*不离十也没有多问。可这会子定礼送过来,戒指耳坠还罢了,镯子项圈俱是实心的,就是镯子实打实的单是一个少说也有一两七八钱的分量,那项圈估摸着更是总有三两来重的。
她也没想到舒家竟然这样大的手笔,高兴自是必然的,只这样一来,三十六两银子的陪嫁,却是有些不显了。
又在心里暗自盘算了两遍,才同秦连虎商量着是不是要再添些银子的。
却不是从公里出,而是盘算着他们两口子自己拿笔银子出来补贴女儿。
虽说秦连虎赚的银钱都归了公中,可家里头的一切开销也都是从公中出的。而且逢年过节的,秦老娘还会补贴他们每个房头一笔银子,给他们人情往来。
何况她们妯娌几个的嫁妆不仅一文未动,就是前些年织布织席的,后来罗氏进门后又跟着她学着织绸扎花,经年累月下来,不说罗氏这个最富的,她们妯娌几个多多少少也都是攒了一笔银子的。认真算起来,也是颇为可观的。
公中能拿出三十六两银子给莳萝陪嫁,姚氏已经非常满意了,虽说秦老娘也交代过不够再说,可她却也要为这一大家子考量的。
何况说是三十六两,其实这会子已是不止了。不说秦老娘罗氏送的几匹上好尺头,就是打制这么些家什,工钱也不是一笔小数目,这会子却是一个铜子都不必出的。
至于自己攒下的这些钱财什物的,不给儿女,又能给谁。
只是家里头从来没有这个先例,以前在家时姚氏也没有经过这样的事儿,却是不知道这样做是否恰当。
秦连虎一时之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好在这事儿暂且不急,却是可以慢慢打算的。(未完待续。)(。。 )
☆、第七十三章 冷暖
然而或许是今年夏天热得亘古未有的缘故,这个冬天也是冷的出奇。
起初别说立冬了,就是小雪大雪都无半点寒意,反倒呈现出了一副春暖花开的小阳春的景象。
竟成了这一年中最为美好舒适的辰光了。
适宜的温度,晴朗的天气,风轻云淡阳光柔和,莲花山上高高低低的乔木灌木竟开始发芽。就是一直没有动静,阖家老小都不再报以希望的银杏树们也毫无预兆的开始暴青。
特别小的嫩芽,花椒看着不过米粒大小,稀稀疏疏地长在浅棕色的枝杈上。
虽然没有秋天金灿灿的小扇子纷纷扬扬扑面来而的冲击,可粉嫩粉嫩的绿色,却让所有人打心里柔软了起来。
即便冬至过后,还有人叹息今年或是个暖冬,这在庄户人家而言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又哪知一进了腊月,一夜之间好似就迈进了三九寒冬一般。
多少人家睡到半夜被穿门破窗的寒风冻了个半死,又瑟瑟发抖地爬起来把家里所有的衣裳被褥翻找出来裹在了身上,竟是一夜未睡。
银杏树上粉粉嫩嫩的小芽儿还未长大,扇子的形状还没影儿,一夜的光景,嫩芽的颜色已从嫩绿变成了淡黄,软趴趴地被风吹散,飘往四处。
好在秦家地里越冬的春花种得及时,到这会子一个多月过去了,早已发芽且已长得壮壮实实的了,轻易不会冻死。
至于那些个并没能赶在寒露前将豆麦种下的人家,损失就不大好说了。
北风呼啸了两日,入冬后的头一场大雪又铺天盖地的翩然而至,不过一夜光景,天地间已是撕绵扯絮白皑皑的一片了。
地里就像盖了床松松软软的厚棉被,秦老爹松了一口气,不指望明年年景有多好,只要别像今年似的,只要勉强过得去,只要能打些粮食糊个嘴,也就别无所求了。
只有花椒,看着被白雪彻底覆盖连个影踪都再不见的芹菜,却是心焦了起来。
算算时间,最早一批芹菜灭缝至今已有一个月的光景了,按说也快到可以起收的时节了,却不知道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