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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面对丁香的催促,却是先问了她们一个问题:“那咱们先说说,男儿上学塾的目的是为了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那咱们女子上女学,又是为了甚的?”
“呃……”香叶歪着脑袋,看看丁香,又看看花椒,明明心里头有很多想法,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够完完整整的表达出来。
丁香也去看花椒,她自然知道是为了甚的,只是担心说出来,吓着了左氏。
花椒有些迟疑,可到底抿了抿唇,缓缓地说道:“是为了学习治家的技能、做人的道理。”
香叶听了直点头,丁香嘴角微微下垂,支肘托腮,耷拉着脑袋,也跟着点了点头:“我也觉得是。”
只到底一个“是”字儿拖的老长的。
左氏看了看丁香,又忍不住摸了摸花椒的丫髻。
可心里头闷闷的花椒到底不甘心,忽的心一横,挺了挺小胸膛,正色改口道:“是为了培养稍有学识,有妇德,而且身体健康的贤妻良母。”
不待左氏几个回过神来,又继续说下去:“更是为了培养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远可善种的好女子!”
香叶一脸的懵然,看看丁香,看看左氏,又去看花椒,却不知怎的,下意识地就屏气敛神,一个字儿都没有多说。
丁香望着自己面前好像换了个人似的花椒,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就又浮现了花椒射伤“单只手”的场景来。心里忽的就激动了起来,想都没想,就直点头:“椒椒说的对!”
只眼底浮现震惊之色的左氏望了望神色激动的丁香,又望了望神色毅然的花椒,嘴角翕翕,一时无语。
丁香再顾不上这许多,她是越想越觉得花椒这话儿说的再不错的:“我外曾祖母就说过,一个母亲受到怎样的教育,她就会怎样言传身教给自己的孩子。所以一个女子的才学同素养,往往能够影响一个家庭的生活,算起来足足能够影响祖孙三代人。所以若是女子有德行,自然可以长久地兴旺一个家族。”
香叶自有主张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丁香这话儿的意思了,可她还是有些摸不着头脑。
左氏却有些不敢置信,可到底不得不信,或许真的有人生而知之,丁香,尤其花椒,可比她那会子明白多了。
又不禁在想,这两个小丫头若是出生在方家那样的世家大族,还不知道要怎样受人瞩目呢!
只不过,话说回来,若不是生在自家这样一个宽松的环境中,能让她们率性而为,哪怕花椒再有灵性儿,也已经被深宅大院消磨的所剩无几了。
朝着花椒丁香同香叶点了点头,左氏确实赞同她们这一重重的说法。
却是道:“咱们请祖母出面吧!”
“啊?”丁香瞪圆了眼睛,并不明白左氏的意思。
花椒又抿了抿嘴唇,香叶也已回过神来了:“大嫂,大嫂,您的意思是说请祖母出面办女学吗?”
丁香恍然大悟,左氏笑着点了点头:“椒椒说的对,贤妻良母,咱们祖母可是十里八村乡邻们心目中贤妻良母的典范,若是由她老人家牵头,办个女学,应当会被人接受的。”
虽然在左氏心目中,最为崇拜的人其实是方老太太,那可是真正如花椒所说的,上可相夫,下可教子,近可宜家,远可善种的人物。
可在崇塘乡间,她相信,哪怕是礼诗圩的外曾祖母,也不一定能有自家祖母得人心。
这可不是她奉承,而是自家祖母确实相夫教子、持家有道。
虽然她并不晓得老祖母做姑娘、做媳妇儿的辰光是如何的贤惠,可她知道当下老祖母是何等的气度。
家务皆推、闲事不管、不存己见、知足常乐。
有老人家做表率,家里头怎的可能不各尽各道,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义妇顺的。
她之前在之江上头曾经听说过一句俚语,叫做甚的“老太太炕头坐,一福压百祸”。
这话听着虽糙,可道理却再真不过的。
更何况,即便不看自家的门风,只看自家的气运,就足够叫人意动的了。
只花椒姐妹虽然意动,可到底各有各的迟疑。
香叶想了想,小眉头微蹙:“可是,可是,祖母当然深明大义有见识,但祖母识字并不很多的。”
左氏就解释给她听:“识字不多不要紧,咱们女学到时候会从三从四德入手。”
丁香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
花椒抬起头来,看了眼左氏,已是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咱们就从三从四德下手。”
这年头,三从四德就是女子立世的行为准则。
既然如此,那她们索性就拿三从四德当外裳,把那些个还不容于这个世道的东西都裹起来。
解释给香叶同丁香听。
香叶不住地点头道好,丁香鼓了鼓腮帮子,可这样一来,不就又回去了么,同她们之前有甚的差别。
哦,也不是没有差别,若是真的能成,起码她们的女学就能摆上台面了。
总比偷偷摸摸的强!
也点了点头。
好在丁香哪怕心不甘也情不愿,可到底既是拿定了主意,就再不多话,陪着花椒香叶同左氏细细商定起了细节来。
姑嫂四人,足有三个心里头都憋着一股气儿,就连香叶也是真心希望小伙伴们能够多识几个字多念两本书,到底人从书里乖,越说越来劲儿。
香叶忽的又兴兜兜地问道:“三伯同大哥他们在给东头的学塾取名儿呢,这会子暂定的好像是‘丽泽’二字,取自《周易》‘兑封’象义:丽泽,兑。君子以朋友讲习。我们要给我们的女学取个名儿吗?”
“‘丽泽’?定下了吗?”丁香还不知道这回事儿,看向花椒。
“丽泽”何意,丁香自然知道,意为两泽相连,其水交流犹如君子朋友通过讲会而交流知识、学说。
意思确实挺好的,可未免不够大气呀!
花椒点头又摇头:“爹爹觉得丽泽的寓意挺好的,不过眼下还未确定呢!”
不过她对香叶的这个提议还真挺感兴趣的,看向左氏同丁香:“大嫂,三姐,若是你们给咱们的女学取名儿,你们想叫个甚的?”
“我想想!”丁香立马道,却是决计想个足够大气的。
左氏也深思了起来,只若是普通学塾,她心里头还真有几个听起来不错的名儿。可女学,她之前见过的女学都是以姓氏为名的,不免流于平常。
提议的香叶也在思量,只想是能想到,都觉得不够好,就去看花椒。
左氏忽的心念一动,已是道:“你们觉得‘贻谋燕翼’怎的样?”
“‘贻谋燕翼’,‘燕翼贻谋’?”丁香最先反应过来:“这个很好啊!意为子孙计,也可以说是为子孙计长远,荣昌子孙,寓意很好。”又嘻嘻地道:“关键这可是周武王说的话儿,足够大气!”
花椒也点头,这个词儿确实很好,不过她也想到了个名儿:“‘容膝居’,怎么样?”
☆、第四百八十九章 宗旨
“容膝居?”秦老娘笑望着眼前的长媳同宝贝孙女们,嘴巴微张,颇有些讶异地道。
“是,祖母!”左氏笑着颔首,又望了望坐在秦老娘身边的花椒,心悦诚服地道:“这是咱们椒椒暂定的,我们都觉得挺好的。”
除了丁香。
香叶反正不管花椒说甚的,哪怕她径直将女学命名为“花椒”,她都会替花椒摇旗呐喊,说花椒说得好,花椒做得对的。
而左氏虽然打心里确实钦佩花椒这个比她小了好几岁的小姑子,但还没有形成香叶这般的迷之信任。
不过当她听到“容膝居”这三个字儿的辰光,还是感到眼前一亮的。
又在心里默念了数遍,更是越念越觉得口角噙香、意味深长。
届时这块牌匾如果真有机会挂上去,不管外人怎的解读这三个字儿,可她同花椒一样,都是真心希望世人能给她们女子留下一席之地,甚至于方寸之地的。
只丁香却觉得“容膝”二字儿未免太过含蓄谦卑了,何必如此。要叫她说,自然是“贻谋燕翼”更好的,这样的大气。
不过话说回来,丁香又不免安慰自己,淡淡“容膝”二字,看起来低首下心,但未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呐喊。
何况三比一,丁香到底没有二话,默认了下来。
不过左氏话音落下之后,花椒就跟着向秦老娘补充道:“祖母,我还觉得可以把大嫂择定的‘贻谋燕翼’刻在匾上,悬在正堂中,这可是我们办学的宗旨呢!”说着还绘声绘色地将“贻谋燕翼”的典故细细说给秦老娘听。
丁香一听花椒这话,本来就高兴了起来,再见秦老娘侧耳倾听,一副津津有味的模样,花椒话音一落,她就嚷嚷了起来:“我同意椒椒的意见!”又嘻嘻笑着,扭骨糖似的缠着秦老娘:“祖母,您说好不好?”却是一语双关,随后才将她们的目的直言不讳的说出来:“只是我们都是小孩子,大嫂又是新媳妇,可祖母不一样呀,德高望重,我们想来想去,还是得请祖母出面才成呢!”
秦老娘哪里不知道丁香是在拿这话儿哄着自己高兴的,呵呵地笑,又问左氏:“那你们可想好了,女学里头都要教些甚的?”
左氏浅笑着应了下来,告诉秦老娘:“以我们浅见,既是女学,自然应当以女德教化为主。德言容功,都应该开设课程。”
秦老娘听着,微微颔首。
花椒看着就朝左氏眨了眨眼睛,趁着空档起身揽了秦老娘胳膊,叽叽咕咕地告诉给她听:“不过,祖母,爹爹想在学塾里多开两门课程,我们也不想只学织绸绣花、养蚕种稻呢!”
花椒半点不客气的把秦连豹提溜出来当例子,自然是有缘由的。
在这年头,秦连豹在读书人中,也能算是个异类了。比起正途,他还是更喜欢杂学。因着本身就喜读杂书的缘故,再加上这些年来,他也算是看过经过了,还曾坐馆训蒙,同性情不一年纪不一的学生们都打过交道,所以对于课业授徒,已经有了一定的自己的理解了,思维已成体系。
因此深思熟虑之后,他决定将学塾的施教范围放低一些,以蒙馆为主,并将蒙养、家教合二为一。
说起蒙馆,其实这年头,按照施教程度,学塾又可以分为蒙馆同经馆的。
蒙馆的学生由孩童为主,重在识字。而经馆的学生则以少年甚至于成人为主,大多忙于举业。
不过虽为蒙馆,但秦连豹暂定的宗旨并不单单只限于开蒙,限于礼教同乐教,他是希望能够以保育为主的。
也就是说,希望能够专在学生的身体发育上,渐渐启发他们的心志,以他们最容易理解的内容以及最喜欢的事物着手,渐次启发他们的涵养,使他们能够远离浇薄之风以及末俗僻习,不失赤子之心。
所以除了寻常的礼教、乐教、读经、习字、练武等学科之外,秦连豹还希望能够开设算术、名物,甚至于农业、手工、商业等等的随意学科。
也就是说,秦连豹根本没打算同崇塘上的各家书院学塾争高低、“抢生意”,他并不是为了培养专门的科举人才。
借以他的原话,他是希望能够“以传授道德知识及一切有益身体之事为宗旨”的。
“……所以啊,咱们女学里头,既要念书识字,要念《孝经》、《论语》,还有《礼记内则》,还要学习生活仪节,也要学习《名物蒙求》,还要垒个土灶,到辰光可以学习烹饪酒食……哦,还有,不单姐姐妹妹们到辰光可以过来上课,还有那些个嫂子们,得了空也可以过来探讨一些育儿的学问……”
花椒拉拉杂杂的说了一大堆,看起来杂乱无章,想到一出是一出,但秦老娘已经听明白了。
心下跟着长松了一口气,摸了摸花椒的小脸,又看了看左氏、丁香同香叶:“你们可要记得‘贻谋燕翼’四个字儿才好。”
“祖母,这么说您是答应了吗?”丁香最先蹦了起来。
秦老娘听着就有些揶揄的看了丁香一眼,同她们打趣道:“我倒是想答应,可你们能请到先生过来执教吗?”
丁香就嘿嘿地笑,蹲在地上挽了秦老娘另一边的胳膊:“不是还有您老人家嘛!”不过想了想,又继续道:“不过您可是山长,到辰光偶尔给开堂课也就成啦!”又压低了声音同秦老娘道:“咱们还有伯娘婶娘同我娘她们呢!”说着还朝左氏眨了眨眼睛,把她推了出来:“再不济,不还有大嫂她们么,再过些日子,二嫂,三嫂同六弟妹也该进门啦!”
“就是,就是!”香叶听得秦老娘这话似乎就要松口了,赶忙附和了起来:“祖母,何况大嫂、三姐,同我和椒椒已经商量过了,咱们女学若是开课的话儿,只上半天课,应该不会占用大家太多的时间的……”
秦老娘听着心里暗自点头,可面上却不置可否,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