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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我也只闻其名,如今倒要借姑娘的光了。”
清薇道,“老夫人叫我的名字清薇便是。能得您这一声称赞,我也算是面上有光了。”顿了顿,又对邱庭波道,“只有饭而无菜,却是美中不足。不知能否借用贵府厨房,做些佐餐小菜?”
“自然。”邱庭波又站了起来,“我带赵姑娘过去。”
“不必。邱大人陪老夫人在此稍坐,让丫头们领着我过去便是。一会儿就来的。”清薇推辞道。
邱庭波便又坐了下来。
等清薇走了,邱老夫人看了一眼她的背影,这才问道,“庭儿,不知这是谁家的闺秀?”
邱庭波道,“祖母误会了。这位赵姑娘,今年才从宫中出来的。现下自己在御街上做点小生意,手艺再好不过,吃过的人都要夸一句。”
老夫人听到这里,也就大概明白了,这是邱庭波专门为自己请来的人。
不过她闻着竹筒饭的香味,竟久违的感觉到了饥饿。饥饿这种东西,没感觉的时候还好,一旦感觉到了,那就是烧心挠肺一般的难受,不填点儿东西进肚子,绝不会安稳。若非老夫人多年养成的涵养,早按捺不住心中的急切,直接动手了。
所以这会儿对清薇的不满已经消失了,只盼着她快些回来。闻言便道,“只看着竹筒饭,便可见一斑了。”顿了顿,又疑惑的问,“这样的人,缘何会出宫?”
“这种事咱们也不好打听,不过她出宫这么久,宫中还是风平浪静,想来没什么大碍。”邱庭波道。
他本来还想说即便有什么问题,也不可能牵连到邱家,转念想起自己答应清薇的事,便闭口不言了。
邱老夫人见她面色有异,忍不住问,“怎么?”
邱庭波连忙摇头。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清薇已经回来了,果然如她所说很快。她将手里的碟子放在临时摆出来的桌子上,亲手拿了刀,将竹筒剖成两半,里头的米饭分成三份,盛在碗里,然后将其中一碗奉给邱老夫人,“见者有份,还请老夫人别嫌弃我手艺粗糙。”
“你这若还是手艺粗糙,那我们就见不得人了。”邱老夫人伸手接了,往桌上一看,不由笑道,“怎么特意去厨房,却只准备了白菜?”
清薇拿回来的碟子里盛着的,的确就是普通的白菜。不过将外层菜叶剥去,只留下了最嫩的菜心,不知她怎么做的,看上去就像是煮熟了捞起来,一条条摆在碟子里。看上去倒是十分喜人,却不免过分素净了。
清薇道,“老夫人尝尝这菜心如何?”
邱老夫人这才夹了一条,放进嘴里。
本是最简单不过的菜心,入口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鲜味,混着菜心自身特有的清甜,一口菜咽下去,竟有齿颊留香之感。老夫人又吃了一口米饭,软糯清香,颗粒分明,口感上佳。
于是她点点头,就这么一口米饭一口菜心,将一碗饭给吃了下去。
邱庭波在一旁看着,心都快跟着跳出来了。老人家胃口小,这么一碗饭,也就差不多了。但这阵子不论他们准备什么样的山珍海味,老夫人都没有吃超过两口过。今日亲眼见清薇用这平平无奇的米饭和菜心将老太太收服,怎么能不惊奇?
倒是老夫人很有见识,放下碗筷之后,向清薇笑道,“听闻蜀中有一道烫菜心,看似简单,其实最费功夫,前朝时曾是御膳中的例菜。后来高祖皇帝崇简罢去,渐渐便没人会做这道菜了。不想老太婆还有能尝到的一日,果真不简单。”
“老夫人见闻广博,令人佩服。”清薇含笑道。
却也没有否认。
她的烫菜心,自然没有那么繁难,是简化再简化过的,就是用之前煨出来的鸡汤烫出来的,滋味想来比不上御膳,但用来给老夫人开胃,已经足够了。
老夫人之前看似精神,但那只是闻到茶香之后陡然提起来的精神头,其实这阵子吃不好睡不好,身子自然也亏空了许多。现在吃饱喝足,心里的那股气散了,立刻就开始倦怠起来,吩咐丫头过来扶自己回去休息,让清薇和邱庭波这里自便。
把人送走了,清薇才端起碗笑道,“忙活了半晌,邱大人也尝尝我的手艺。”
邱庭波却顾不上这个,问道,“赵姑娘的手段果然出神入化,我这里从头看到尾,这会儿却还蒙着呢,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茶虽会阻碍肠胃消化,但茶香却能提振精神。尤其这茶还是君山银针,老夫人闻到香气,自然会生疑,打起精神过来探寻真相。这时候精气神既然提起来了,自然也就更容易感受到饥饿。若这时再闻到食物香气,自然胃口大开。”清薇道,“只是这时候油腻的菜色却是不合适的,过分清淡则又会影响胃口。这道烫菜心,用多种食材煨出的鸡汤烫过,自然能留下汤中精华,看着虽素,吃起来却极有滋味。老夫人能吃下第一口,便不必担忧了。”
一番话说的邱庭波点头不已,佩服万分,“枉费我平日里也自诩是个老餮,其实于食之一道,却差之远矣!赵姑娘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才真正令人佩服。”
清薇面上却没多少喜意,淡淡道,“这些只是小道罢了。邱大人鸿鹄之志,自然不会在意。”
邱庭波眉一挑,“赵姑娘这是夸我还是损我?人人都知道我在翰林院蹉跎多年,郁郁不得志,本人也不思上进,不过闲混着打发时日。你这话说旁人也就罢了,若说是我,只怕会惹人发笑。”
他少年成名,十二岁就高中举人,且是小三元,一时风光无两。不到十五岁便中了进士,因为年纪轻,容貌好,又文采斐然,先帝点为探花,入翰林编撰。那是他人生最风光得意的时候,之后便仿佛一直在走下坡路,同年们纷纷有了不同的前程,只有他一直留在了翰林院,磕磕绊绊升到侍读,但距离承旨待诏的荣耀,却还远得很。
诚然翰林院是清贵之地,是通天之途,但古往今来,能走通这条路的人毕竟少,大部分人看到他们的荣耀,却看不到背后前赴后继,被埋藏在故纸堆中的那些失败者。
现在,邱庭波在绝大多数人眼中,就是一个失败者。近十年的时间泡在这翰林院里,没有当过一天实差,没有立过一件功劳,就算是邱家长孙又如何?一样被人耻笑,被人蔑视。
这些,邱庭波都知道。
甚至这会儿说出来,也不像是多在意的样子。仿佛他真的就是这种性情,别无所求。
但清薇只是笑道,“不过凡俗之人看不懂邱大人的青云之志罢了。”
邱庭波面色微变,有些惊疑不定,但最后还是没有问下去,而是道,“赵姑娘,既然祖母这里已有起色,还请你随我去见一见家母。她老人家恐怕想要当面谢你。”
清薇点头道,“既然登了门,去拜见主人家,也是应当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了邱庭波一眼,这才起身道,“那这就走吧。”
邱庭波被她看得浑身一个激灵,才想起自己答应了清薇的事还没提。不过清薇应当不至于着急到让他这会儿开口,只是提醒他不要忘记罢了。
邱庭波的父母如今当家做主,自然住在轩朗宽阔的正院。清薇跟着他走到这里,一路不见雕梁画栋,但种种细节陈设,却颇费心思,显露出世家大族的底蕴。
相较于出身草莽的赵训,邱家却是真正的士族,传承已有数百年,历经几个王朝而不倒。这样的家族,自然有自己的存身之道。他们家族的根基在祖籍,绝大多数族人也聚居在那里,与在京城为官的族人守望相助,共同壮大家族。
邱家大夫人,邱庭波的母亲宋氏同样出身大族,又身为当家主母,掌管着里里外外大小事务,自然是十分忙碌的。清薇到了这里,自然有人去通报,那边很快来了个大丫鬟,请他们在此稍候,又奉了茶水点心。
邱庭波问,“夫人那里可是有客人?”
丫鬟笑着道,“正是。本来为着大爷说要带人过来,夫人紧赶慢赶,总算将事情打理清楚,空出了这么会儿,谁知道他们从哪里打听到了消息,晓得夫人这会儿有空,自然巴巴的来了。既来了,也不能不见。夫人说,请大爷和赵姑娘稍待片刻。她把人打发了就来。”
邱庭波便看向清薇,他自己自然是不在意的,只怕清薇觉得受了怠慢。
“正事要紧,我们做晚辈的,稍等片刻亦无妨。”清薇笑道。
无论邱大夫人是真忙还是托词,既然说了这话,她自然没有计较的道理。这种试探的手段清薇十分熟悉,所以也不甚在意,安安静静的坐着,既不喝茶,也不说话,倒显得十分娴静。
等了一阵子,邱大夫人总算来了,也不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然后又说一定要酬谢她。老夫人那边的消息早传过来了,所以她对清薇的态度自然是热情的,但这热情之中带着距离,清薇自然能感觉到。想来邱大夫人自持身份,自然也不怎么看得起她的出身。不过并不表现出来罢了。
所以坐了一会儿,清薇便借故告辞了。
邱庭波送她出来,见她出了正院,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不由苦笑道,“我母亲也不是洪水猛兽,赵姑娘何故如此?”
“只怕夫人眼中,我才是洪水猛兽。”清薇道,“她已经疑心你我的关系,邱大人接下来的行事倒会容易许多,想必不会令我失望。”
清薇没有想错,邱庭波前脚把人送走,后脚夫人那里又来人请他过去,而见了面,邱大夫人甚至不等他问安,便劈头盖脸的问,“那位赵姑娘,究竟是怎么回事?”
或许是出于女人本身的敏感,虽然清薇什么也没做,上门一趟,还治好了老太太的胃口,但邱大夫人还是本能的不喜欢她。
邱庭波心道,今日清薇在府中折腾了大半日功夫,治好了老夫人是不错,但如此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恐怕还是为了惊动这位。毕竟身为当家祖母,后院里发生的事情,她只要想,就没有不知道的。自然邱庭波和清薇的相处,也有人事无巨细的汇报给她。
清薇如此苦心,就是为了做好铺垫,免得自己那番话说出来难以取信他人。想到这里,邱庭波心里也不由苦笑起来,这位赵姑娘心思缜密,行事走一步看三步,真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让人不得不服。
“母亲要问什么?”他道,“赵姑娘是我请来替祖母诊治的,母亲事先也知道。亏得她手段高超,一出手就让祖母吃下了一整碗饭。看样子这没胃口的毛病应该是要好了。”
“谁问你这个?”邱大夫人皱眉道,“从前京中多少闺秀心仪于你,都被你婉拒,如今怎么对她殷勤起来了?你可别怪我这当娘的没有提醒你,你是邱家长房嫡孙,你的婚事,便是我也做不得主,自然有老太太和老爷替你打算。你若有什么旁的心思,趁早歇了!”
“母亲这话是什么意思?”邱庭波勉强一笑,“怎么又扯到这上头来了?赵姑娘不过好意来帮忙,母亲这般揣度她,只怕不妥。”
他深谙说话的艺术,有时候,不是承认了效果才最好。恰恰相反,越是否认,越是惹人疑窦。尤其是在这种比较敏感暧昧的事情上。毕竟,就算只是为了清薇的名誉着想,他也不能明明白白对人说自己对她有好感,这种似是而非,甚至矢口否认的态度,反而更让人觉得有问题。
如此几番来回之后,再勉强点头承认,才不会有人怀疑此事的真假。
果然邱大夫人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这也提醒了我,你今年年纪不小,终身之事也该打算起来,回头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我会提一提这事。这一回,绝不能再拖延了。”
邱庭波闻言不由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暗暗叫苦。替赵姑娘遮掩没什么,但若是将自己也拖下水,那就糟糕透顶了!
果然赵姑娘的人情不好欠啊!
第33章 意外进展
邱庭波的婚事; 的确是邱大夫人的一块心病。
因此这一回,她是说到做到。第二日夫妻两个老夫人床前问安时; 就提到了这个话题。
“与庭儿年纪差不多的世家子弟; 孩子差不多都满地跑了。媳妇知道老夫人素来疼爱庭儿,总想挑个最出色的孙媳妇,只是也该抓紧了。到时候给您生个重孙儿; 四世同堂,岂不更是和乐美满,人人称羡?”她这样对老夫人道。
邱庭波的父亲邱衍亦点头道,“夫人说得很是。说来; 家里也许久不曾热闹过了,现今母亲的身体既好了; 发帖子请世交家的夫人和姑娘们来坐坐; 热闹一番也可。”
老夫人意兴阑珊的道; “世交家的姑娘们; 无非那么几个; 看来看去; 也不过如此。偶有一两个我瞧着好的; 人家心高; 还未必能瞧得上咱们庭儿,有什么意思?”
邱衍夫妻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