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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来,饶是赵瑾之打算厚着脸皮装傻充愣,也有点儿装不下去了,只好将人请到一边,把自己的打算都说了出来。
中心思想只有一个:许天师死了不要紧,胡人那边肯定还有证据,只要拿到这些证据,福王那边也没办法推脱了。再说,许天师等人虽然死了,但他们的东西却还在,里头或许会有许多皇帝会感兴趣的资料,此行便也不算一无所获了。
打扫战场,率军回营。
因为内卫的到来,所以赵瑾之没有立刻赶路,而是让军队暂时驻扎于此,不但这些人需要休息,自己带出去的队伍也有伤亡,就连赵瑾之自己身上也带着伤,须得修养一番,再继续拔营赶路。
十日之后,羽林卫这边也快要承受不住关外的风雪,而且所剩粮草寥寥无几之时,胡人的队伍终于带着劫掠而来的财货女子姗姗来迟,被他们堵了个正着。
……
清薇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时还是觉得浑身酸痛,哪儿都不舒服。
她知道,这是因为自己最近透支了太多的精神和体力,身体快要坚持不住了。好在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她便能安下心来修养一阵子。
所以她没有对外宣布自己已经醒过来的消息,就连宫里来人传信,也让陈管家直接挡了回去。每日只静下心来安心休养,此外便将心思都放在了女儿身上。
这孩子的运气不太好,早产出生已是先天不足,偏偏清薇这个当娘的当时也顾不上她,好在奶娘和照管的人都是提前选定的,清薇只得空了看一眼,倒也还能坚持。后来赵训知道此事,便主动搬过来,接过了照料孩子的差事。
他年纪大了,脾气其实并不怎么好,但对上这个重孙女,却是拿出了毕生的耐心,事无巨细都过问到。再加上陈管家和他娘子从旁辅助,总算解决了清薇的后顾之忧。
但毕竟是亲生的女儿,还是在这般患难的时候出生,几乎拼却性命,清薇心中自然也是十分惦记的。如今腾出空儿来,便将大半时间都放在了她身上。
听人说,孩子小时候与父母相处的时间少,长大了便也不会太过亲近。何况从孩子的成长方面来看,许多东西都是通过言传身教学习,只是让奶娘带着,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赵训见她这段时间极少过问女儿的事,本以为她不太喜欢这个偏偏在这时候降生的孩子。这也不少见,许多女子生孩子时受了苦,心里对孩子就有了怨气。加上事情太多顾不上,时间一长,母子情分也就淡了。这会儿见清薇亲手照料孩子,做得有模有样,这才放下心来。
中间宫中派人过来了几次,清薇都推说身体不适,并没有进宫。
她能做的,便只到此为止,剩下的事不方便插手,她便也谨守这条底线。莫看虞景此刻派人来请他,想问她的意思,看上去颇为倚重,但等事情过去,他回想起来时,只怕心里又会不痛快。所以清薇不会去触这个霉头。反正后面的事都是按部就班,不会有什么差错。
但她到底还是没能清闲太久,因为卫夫人亲自登门拜访。
别人清薇可以推说不见,但卫夫人却是要见一见的。
事实上,她一直在等对方登门,因为清薇知道,她也是一定会来见自己的。不过,虽然早有预料,但见到卫夫人的时候,清薇还是吓了一跳。
因为卫夫人居然换了一身装扮,宽大的缁衣长袍裹身,头裹素巾,完全是一副出家女尼的装扮!只是尚未落发,应该是要做带发修行的居士了。但即便如此,也足够叫人吃惊。
清薇知道她一直在礼佛,但在清薇看来,这种礼佛,带着十分浓重的逃避意味。
卫夫人如此聪明,卫霖又从不防着她,所以那些事,她就算不想知道,也不免会总能看到听到。只是她内心不愿意承认,所以就一直佯作不知罢了。但这种事能够瞒得住旁人,又怎么能骗得过自己?所以她才如此潜心礼佛,仿佛这样就能洗清罪孽,获得救赎。
是的,卫夫人很明白丈夫的所行所为是错误的。这也是她最后会选择让清薇带着那些东西离开的根本原因。但她会做出这个决定,并非一时一刻,更不是因为清薇的出现和点醒——其实她一直是清醒的,清薇只是打破了她一厢情愿维持的伪装,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而已。
本质而言,卫夫人的性情的确是如清薇所知的那样,单纯善良。因为她善良,所以她很清楚卫霖做的事有多坏,会带来多少恶果。但也因为她单纯,所以她不愿去深想这件事要怎么解决。卫霖是她的丈夫,为她遮风挡雨、对她温柔呵护,他固然对别人坏,但对自己是极好的。所以卫夫人无法选择,便索性用礼佛来进行逃避。
但她只是不去想,不代表不知道。所以当清薇将解决的办法摆在她面前时,卫夫人内心的矛盾冲突越发激烈。这时候她看似做出了选择,但实际上仍旧在逃避。她一方面将东西给清薇带走,另一方面却又派人去通知丈夫。
让上天来决定最后的结果,这就是她的选择。
所以清薇原以为卫霖获罪之后,卫夫人应该会感觉到轻松,因为以后她不会再痛苦纠结了。却不想她竟披上素衣,出家修行了。
“夫人不必惊诧,这是我欠他的。”见清薇注意到她的装扮,卫夫人便开口道。
清薇恍然。她之前分析过卫夫人的心思,但一切都从理智的角度出发。可于卫夫人而言,若是能够理智的看待这一切,那便也不会是如今这个结局了。
卫霖是她的丈夫,对卫夫人这样性情柔弱的女子而言,便是天、是山、是依靠、是归宿,何况卫霖对她又那么好,世间女子所有关于丈夫的美好想象都能从他身上找到。这样一个人,她怎么可能不爱?
她的视而不见,或许也是因为这份爱。所以当她最终做出的选择让卫霖身陷囹圄,也就自然需要有一种方式来“偿还”。
清薇并不赞同她的选择,从头到尾都是如此,但心中还是不由生出几分感慨与触动。
她忽然有些思念赵瑾之。
别人的故事自是别人的故事,每个人都必须要承担起自己做出的选择。但有了对比,便越发的显出赵瑾之的难得。清薇相信,不论遇到什么样的事,他们夫妻都能同舟共济,一起走下去。
没有痛苦纠结,也没有身不由己。
不过事实证明人是不能夸的,清薇才想着算算日子虞景派过去的人应该已经到了西北,赵瑾之平安之后,很快就能回转京城,转头就收到了西北的消息,说是冠军侯放弃抚州城,直接领军出关了。
第96章 大局已定
对于京城这边不了解局势的人而言,赵瑾之的这个选择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关外有一片荒无人烟的空白地带; 是大魏和胡人之间的缓冲带。大魏并不在这里驻军; 胡人也不会居住在这附近; 所以这里没有任何人烟; 军队自然也就不可能得到任何补给。
而赵瑾之也不太可能在这个季节带着人深入草原; 若是迷失了方向,很有可能就回不来了。再说,冬季的草原天寒地冻、物资匮乏; 日子通常都过得十分艰难。若非如此; 胡人也不会南下劫掠了。连他们自己都吃不饱; 想当然也不可能提供数万大军补给的粮草。
而既然不去草原; 赵瑾之出关这个行为就让人十分不解了。
要说是打算用这种办法迂回转到其他城市; 那还不如留在抚州城坚守呢。毕竟留在抚州,朝廷的援军很快就会到达。而去了其他地方; 未必能够顺利入城。若是被堵在外面,损失只会更加惨重。
至于西北军宣称的他去投靠胡人; 那就是无稽之谈了; 朝中没有人会相信那么荒谬的说法。
卫霖被捉拿之后,朝廷、或者说虞景对西北方面的态度已经十分明显了; 所以之前那些私底下有小动作的人; 都收敛了许多。水最浑的时候已经过去了; 现在动作稍微大一点儿,肯定会被注意到,谁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出头。
——赵定方之前迫于形势而称病在家; 但却也没有坐视事情发生,而是在不停的私下运作,如今局势渐渐明朗,他还朝之后,第一件事肯定是找人立威。万一这个时候撞上去,那就太倒霉了,宁愿安分些。
廷议还没有结果,虞景这边就又收到了内卫的消息。这就比西北那边传来的奏报要清楚细致许多,也总算让虞景弄明白了西北的局势。而知道胡人只有两万人马,虞景的想法跟赵瑾之一样。这些人来了,最好就是全都留下来。
若不是这个时候再传旨来不及,他都恨不能让前往西北处理冒充胡人瞒骗功劳这件事的官员暂且把手里的事放一下,先把胡人那边解决了再说。
得知这个好消息,虞景自然要找人分享一下。
拿下这支胡人的军队,好处实在是太多了。既能解除西北这边的后顾之忧,放心的进行清洗,又可震慑胡人,让他们往后不敢轻易来犯。同时也能给福王定下勾连胡人的罪名。
在虞景心里,已经认定了此事与福王有关,不是也得是。哪怕到时候赵瑾之找不到证据,他也可以设法创造出一份来。再加上许天师那里留下来的东西,足够处置福王了。
至此,留下来的三位叔王一个不落被处理掉,虞景在隐隐的心安之外,自然免不了也有些感慨。
作为成王败寇中的那个王,虞景一直以为有朝一日肃清这些威胁,他一定会很开心。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反而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东西似的。
他也知道自己这种想法着实矫情,无非是胜利者无关痛痒的几句抱怨罢了。但就连这些话,他也找不到人能说。思来想去,反倒是清薇这个如今跟朝堂关系已经不大,却又深知此事内情,而且不怕自己的人能说上几句。
于是他便直接让人去冠军侯府宣旨了。
当然,虞景作为帝王,动不动就宣召外命妇入宫是很不妥当的,所以这一趟,仍旧是以太后的名义。只是清薇到了西宫,凳子都没有做热乎,就又被人领走了。
这一次虞景并没有在长安宫接见她,而是选在了御花园中的一处屋子。这边的布置更加居家些,说起话来自然也更轻松,更适合闲谈。看到这个阵仗,清薇就先放了一半的心。
既然只是闲谈,那就不涉及正事。虽说话题肯定离不开那几个,但虞景的意思也很明显,有什么话都可以说,不必顾虑太多,他也不会因此就降罪。
不过虞景还是很忙的,所以清薇到这里之后,发现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倒是桌上摆放了不少东西,领着她过来的人道,“陛下吩咐,夫人若无事,可以看看桌上那些东西。”
这就是要她一定要看了。清薇便坐下来,一一翻看那些东西。
这些是跟着内卫的消息从西北送回来的东西,其中大半都是从许天师那里弄到的。赵瑾之为了避嫌,自己根本没有碰过,直接让内卫的人接手。而内卫的人也并不翻看,直接打包送回了京城。
清薇如今看的,已经是虞景挑选过的了。
如同赵瑾之猜测过的那样,这里头没有任何跟福王联络的内容,就连他们这一方各种人员安排的资料也很少,倒是大部分都是占星相关的东西,想来是许天师自己平日里研读所用。这些书他显然经常翻看,上面空白处还写着批注,倒也值得一看。
当然,跟赵瑾之有关的消息也放在了这里。毕竟这些应该是清薇最关心的,虞景倒也不至于瞒着。
虞景的时间掐得很准,清薇这里才看完了这些东西,他就来了。
他进了屋,坐下之后,也不与清薇客套,直接问,“这些都看完了?”
清薇点头,“看完了。”
看完了这些,她自然更加明白赵瑾之做出这个选择的原因,但明白是一回事,心里不痛快又是另一回事。所以清薇没有提他这边,而是道,“许天师此人,倒也算得上是一代人杰,可惜走错了路。”
虞景讽笑道,“这位一代人杰的眼光忒差了些!”
这是说许天师选择福王,本身就是个错误了。这种事没有定论可言,清薇也不接话,只微微一笑。
虞景倒是多看了她两眼,“难道朕说得不对?”
“的确如此。”清薇道,“但于他而言,本来也没有选择的余地。”朝廷对待道教的态度,一向是不提倡不反对,民间可以自由发展,但官方却绝不给行任何方便。所以许天师虽然也算是个有道高人,名声不小,但要插手进皇位争夺中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的。
虞景闻言眸光一动,点头道,“这倒也是。若非六叔自幼身体不好,这皇室血脉,却也不是他这等山野之人能够亲近的。”更不必说一手教导,甚至潜移默化的影响了。
他说到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