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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佑恒期待的眼暗了几分,脸上涌现几分沮丧,又是这样,说了等于没有说。
江沐尘有些理解为何恩施与梁夫子见过一次面后带着怒气离开了,既然对方守口如瓶,那干脆自己开门见山好了,他轻咳一声后直接抛了记重雷:“十四年前先皇后与德妃先后怀有龙胎,先皇后因小产过致使身体受损,几年的将养才好容易有了这一胎,自是极为看重腹中皇子,而德妃盛宠一时,娘家权利隐隐有盖过国丈一家的架势,谁先产下皇子成了整个天下都在意的事。”
“最后是先皇后因体弱提早发作先一步产下龙子,德妃晚三个月生下了二皇子,皇长子为先皇后所出,正统嫡出被封为太子名正言顺!可就在圣上要拟旨册封太子时后宫出了意外,皇长子出了意外,二皇子几年后被封为了太子,原以为那个皇长子已经不在人世,谁想当年被毒得面目全非的婴儿是宫女自宫外抱来的替身,真正的皇长子被救出,辗转几年间,救走皇长子的人已然不在人世,皇长子有上天庇佑,不但被殷实良善的好人家收养当作自己的孩子抚养长大,且还被名满天下的太子太傅亲自教导,这位流落民间的皇长子其实就是这位关家少爷!”
关佑恒听完后有如被雷霹了般呆住,他求助地望向梁夫子,企图得到否定的答案,结果令他失望了。
梁夫子沉默了好一会,才无奈地道:“能说出这些,想必你也费了番功夫做了调查,事已至此老夫可还有否定的必要?”
“在下初见这位关家少爷时便对其样貌大为震惊,因为其不但像圣上,还有几分像先皇后!若当时还抱着几分侥幸觉得是偶然的话,在得知您的身份时便已经可以肯定了。”江沐尘虽已确定关佑恒的身份,但此时从梁夫子口中得到肯定,心中依然受了极大的影响。
梁夫子望向脸色极度苍白的学生,眸子有怜悯涌动:“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师不让你科举的答案吗?这便是了,堂堂皇长子不需要科举。”
“先生,您告诉学生,这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您与江大人是在说笑!”关佑恒说这话时嘴唇都在发颤,皇长子这个身份再显贵也不是他想要的,当年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但他能流落民间便可想象皇宫里有多危险,何况他也不想离开父亲、姐姐甚至是祖母去那个陌生的、处处透着危险的皇宫!
梁夫子摇了摇头,抬手想摸一摸他的头安抚,想到对方的身份,又将手收了回来,叹道:“陆翰林来到此地就是奉圣上之名来寻找你的下落,为师本想多隐瞒几日,但县太爷找了来,说明陆翰林也知道了事情真相,此时想必已向皇宫传了消息,你早些知道真相,也好早作即将回皇宫的心理准备。”
江沐尘看着快哭了的关佑恒,也目露不忍起来:“就是因为猜出了殿下的身份,恩师才会中途放弃收令姐为义女的念头,一个翰林的义女哪里及得上皇长子的义姐?他不想事后被人指责占殿下便宜才及时改变主意。还有一件事要告诉殿下,恩师今早已命亲信回京城送信,想必不久殿下便要随恩师回京了。”
关佑恒身份已经明确,江沐尘便改口称其为殿下。
“这么说,爹爹其实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关佑恒双目放空,喃喃地问,怪不得从小到大,爹爹虽对他很好也很看重,却总少了些父子间的亲密,以前以为是慕容夫人离去的原因爹爹无法心无芥蒂地宠爱他,原来真是却是他并非关家真正的少爷!
梁夫子闻言,道:“关二爷自然知道你并非他亲生儿子,他对外说的有关你亲娘一事都是杜撰,只是他并不知道你是皇长子,一直以为你是某个已逝的、不能言明的显贵私生子。”
这下不但关佑恒吃惊,连江沐尘也目露诧异起来。
梁夫子放下茶杯,目光投向窗外的方向;“这事说来话长……”
…………
关家。
关二河在房里闷了两天后终于将关欣怡叫了过去,因着思虑过度两眼布满血丝。
“找你过来是想说说你弟弟的事。”
关欣怡同样没有休息好,闻言忙道;“爹爹请说,不要瞒着我了。”
“你弟弟其实并非爹爹与别的女人所生。”关二河双手紧握着杯子,手上青筋浮现,抿了抿发白的嘴唇继续道,“你可听说过十年前被满门抄斩的韩大将军?其实你弟弟是韩大将军的私生子,是这世上韩家唯一的血脉了,为了报答当年韩大将军随手的救命之恩,爹爹拼尽全力护住你弟弟的身世秘密,不惜连心爱的妻子都失去了……”
第77章 命运多舛
“韩大将军?”关欣怡吃惊地睁大眼; 这个人物她一点都不陌生,小时候韩大将军这个人物几乎是所有小孩子们心目中的神,保家卫国打胡人打流寇草莽; 有他在,百姓们不用担心胡人入侵。
“对,就是那个你小时候时常挂在嘴边、称要以他为榜样作除暴安良的侠女那个韩大将军。”关二河说这话时目光中含了几分怀念,他年轻时有些不可一世; 总觉得自己口才厉害,对一般武者都持有轻视之心,当年差点命丧劫匪之手被韩大将军所救,直到此时他还清晰地记得自己弥留之际时看到的那抹马背上手持大刀砍杀歹人的英武身姿; 旁边有人唤他韩将军……
关欣怡脸有些发热,她小时候受母亲影响; 非常崇拜那些武艺高强的英雄; 韩大将军是她幼时心目中的神,其实到如今依然没有变,只是十年前韩家因通敌卖国被判抄斩后她便只敢在心里默默地崇拜韩大将军,只是很可惜; 长大后的她无论是本领还是为百姓所做的事都不及韩大将军万一。
“韩大将军居然救过爹?爹又是如何发现佑恒的?”关欣怡压下心头的起伏问起正事。
关二河也敛起情绪,道:“那一年你还小,爹作状师刚有几分名气,被请去别的县打官司,当时爹给个富人打赢了官司,得了笔相当丰厚的报酬; 没想到回家途中被劫匪盯上,被打成重伤差点丧命,关键时刻是被路过的韩大将军所救,他和两名手下砍死了那些劫匪,离开前还好心地将爹送去了医馆,否则爹当时可没命回家了。”
“女儿都不知道这件事。”关欣怡想到父亲当时的险境俏脸不由得发白。
“你还小,爹当时只偷偷将此事告诉了你娘。”关二河说着说着突然叹了口气,道,“当年的救命之恩于韩大将军来讲可能只是举手之劳,过后他肯定不记得我这号人,但对我来讲却是意义深刻,这辈子都忘不了,救命之恩有如再生父母,你爹我虽爱财,当年为了护住刚赚到手的银票命都差点交代在那,但知恩图报的道理爹还懂!”
韩家出事时关二河曾鸣不平过,在家里喝醉酒骂过皇帝眼睛瞎,被怕他说出更多大逆不道话惹祸上身的慕容莲直接打晕了,醒来后虽为了家人安危不再乱说,但心里却是一直记得这件事。
“在你五岁的时候,也就是韩将军出事一年多,爹去别的地方打官司,结果就遇到了佑恒和他娘……”关二河伸手揉了揉泛疼的额头,灌下一大杯茶后继续道,“其实爹当时选择帮他们时虽也有一点点私心,但更多的是出自报恩,虽也害怕遭连累,但只要想到若没有韩将军我这条命早就没了,就觉得就算真有事那也是命中注定,你娘以为爹真的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愤而和离,爹虽不舍却没有阻止,那时便想,若有朝一日真出了事你娘已然是和离之身,好歹不会受到牵连。”
关欣怡看着神色黯然的父亲,心头为他知恩图报的所作所为感到骄傲的同时也隐隐感到心疼,红着眼道:“爹应该告诉娘的,娘才不是大难来时各自飞那种人!”
“你娘是什么人爹会不知道?就是知道才更不能说,爹舍不得她有事!而且她若好好的,以后事情暴露她还可以立刻将你带走!”
原来这么多年爹爹默默地承受了这么多,什么都为娘亲和她想好了,她很为爹爹帮恩人养唯一血脉的做法为荣,韩将军为百姓们做了那么多,若最后连唯一骨血都没能留住,那才叫凄凉。
“爹爹什么都自己做了决定,即便最后真相大白,娘亲也会生气您的隐瞒,到时……”
“唉,爹这么做一是为了保护你们娘俩,二是保护佑恒身世不被发现。”关二河眉头深锁,看向女儿,“你娘出身镖局,对英雄更为爱戴向往,若她知道佑恒的身份,定会将其当成亲子般对待,哪怕在人前做戏都做不到逼真,若引来了怀疑咱们一家都没有好下场,瞒着你娘是爹深思熟虑后觉得最为稳妥的决定。”
关欣怡没再说什么,当时那个处境这种做法确实最为稳妥,换成她也会这么做,稳了稳心神问起关键:“佑恒的娘如何找到爹的?您怎么就相信她的话了?”
关二河回道:“佑恒的生母是韩将军在军营中伺候他的人,地位低下,因不算光彩是以他出生的事韩家人都不知情,韩家出事后这对身份没得到认可的母子反倒得以安全逃脱,只是一个女人带个孩子生活毕竟不易,她生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想将孩子托付于人,正好无意中听某些说话不经大脑的醉酒之人谈话说我很感激敬重有过救命之恩的韩将军,因她病的越来越厉害便想着赌一赌,这才找到了我。”
关欣怡闻言心里一揪一揪的疼,为了关佑恒,那个时候他才多大?出生没多久亲生父亲便出了事,没有任何人和事物傍身的亲娘带着他颠沛流离,最后还生了病,他娘只因别人的醉话便去将所有希望压在毫无了解的陌生人身上,可见当时情况有多残酷紧急。
她可怜的弟弟幼时命运多舛,亲生爹娘先后离世,好在最后来了关家,虽没有享受到他真实身份该有的富贵荣华,却过着衣食无忧且完全安全的生活。
“起初爹也不信,但她拿出了刻着韩字的玉佩,这是韩将军之物,玉佩看成色便知非等闲之物,婴儿用的襁褓都是上等绸缎,那年轻妇人即便生病其谈吐气质都远高于常人,佑恒又生的那般好看,一看便知其出身不俗。爹当年没有看清韩将军的脸,不知这孩子模样像不像他生父,无法从样貌上判断那女子所言是否属实,她说了许多有关韩将军的事,最后还拿出了一枚能调动韩家军的虎符我才完全相信了她。”
“韩家军虎符?居然在她手里!”关欣怡大惊,她有听说过韩将军手上有两支行军打仗极其厉害的军队,由不同的虎符调动,听说朝廷抄家时并没有找到这两枚虎符,那两军直至目前朝廷都无法控制,谁想这么重要的东西居然在佑恒娘手中。
关二河点了点头:“她手中只有一枚,另一枚在哪里她也不清楚,当时她将虎符、玉佩都留给了我,佑恒被我带回关家,她拒绝了爹给的看病银子称她身体已是强弩之末,要找个安静地方走完剩下的日子。”
“虎符居然在咱们家?”关欣怡震惊地差点儿跳起来,这么多年朝廷都没找到的东西居然在他们家!
“是,爹藏在隐密的地方,等佑恒成年了就交还给他。”隐瞒这么多年的秘密终于说了出来,关二河感觉全身都放松了,道,“几年前梁夫子找了过来,爹只知他在京城作过官,具体官职不得而知,他说是韩将军旧友,当年有关韩家通敌卖国的罪名是恶人诬陷,时机到了圣上一定会查明真相还韩家一个公道,佑恒这个遗孤一定会被圣上加倍补偿,加官晋爵是早晚的事!爹从那时起便一直在等韩家平反,盼着你弟弟发达了好带着关家一起翻身,到那日你可以轻轻松松便嫁入高门,青山县这等小地方哪个男儿配得上你?”
关欣怡听了感到无语:“怪不得爹从来不催我嫁人,原来是因为这个!”
“爹盼这个盼了太多年,为此连与你娘分离这么多年都咬牙撑了下来,这次陆翰林发现了佑恒的存在,想必爹所盼之事很快便会实现,可惜你好端端的非要作状师!也不知会不会被人嫌弃。”关二河忍不住开始碎碎念。
关欣怡:“……”爹是不是将江沐尘这个人给忘了?
关二河看到她的表情才想起江沐尘,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咳了两声道:“有关你弟弟的事暂时不要对别人说,包括你娘那边。”
“女儿晓得。”关欣怡点头,想了想后开口问,“佑恒如果回家,我们要不要告诉他?”
“若梁夫子没有告诉他的话,就你来对他说吧。”关二河说完后又忍不住叹气,这个儿子并非亲生,自己对他也从没有像对关欣怡那么好,一直以为多年下来自己对关佑恒没有多少父子情,谁想此时此刻一想到这孩子会离开关家就锥心般难受。
看出了父亲的不舍,关欣怡又何尝不难过?她是向来将关佑恒当成一母同胞亲弟弟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