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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蓁看着站在她面前支支吾吾半晌也没说出一句话的齐氏,微不可查地拧了拧眉尖儿,“霍夫人有什么事吗?”她急着回府。
许是因着昨日的事让霍成心有余悸,今日阮蓁进宫前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劝住他别跟过来,若是回去晚了,他定会忧心。
齐氏深深看了阮蓁一眼,一咬牙,不顾她们此刻站在宫门前,膝盖一弯竟是直接跪在了阮蓁面前,她连看阮蓁都不敢,低着头说出了自己的目的:“你能不能在武安侯面前为熙儿求求情,说说好话,让他不要再追究此事……”
阮蓁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想听听她到底想说什么,如今她总算是知道了,原来一个人的脸皮真的可以厚到这种地步。她连看齐氏一眼都不愿,径直避开了她的礼,毫不留情地拒绝了她,“不能。”
是霍明熙冒犯了她,是他对她做出了那等恶心的事,她才是受害者。大哥哥不过是帮她出气,她为何要帮着害自己的人在大哥哥面前求情?
齐氏早想到阮蓁不会轻易答应自己,却没料到她会这样斩钉截铁地拒绝她,她一时怔了怔,忍不住抬头去看面前的人,却见阮蓁兀自转身朝马车走去,她连忙站起身扑到她面前,张开双臂拦住她的去路,口中急道:“我知道,熙儿冒犯了,他罪该万死,可他已经受到了惩罚,他的手废了,日后能不能拿笔都是问题,你也拿簪子扎了他,也算是出了气了……”
“没有。”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阮蓁收回已经踏上脚凳的一只脚,侧过身子正面对着齐氏,一贯含着笑意的眼里一片冰冷,“我没有出了气。”
她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如果霍明熙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一定会再狠狠扎他一次。”
齐氏没想到她当真这么无情,却也知道阮蓁说的是实话,她讷讷了好一会儿,低声道:“熙儿他……也算是自小和你一起长大的啊……”
阮蓁没再搭理她,兀自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口,齐氏站在原地久久没能挪动一下步子。
。
马车驶离了宫城的范围,将将转了个弯便停了下来。
阮蓁皱了皱眉,正要问车夫发生了何事,却见马车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道高大的身躯出现在车厢外。
车厢里瞬间暗了下来,阮蓁眨了眨眼睛,“大哥哥?”
霍成上了马车,吩咐了车夫一句,顺手关上马车门。
车夫调转马头朝西大街而去。霍成在阮蓁身侧坐下,伸手将她揽在自己怀里。
阮蓁知道他恐怕是在府里等得急了,放心不下她才出来接她,便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乖巧地倚在他怀里,“大哥哥去西大街做什么?”
霍成搂着她放松身子靠在车壁上,把玩着她葱白纤细的手指,道:“置办年货。”
阮蓁“哦”了一声,心道原来你这个撒手掌柜也会管府里买什么年货啊?还不是在找借口陪她出来逛街?
她翘了翘粉嫩的唇瓣,心里甜丝丝的,最终还是没忍住,转头在身后之人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霍成把玩着她的手指的手动作微顿,垂眸乌目静静地看着她,阮蓁则笑眯眯地与他对视。
好一会儿,霍成手一收,将她又拉回自己怀里,双臂紧紧搂着她,道:“你前几日不是说画眉的石黛快用完了?”
阮蓁点了点头,思忖一二,补充道:“还有香料。”
言讫她想了想,又转过头对霍成道:“这一回你不许再碰我的石黛!”她想起妆奁里装石黛的盒子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颗便觉得心疼。
阮蓁用惯用的石黛叫“画眉七香丸”,所用的原料中有一样名唤“苏方木”,上好的“苏方木”需得从扶南之地采购,加之制作工艺繁琐精细,以至这“画眉七香丸”价格金贵,竟已达到十金一颗的地步!这价格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是天价,但对阮蓁来说却不算什么。然而女儿家对于这些东西的珍惜仿佛天生就刻在骨子里的,自然见不到有人暴殄天物。而霍成,他自成亲后便锲而不舍地要为阮蓁画眉,他有心,阮蓁自然不会拒绝他,可许是因为霍成常年舞刀弄枪的缘故,对于这温柔小意的画眉之事实在是一窍不通,每每都会将阮蓁的眉毛画得一团糟,偏偏他又不肯放弃,一试再试。一颗画眉七香丸原本阮蓁能用至少一月,如今却连半个月都用不过去。
霍成却不肯答应,只说:“这一次多买些。”
言下之意多买些就不他糟蹋了。
阮蓁突然觉得,照霍成这样下去,从前他们亲昵时的戏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成真了。
——霍成的俸禄是多少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 霍成V:考虑置办副业。
朕V评论了这条微博:表弟,发这种微博的时候你有没有考虑过你老板的感受?
霍成V回复@朕V:哦,那我下次把你屏蔽了。
朕V回复@霍成V:……@谁说本宫要母仪天下了V 朕被伤害了,皇后快来抱抱朕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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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歾儿小可爱的两个火箭炮,很高兴遇见你嗯小仙女的地雷,感觉被炸飞~破费啦!
无以为报,以身相许,好不好~o(*////▽////*)q
☆、第89章
第九十章
买了香料和画眉的石黛后; 阮蓁又顺路去布庄买了些布料。
这会儿正到未时,刚好是吃饭的时候,两人也就没回府; 直接在西大街上的禾丰酒楼订了个包间。
上楼的时候正巧遇上霍明旭从二楼走下来,他今日穿了身墨色窄袖武袍; 身姿颀长挺拔,面庞沉稳坚毅,看起来与从前再无半分相似。见了阮蓁和霍成; 他率先开口,“侯爷。”
霍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态度冷淡,看起来并不想和他多说。
霍明旭却不觉得有什么; 转眸看向阮蓁,眸中含了几分歉意; 却到底没多说,只叫了她一声“大嫂”; 而后态度磊落道:“我还有些事; 不打扰二位; 先行告辞。”
那一日在霍嫣家中,若是没有他,阮蓁恐怕不能轻易脱身; 这些细节霍成不知道,阮蓁心里记得清楚,她抿了抿唇; 朝霍明旭点了点头,与他擦肩而过。
进了包间,点完菜,阮蓁盯着霍成看了好半晌,发觉他好似从方才见了霍明旭开始就有些不高兴,她想了想,还是将那日霍明旭帮了她的事悉数告诉了他。
霍成听完,把玩着阮蓁的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阮蓁却不知道,这些细节霍成早已从霍嫣家中的下人口中得知,他在意的是方才三人碰面的时候霍明旭叫他“侯爷”,对上阮蓁叫的却是“大嫂”。
——谁许他叫的那么亲近了?
。
很快就到了大年三十儿,一大早,管事便安排丫鬟仆从们开始清扫庭舍,安嬷嬷则带着院里的丫鬟们用红纸剪窗花。丫鬟们心灵手巧,剪刀仿佛在手里开了花一般,一会儿便是一张窗花,连年有余、吉祥喜庆、贵花祥鸟等等,花样繁多,栩栩如生,让人看得眼花缭乱。
阮蓁倚着美人榻看了一会儿,有些手痒,便上去也要了几张红纸,一把剪刀。她素来平易近人,赏罚分明,出手又大方,府里的丫鬟都很是喜欢这个夫人,尤其是安嬷嬷,对这个性子和软又不一味吃亏的小夫人满意极了。是以目下见到阮蓁对剪窗花有兴趣,几个丫鬟纷纷放下手里的活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指点阮蓁。
好在她们忙活了一早上,要用的窗花已经剪得差不多,如此也不算误事,又是大年三十儿,安嬷嬷便没在这个时候给她们立规矩,见阮蓁玩的高兴,丫鬟们也开心,就随她们去了。
剪窗花看起来容易,等真正上手阮蓁才知道这事远没有看起来那么容易,不过她本就聪明,加之能耐得住性子,除了起初上手的那一张剪得有些不堪入目,后来还当真让她剪出来几张能看得过眼的窗花。她自个儿觉得剪得平平,远不如丫鬟们的手艺,然而丫鬟们却不这么觉得,纷纷赞不绝口,换着花样把阮蓁夸上了天。
阮蓁知道她们都是真心夸自己,抿着粉唇笑了笑,索性让她们更高兴一点,让双碧去了一把金瓜子分给了众人,人人有份。
众人连忙谢过夫人,这还没过年呢,吉祥话就先说了一大堆。
左右无事,众人领了赏就退下了,这会儿没事了,阮蓁才想起来问安嬷嬷霍成去了何处?
安嬷嬷道:“侯爷这会儿怕是在前院写对联呢!”
往年这事霍成是一概不管的,也没人敢让他管,今年却不一样,阮蓁过了门,两人新婚燕尔的,霍成也变得好相与了不少,这会儿过年管事自然要趁机让霍成动手写一写对联,哪怕一副也行啊!贴在大门口,瞧着多有面子。
阮蓁到的时候便看到前院柏树下摆了张黑漆长案,霍成站在长案后提笔挥墨,身上的靛青葫芦纹行衣在风中微微摆动,这么一看,倒是多了几分儒雅。
儒雅。这个词在阮蓁心中过了过,抿着嘴“扑哧”笑了。
霍成放下手中的狼毫笔,微微侧首看向阮蓁,乌目沉静,“过来。”
阮蓁上前,心虚地左右看了看,见他写的这一副对联上联是“一元复始呈兴旺”,下联是“万象更新起宏图”,横批则是一句“宏图大展”,她讨好地对他笑了笑,道:“大哥哥的字写得真好。”
她说的是实话,霍成的字笔法遒劲,笔锋锐利如钩,天然自带杀伐之气,只看着便让人心神一震,真可谓是字如其人。
霍成却不为所动,揽过她的腰身低头在她冻得有些泛红的鼻尖上亲了亲,问道:“在笑什么?”
阮蓁自然不能告诉他自己方才发笑的真正原因,便半真半假道:“我一想到大哥哥这么俊朗的郎君日后就是我一个人的了,心里高兴,就笑了。”
说完她自己在心里反省了一下,深觉自从嫁给霍成,她的脸皮也跟着他一起变厚了,真是近墨者黑。听听,这话谄媚成这样,也亏了她能说出口。
霍成垂眸看了她一眼,唇瓣弯了弯,虽然他看得出来她方才那一笑所带的情绪并不尽如她所说是骄傲、高兴,但他依旧被她的话取悦,他掐着她的纤腰把她的身子转了过去,从背后圈住她,伸手揭过面前写好的这一副对联,下巴抵着她的肩窝,略微偏头在她耳边道:“这一副对联贴在卧房门前,想写什么?”
阮蓁想了想,转头对他说了几句话。
霍成听罢,把狼毫笔塞到她手中,他的大手则包着她的手,先沾了沾墨,然后提笔带着她一起写下了这副对联——
上联书“四时多吉庆”,下联书“八节永平安”,横批则是“民安国泰”。
她希望民安国泰,边疆安稳,说到底所求的也只是一句“永平安”。
上天护佑,她的夫君从此康乐平安。
。
认真说来,霍成的长辈除了定国公便只有庆熙宫中的霍太后了。定国公远在北疆,阮蓁与霍成成亲后多次写信给他,希望他能回邺城让他们尽一尽晚辈的孝心,无奈定国公实在太过固执,把当年那一句誓言看得比什么都重要,说什么也不肯回来,二人别无他法,只好亲自置办了许多诸如过冬的棉衣一类的东西命人送去北疆,既尽了自己的孝心,也能让北疆的官兵过一个舒服些的年。
定国公不肯回来,霍太后这边却是必须要去拜访的。除夕当晚,霍成和阮蓁特地进宫一趟,给霍太后拜年,霍太后一高兴,又赏了阮蓁不少珠宝首饰,绫罗绸缎。
到了大年初二,阮蓁才知道,光熙皇帝除夕宫宴上又下了一遍赐婚圣旨,将常乐长公主和宋志昂的婚期真正定了下来,就在这一年的四月底。
算一算日子,离那一日也就只剩下一百多天了……
。
这个年,有人过得和乐开心,有人却为此食不知味,却到底是过去了。
初八这一日,屋子里的地龙还没撤,地上铺着的氍毹都是热的,阮蓁坐在黑漆嵌螺钿云纹翘头案后,腰背挺得直直的,手里拿着杆细羊毫笔,低头认真写字。
她写得认真,连霍成推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翘头案一侧已经放了几张写好的字,写的是金刚经,她的字体娟秀,又比一般的女子多了几分端稳,可见是用心练过的。
霍成心中评判了一番,在她身侧坐下,从背后将她圈住,亲了亲她的耳尖儿,“累了吗?”
阮蓁放下羊毫笔,摇了摇头,道:“不累。”这金刚经是为老太君抄写的,为了心诚,她今日晨起特地焚香沐浴这才动笔抄写经书,期间一直专心不二,目下霍成来了她再静不下心,索性放下笔杆,收起宣纸,待下次心静的时候再写。
收拾好翘头案上的东西,她放松身子靠在霍成怀里,转头亲了亲霍成的下巴,却被他擒住下巴按在身后的翘头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