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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别忘了,萧怀雪年幼时遭人排挤,孤立之时你却对他的求救视若无睹,萧怀雪当年遭百官抵制,千万人唾骂的时候你却在一旁冷眼旁观,未曾为这个侄子说过一句话。
眼下呢?你突然良心发现,竟开始体会这世间亲情二字了。。。。萧贺乾啊萧贺乾,你怎么就这么自私呢?
啊。。。对了,你大概不知道萧怀雪对你这个洒脱至极的皇叔有多敬重吧?你看。。。
即使你这样对他他仍然发自内心地敬重你,还叫她来医治你。。。可你呢 就连将死之事也不告诉他,萧怀雪这几日多高兴啊,满心以为他最为敬重的皇叔即将痊愈,他多高兴啊,他是多么羡慕你的自由自在,可你却连自己的生死都不愿告诉他。”
“萧贺乾,人怎么可以可恶到你这个地步呢?”
她字字珠玑,堪堪将这数十年间所有的委屈与愤懑都说了个透,随后再不理会他的回应,铿锵转身,大步离去。
萧贺乾虚躺在藤椅上,良久,终合上双目,细细冥想。
终究,还是将这些事说出来了啊。。。赵九啊赵九,你也终究不再是年幼时那傻傻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姑娘了。
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大抵就是数十年前的那个雨夜,他一身行囊正要出发,一个粉衣小丫头却猛地冲进他苑中,她那是正是最爱他的时候,如她人一般,真心地仰慕着她,而他看起来,也最是中意她。
赵九彼时正值二八,一腔真情全赋予了他身上,她以为他也是喜欢她的,若不然,为何他待她会与其他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莺莺燕燕不同呢?他分明是喜欢她的,赵九这样笃定地相信着。
可萧贺乾要走了,听旁人说,他此行要去那遥遥远数千里远外的某个国家,或许数月,数年,更甚,或许一辈子都不回来了。
他们都说,伯毅候爷生来便合该游山历水普度众生,他该是多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啊,无牵无挂无欲无情。
他这一身的清风道骨伤了世间多少爱慕他的女子的心啊,可那些女子却又能很快从悲痛中恢复过来,只因她们知道,萧贺乾如何能独属于她们中的某个人呢?那个人该是多么可恶?
可她不一样啊,侯爷对她笑时该是真心实意的,发自肺腑的啊,他多喜欢她啊,她怎么可以放任他离开自己呢?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贺乾。。。”
“求求你。。。。”
她以为她的哀求可以留住他,可换来的,却是他头也不回地坚决背影。
萧贺乾心里明白,他知道自己这短暂一生该追求的是什么,她无法阻止他人如何看待他,对待他,可却始终坚信着自己的内心。
雨夜中双眼通红痛哭流涕的佳人的确惹他心疼,可这却不足以撼动他的决心。
萧贺乾素来洒脱,他自由惯了,因而在过往数十年间,每每想起那一夜,想起赵九痛彻心扉的挽留,他会有些惋惜,他并非无情无义的戏偶,只是选择了自己曾许下的,壮阔的诺言。
他虽惋惜,却从未后悔过,可如今,他孤家寡人重病在床,经由赵九这番话,萧贺乾的头脑陷于一片如盘古开天辟地后的混沌中。
不由得想,若是他当时心软留了下来,或许今日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事情发生了。
赵九不会如此恨她,萧舜与萧怀雪也不会变成这样。
他该后悔吗。。萧贺乾想。
也许会,也许不会。也许亡羊补牢,或许死不悔改。
第37章 欺骗
院中忽起一阵大风; 将晨时还未扫尽的落叶吹得遍地都是,一片枯黄的树叶掉落在萧贺乾胸间。
他费力地抬起一只手将它拾起来; 越发觉得自己此刻便宛如这片行将就木的落叶般; 该是要归根了。
短短一生数十载; 便这么稀里糊涂地过了,从前自诩潇洒明白; 可到死前,仍然是狼狈不堪的。
正如这片枯叶; 谁能想到它曾多么意义风发; 生于,长于一片茂密的竹林中; 何其生机勃勃绿意盎然。
人活一世; 纵使再明白,可到死了; 仍要留下不少遗憾。谁能逃得掉呢?
“这么些天了; 皇叔的病情也差不多快好了罢?”
这日清晨,沉默批阅着奏折的萧怀雪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哦?” 阿宁为她砚着墨,头也不抬:“陛下何出此言。”
接触下来,纵使面上极为不待见她的萧怀雪也不得不承认这妖女在世人看来的确但得上神通广大四个字。
她总能在某个方面某个时间丢出一个出其不意但又委实让人叹服的技艺; 且还丢地如此自然; 譬如现在,她能为他研磨,且还让萧怀雪没有挑剔的余地。
是个神通广大的女子。萧怀雪在心里默默承认,可若阿宁问起了; 他也定然不会坦白便是了。
每到这时,也只会板正着脸一本正经地说一句:“你真丑。”
所幸,她好像并不会因此而恼怒。
嗯,除却神通广大之外,这还是个极为宽容的人。
萧怀雪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又将思绪给拉远了,赶紧回过神来又问道:
“侯府小厮近日送来书信一封,只说侯爷这些日子已经可以饱食鱼肉,闲着没事也能外出走走。”
他在说这话时眉眼间的愉悦不假,阿宁轻微地皱了下眉,随后又嘴角一弯,状似轻松地问道:
“陛下对侯爷的关心真让阿宁嫉妒。”
萧怀雪凛眉;“整日便只知胡言乱语。”
阿宁又笑了,试探性地问:
“既然陛下如此关心侯爷健康与否,为何不亲自出宫前去侯府瞧瞧?”
萧怀雪看了她一眼,而后沉默地继续批阅着手下的奏折,等了半响,方听见他略显无奈地说了句:
“皇叔素来不喜欢我,我见了他也只怕惹他伤心。”
阿宁有片刻微怔,并非是因着他这句无奈又可怜的话,却是因为这是他首次,如此直白地将自己的内心剖在她面前。
而不是装在那些凶神恶煞的表面展示于她。这是他最为直接的情绪,而他竟然愿意这样毫无保留地交于她。
“哎你这妖女又要作甚?”
正在专心致志批阅奏折的陛下感觉到背上一热,低头看见一双纤细手臂环上自己的腰身,那妖女半跪着,将头置于他肩膀之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突然轻柔地唤了一声:
“怀雪。”
萧怀雪只觉得自己那半边身子都要麻了,便红着耳朵尖儿开始挣扎,无果,妖女素来晓得如何治她,无奈,只好随她去了,之于他也有些习惯成使然的意思。
复又开始若无其事地批阅起奏折来,许久,那不安分的脑袋 可算消停了下来,阿宁枕着他,又问:
“怀雪,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所真诚相信的东西全然倒塌了,只剩一具空壳子,而真相与之背道相驰南辕北辙,又将如何?”
就算他不答,阿宁大抵也能知道依照他这个性子能做出的反应。
“有人骗了我?” 萧怀雪问
阿宁想了想,故点点头:“大约是这么个意思。”
她觉的不妥,又补充了一句:“或许骗你的人是逼不得已,亦或存了对你的善心却不得不以骗你的形式表达出来。”
却听一声冷哼,萧怀雪眉眼如霜,不带一点回转余地:
“骗了就是骗了,却偏要彰显自己的身不由已强压上个‘我乃为你好’的高帽,委实虚伪至极。”
但凡会这么说的人,大抵是从小叫人给骗了不少方才如此敏感,阿宁故得出结论,这才觉得有点头疼了起来。
萧怀雪见她好半天不说话若有所思模样,皱了眉,问道:
“怎么,你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莫非你——”
阿宁打断她:“怀雪,我其实同你一般。”
“。。。。。” 他稍显困惑
阿宁少见的瘪瘪嘴,神色有些微妙:
“我其实同你一般是怕疼的,所以你下手前一定要轻一些。”
萧怀雪脸色有些难看:
“你这话什么意思?难道真的骗了我什么?你这妖女,还不快——”
话语未完,便觉腰上一凉,原是这妖女已经松开了自己的腰身,转而站在他不远处的地方,手中握有一物,隐隐闪着柔润的光。
萧怀雪的脸色当下就变了:
“把东西还给我。”
阿宁脚上的扭伤还未好全,因而便站在原地,扬了扬手中晶莹剔透的玉佩。
她能感觉到这稍显老旧的玉佩每摇上几分,萧怀雪的神色便要更紧张上一分,到了最后,眼见他脸上乌云密布风雨欲来,阿宁方收了手,一把将那玉佩入了怀。
“将这块玉佩送予我,权当我医好陛下顽疾的奖励。”
他原本以为萧怀雪的脸色该会很恐怖,因着她明白,这块玉佩之于他意义非凡。
因着这玉乃是萧怀雪的生母顾氏生前留给他最后的东西,萧怀雪很是重视它,平素也极为宝贝地配在腰间,数年如一日,因而玉佩看着便稍显陈旧。
可玉能养人,人亦能养玉,这玉萧怀雪戴了十数年,早已吸收了不少灵气出落地越发晶莹剔透,萧怀雪甚至曾偏执地认为他这么多年处于九姑娘的毒食下仍未有大碍也是因着这块玉的保护,是以顾氏在天有灵一直护着他。
因而阿宁知晓,当她提出这么一个无礼至极的要求时,萧怀雪的反应该是有多剧烈,他合该生气的,阿宁甚至先一步想好了如此将他哄好。
可她万万没想到皇帝却选择了沉默。
萧怀雪只是看着她,足足有半刻钟之久,神色有些许微妙不自然,可转瞬又是另外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阿宁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瞧出了挣扎,后悔,无奈,愤恨,纠结,数种情绪混合在一起,阿宁一时都瞧不出他的真心。
在此期间她唇角弯弯,却是一直看着他,不进也不退,萧怀雪也站在原地,两两相望,阿宁眸色越见柔和,可也隐约带了不确定,她已经许久未曾如现在一般,毫无把握的时候了。
像有半个时辰那么长,亦或半刻钟,阿宁极有耐心地等候着,好不容易等到他弯了弯眉,转过身去坐下,一手执起狼毫沾了些许墨,批阅剩下的折子,他道:
“你若想要便答应寡人定要好好保管,这东西之于寡人很重要。”
恩,她真是太感动了,阿宁转而避过他的眼神,行至他书案前,又执起了另外一只玉质令牌。
“既是如此,陛下可否将这东西也给我?”
那令牌是萧怀雪的,作用与前段时日萧韫仪给他的无异。萧怀雪显然不太高兴阿宁这样的举动:
“你拿这令牌有何用?”
执此令牌者,可实现皇城内外畅行无阻,是以第二个萧怀雪之名义,见此令牌,犹如朝见当场九五之尊,不得有任何违抗命令之现象。
“你想要用它来狐假虎威,借以寡人的名义做什么?”
阿宁在此时极为含糊不清地,狡黠地眨了眨眼,道:
“您都说了是狐假虎威了,自然是行那不仁不义的事了。”
萧怀雪噎了一下:
“你!。。。。”
他随后又道:
“你若想要这玉牌便拿去,寡人便要看看你这妖女又要搞出什么名堂出来,不过,寡人须得提醒你一句,这令牌既是寡人所控,那寡人也有权收回他所有的功效。你若真想借寡人的名义行那不诡之事,届时可别怪寡人心狠手辣!”
阿宁状似难过地瘪瘪嘴:
“哦?是怎么个心狠手辣法?陛下当真舍得大肆惩戒阿宁?”
皇帝神色古怪地瞥她一眼,重重拂了拂明黄龙袍宽大的衣袖,坐了下来,从鼻子里发出重重的一哼:
“有什么舍不得的?”
阿宁在她身后无奈一笑,叹皇帝当真公正严明铁面无私也。
可也越发论证了自己拿此玉佩一事的正确性。
待阿宁走后,萧怀雪本意是继续批阅奏折,可心中思绪繁多无法集中精力,索性停了下来浅浅闭目养神。
第38章 叔与侄
“既然陛下如此关心侯爷健康与否; 为何不亲自出宫前去侯府瞧瞧?”
那妖女的话时常盘旋于头脑中,萧怀雪头痛欲裂; 却仍然无法轻易地丢掉这个想法。
萧贺乾之于他便是年少时心里最深处的向往; 因着这个皇叔素来独来独往; 潇洒至极,说走便走的旅程素来彰显了他该是多么自由自在的一个人。
萧怀雪羡慕他; 且是抵死的羡慕,同时也由衷的敬佩着他; 虽然这个伯毅候爷年幼时也只充当了一个冷淡的旁观者。
可他该是不在意这世上任何一个人的; 彼时尚且年幼的萧怀雪便想,皇叔虽不爱他; 可也不像其他人那般刻薄待他; 若粗略一想,这个皇叔待他是好的。
萧怀雪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可悲; 可一方面也将自己年少时很大一部分的希望寄予在了萧贺乾身上; 好似他曾经游玩过的那些山山水水皆是自己亲眼所见的。
萧贺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