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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凭说:“妈妈是什么?”
宏儿说:“妈妈就是妈妈。”
他说:“妈妈是最疼我最爱我的人。”
冯凭笑。只要有宏儿在,她便觉得不寂寞,心里很高兴。
宏儿说:“我也帮妈妈洗。”
他伸出两只小手来,在冯凭的脖子上,胸上抚摸,学了她的样子,将香膏抹到她的身上、手臂上,抹的两个人全身都是香香滑滑的。他带着一身滑腻扑在她身上,像个小宝贝。
冯凭笑道:“等我先给你洗好了,你先出去。”
冯凭给宏儿洗干净,擦干水,自己也洗净擦干,换上了素净柔软的单衣,宏儿坐在榻上,冯凭给他头发梳了梳,把水也擦干。
她回到妆镜前,梳理自己的长发。
宏儿不肯一个人呆,也来到妆镜前,说:“我给你梳头。”
他跟冯凭要了梳子,赤着白嫩的小脚站在她背后,一副很会的样子,小手拾起一缕头发。
妈妈的头发很柔软,很长,乌黑光亮。
很漂亮。
在宏儿心里,妈妈就是美的代名词。
冯凭关心着朝外的战事,然而局势并不容乐观。
朝廷上,朝臣们是人心惶惶,一面是担心战情,同时对拓跋泓的新政也存在着很多不满,都在纷纷上疏。上面的令颁下去了,下面的人却并未执行,只是在伸着脖子观望,看拓跋泓这仗到底怎么样。那些被削权的宗主都护们,除了已经起兵反抗的,其余的都在看形势。朝臣们则分了两派,一派积极支持拓跋泓,力图通过改革上位,另一派则反对此举。反对者中一部分是本身政见保守,不赞同此举,认为削除宗主都护的兵权对朝廷不利。这些宗主都护,本身是忠于朝廷的,但拓跋泓这样做是逼他们造反。另有一大部分则是利益受了损。因为朝中的各族贵姓,他们本身就和这些宗主都护性质一样,或与这些宗主都护、地方豪强根连根枝缠枝,自然不肯吃亏。
支持者们日日鼓吹宣扬,信心十足,对战争,也大肆鼓彰热崇。反对者们则日日高声反对,各自列出一堆理由,朝堂上你争我吵,互相攻讦,闹的乌烟瘴气,不可开交。反对者们背地里则来撺掇太后,力图利用太后来阻止拓跋泓。有人积极劝太后,认为太后应该还政,重新担当起朝廷的重任。
冯凭处在这两派之中,按兵不动。
她也在观望。
第115章 腹背
这夜, 冯凭正在睡眠,杨信急匆匆进来, 将她唤醒:“娘娘,中书省刚收到的紧急军情。”
冯凭披了衣坐起:“是皇上那边的?”
杨信道:“是。”
杨信将手中的一封信递给她, 道:“皇上此战大捷了, 擒了魏桓粱春, 割下了二人头颅。”
冯凭道:“这么顺利,不知是好事是坏事。”
她快速打开信, 浏览了一遍:“现在情况怎么样?皇上准备继续去攻打高曜, 还是什么打算。”
杨信道:“皇上可能要班师回朝了。”
冯凭道:“他不趁着此战大胜, 一鼓作气拿下高曜, 怎么班师回朝了?”
杨信道:“我也不知道。”
他补充说:“不过消息可靠。”
拓跋泓大败魏桓粱春的消息传回来,朝中的态度,再次微妙起来。
有人大唱赞歌。朝廷大胜了, 一出师就大捷, 将那作乱的叛贼给收拾了,可见皇上武功不凡,果断英明,支持者们兴奋不已。而那些反对者,都默默缄了声。反对者都盼望着拓跋泓此战失败,让他跌个跟头,碰碰壁, 让他吃点教训,免得他一心想着揽权。可他这一仗打的大胜, 少了阻碍,接下来必定要大刀阔斧地推行新政。到时将有更多人利益受损。
大家暗自琢磨:他既然打败了魏桓粱春,怎么不直接再去打高曜。高曜如此狂妄,不去打他,实在说不过去啊。
反对者继续观望。
拓跋泓打败了魏桓和粱春就班师回朝,没去打高曜,因为他生了病,身体不行。然而这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是他这两战虽然胜了,然而损失惨重,无力再去打高曜了。
然而对外,他不能这么说,只说是偶感风寒,要回京中休养,于是就带着大军班师了。众臣到城外去迎接他,他也没有露面,而是直接让车驾驶进了宫城,直接住进了太华殿。
众臣也不知道他病的如何,看这场面,顿生忧虑。元子推李因聚集了一干大臣,前往太华殿求见,却被他身边的宦官挡了驾:“诸位大人先行回去吧,皇上眼下身子不适,暂时不能接见大臣,处理朝务。有什么事情,过几日再说吧。”
元子推不放心,悄悄拉了那宦官到一边,问道:“皇上到底生的什么病呀?真是偶感风寒?”
宦官同他相熟,说:“皇上说是偶感风寒,这有什么可怀疑?”
元子推说:“这看着有些严重啊。这才刚得胜回来,就生了重病,会不会影响士气?朝中也人心惶惶啊。你实话说,皇上是不是受伤了?故意瞒着大家?”
宦官道:“京兆王,你就别担心这么多了。皇上吩咐你们做什么,你们按照皇上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元子推道:“我想请求单独觐见皇上,可否辛苦你替我通报一下。”
宦官道:“好吧,我替你去通报一声。”
那宦官进去了,不一会儿又出来,道:“京兆王,皇上这会身体不适,不见任何人,你还是先回吧。等过几日皇上身体好了,他会召见你的。”
元子推等人没有见到拓跋泓。
宏儿也到太华殿去见他父亲,仍旧被拦住了:“太子,皇上现在身体不适,太子今日不用来见驾了。”
宏儿站在殿前:“可是父皇生病了,我想去看看他。”
宦官道:“请太子恕罪,皇上这会不见太子。太子还是去见太后吧。”
拓跋宏也没能见到他。
冯凭这边没出宫去,只是听杨信说,也有些惊讶:“皇上是不是真生重病了?该不会是受什么伤了吧?”
不然怎么一回来就不见大臣。
杨信道:“我倒觉得不像。皇上一向身体好,不至于突然重病的吧?也没说受什么伤,应该不严重的。”
冯凭说:“那怎么连太子也不见了。”
杨信道:“臣琢磨,皇上可能是心情不好。他这一仗可是不太顺啊,表面上说是大胜了,实际上,娘娘算算,只对付区区一个魏桓粱春,损失多少兵力了?足足三分之一。眼下还有一个高曜摆在那,这根骨头,比魏桓粱春难啃多了。皇上这个时候班师回朝,说的是生了病要回京休养,我看根本是这仗没法打吧。”
他低声道:“我看,皇上八成是受挫了。朝廷上那些人还在鼓吹呢,明眼人都看出来,他这是不行了。”
冯凭道:“这件事,本就不是那么容易。受挫也是很应当的。”
杨信说:“皇上毕竟还年轻。”
冯凭一边和杨信谈话,一边寻思着。用了晚膳,她依旧陪宏儿温习白日的功课,练了两篇字,练字时,宏儿一直不解地问她:“妈妈,父皇为什么不肯见我啊?他病的很重吗?”
冯凭道:“他是皇上,他想见你就见你,他不想见你就不见你,没有为什么。专心地写字吧。”
宏儿不明白:“为什么呀?”
冯凭说:“不要问这么多为什么,别人怎么说,你怎么做就是了。”
宏儿低下头。
他将两篇字写完,冯凭给他洗了手,又洗了澡,便抱他上床去睡觉。
宏儿睡着了,冯凭睡不着,她想去看看拓跋泓。
派了一小宦官打听了一下,说:“皇上已经睡了。”她看看时间,的确有点太晚。但是白日里嘈杂,人心也乱,总不是说话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一看。
她叫了一名小太监提灯,随她往太华殿。
殿外掌着灯,阶下是侍卫值岗,殿门口是小宦官候命。见到太后,皆下跪行礼。没人拦阻,冯凭直接入殿去了。
殿中空荡荡的,隔着一道帘子,能看到内殿里有微微通红的光亮,宁谧而温暖,又仿佛透着某种死寂。这太华殿,曾是她非常熟悉的地方,先帝在这里居住,就寝,也时常在这里处理朝务。自从换了主人,这里的一景一物便沾染了陌生的气息。
她轻轻走进去,掀开帘子。
一抬眼,便看到御床上,年轻人的身影。拓跋泓穿着素色中衣,头发散着,正抱着枕头,伏在那看什么东西,手里拿的好像是什么奏本。夏天天气有些热,他衣服穿的薄,背上只搭了一条薄薄的锦被,两条腿和肩胛骨都露在外面,一双脚,尺寸颇不小,又白又瘦。
听到帘子响,似是有人来,他回过头,上半身抬起,往身后看了一眼。这个动作就有点孩子气了,他见是冯凭,目光顿了一顿,重又趴下了,将那奏本合上了,出声说:“太后坐。”
冯凭看他样子,似知道自己要来。
她见他这姿势不对,背后一截衣服卷起,露着腰和半个屁股:“皇上怎么趴着睡?”
她看他样子,倒不像是偶感风寒。
拓跋泓道:“后面长了个疮,疼的睡不着,趴着舒服一些。”
冯凭讶说:“哪?”
拓跋泓说:“屁。股上。”
冯凭愣了一愣,不知道说什么,半晌,道:“我瞧瞧。”
她坐在床边,侧着身,将他腰上的裤子往下挽一些,这一看,她吓住了:“怎么长这么大一个疮。”
那一半臀肉上起了个红红的疙瘩,手按一按,里头像是有硬块,看着是红肿的,但还没化脓,也没伤口。
冯凭道:“请御医看过了吗?”
拓跋泓道:“没多严重,只是有点疼,就没请御医。”
冯凭谨慎地收回手。
拓跋泓自己伸手,拉被子盖住身体。
他其实没感风寒,就是屁股上生了个疮,起坐睡觉都感觉有点疼,又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所以假称风寒。他可不想让大臣进来看到他这个样子,皇帝的脸都丢尽了。
冯凭只感觉跟他这么趴着说话,怪怪的:“我听说皇上生病,所以想着来看看。既然没大碍,我就放心了。”
两人默了一会。
拓跋泓忽然开口,道:“朕离京这两个月,倒听说一些事情。”
冯凭道:“皇上听说了什么?”
拓跋泓冷笑了医生,道:“朕一出去打仗,就有人在背后给朕使绊子。朕不得不放下军务,赶回京城来。朕本来可以去打高曜,可生怕有人在背后捅我的刀子,操心外面,还要操心宫中。”
冯凭听他这语气不对,道:“皇上说的是谁?”
拓跋泓道:“你觉得呢?”
冯凭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她站了起来,低头看着他:“皇上说的是我吗?”
拓跋泓道:“你心里应该有数。”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地上。回头瞥了她一眼,他走到屏风前,拾起自己的袍子,穿在身上,腰带也没有系,转身又走到床前,拿起刚才所翻的那几本奏本,举在手上给她看:“你知道朕刚刚回宫,看的都是什么?”
冯凭约摸知道了,然而面上淡淡的,很不在意:“皇上看的是什么?”
拓跋泓道:“都是弹劾你的。”
冯凭说:“弹劾我?”
她道:“我这整天待在宫里,不问世事,哪里来的人弹劾我。”
拓跋泓不大悦道:“你自己说呢?”
他将那几封奏疏丢到她怀里,道:“你自己看。”
冯凭道:“不用看,我也猜到是什么。”
拓跋泓道:“你知道?你知道还不收敛一些?高曜给你写信,要合谋废帝,独孤未他们几人,暗自撺掇着,要让太后还政。朕才刚出京城,你们如此胆大,把朕放在眼里吗?”
冯凭道:“这是他们的意图,难不成皇上也要追究我的罪过了?”
拓跋泓道:“你别装傻,朕知道你们是怎么回事。”
冯凭道:“是吗,那皇上倒是应该反思自己了。”
拓跋泓觑着她:“你什么意思?”
冯凭道:“你做皇帝,弄的上下不满,朝野人心惶惶,群臣分门结党,各生异心,甚至不惜把我这个与世无争的人都抬出来作为旗帜反对你,你难道不该反思一下吗?”
她看了一眼那榻上奏章。其实不光是榻上,不远处的御案上也摆了一堆的奏章。她淡淡走过去,口中说:“我倒是好奇了,是弹劾我的多呢,还是反对你的多呢。”
她弯腰,持起一本奏章,翻开,看了看,丢一边:“这不是弹劾我的,是说皇上你的。”
她又捡起另一本:“这本也是说皇上你的。”
她一连翻了十几本,依次丢过去,末了,直起身,转头看拓跋泓,严肃道:“皇上,这一堆的奏疏,十本有八本可都是在说你的啊。我可没有那么大能耐,撺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