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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离酒到杯干,眨眼间已喝了好几碗:“也许确实如此——我只后悔不该把阿鸢牵扯进来。你若实在想骂我,不如就趁现在骂几句吧!”
“懒得骂你。”程昱从他手中抢过酒坛,给自己碗中倒满了。
陆离苦笑一声,“咕嘟咕嘟”又喝下了一碗,抹了抹嘴:“我每天都在后悔。若是当初我肯耐下心来弄清楚真相,就不会那么急躁地把她拖进来……哪怕再给我一年的时间,局面也不会是现在这样……她怀着孩子,行动不便,偏偏有那么多人虎视眈眈……有时我也会想,若是她当初跟了你,这会儿哪里还有这么多的麻烦!”
程昱心中一动,良久之后才发出一声苦笑:“且不说程、苏两家不和已久,就算没有仇怨,她……她对我也没有那样的心思,我哪里敢作妄想?”
“她对你……”陆离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的心头忽然闪过当日苏轻鸢对程太妃说的那句“是我没福”,喉咙里酸得厉害。
程昱很想知道陆离咽下去的那句话是什么,可是陆离不打算说,他也就不敢追问。
二人沉默地喝了几碗酒,陆离忽然扔下碗,双手抱膝,苦笑起来:“她说她没福,我又何尝不是没福……”
程昱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想到眼下的局面、想到自己毫无希望的未来,他就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喝酒的好。
陆离忽然转了话头,含混不清地问:“这一次西梁派来的是六皇子,你知道吗?”
程昱听得糊里糊涂:“使团的事既不归兵部,又跟国公府扯不上关系,我怎么会知道?”
“是啊,你不知道……”陆离苦笑着,“……六皇子,百里昂驹……他早年已经过继给了他的九叔父昌黎王,本来是无缘皇位了,可是如今西梁诸皇子死的死、病的病、残的残,只剩他一个平安无事的……”
“西梁昌黎王……就是当年在咱们南越做了十几年质子的那位九皇子?”程昱已经有七八分醉意,用力揉着鬓角,许久才理出了头绪。
冷酒最易上头,陆离显然也醉得不轻。他扶着额头,喃喃地叹道:“是啊,就是那个昌黎王……名义上,百里昂驹是他的儿子,所以……”
所以静敏郡主这个人,至关重要。
陆离抡起拳头在自己的额头上捶了几下,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你又怎么了?”程昱仰起头来看着他。
陆离踉跄着,俯下身来抓住了程昱的衣领:“陪我打一架?”
“休想坑我!你是九五之尊,谁敢打你?”程昱避开他的手,苦笑。
陆离低吼一声,一把将他拽了起来:“让你打你就打!那么怂包,难怪阿鸢看不上你……”
话未说完,程昱的拳头已经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脸上。
陆离毫不迟疑地还了两拳回去:“你没吃饭啊?叫你打架,你当是叫你绣花?”
“陆离,你今日是特地请我来揍你的?”程昱终于火了,下手再不容情。
陆离赞了一声“好”,还想叫他再打,却踉跄着倒了下去。
“起来,再打!”程昱俯下身去提他的衣领。
却听陆离喃喃道:“不错,你应该揍我一顿,替阿鸢……”
梦中说梦 说:
这章八千字,别问为神马,俺也不知道???
任性!
第83章 让他来伴你睡,可好?
苏轻鸢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她跟陆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相识、相知、相疑、相许……
几多欢笑、几多惆怅,多少撕心裂肺的痛楚、多少刻骨铭心的深情——那些埋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是无论多么厉害的咒术,也不可能轻易抹除的。
这一场漫长的梦,几乎重演了她与陆离这一世所有的故事。从开始时日复一日的欢笑,到后来饱受凌辱的绝望,再到后来心心相印的满足,每一件事都清晰而真实,惹得苏轻鸢在梦中也是时而笑、时而哭,饱尝了一番欢喜和辛酸。
幸好,悲苦的日子并不算长,梦中的苏轻鸢也终于苦尽甘来。所有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之后,她满心欢喜,再一次毫无芥蒂地扑进了陆离的怀中。
梦中的陆离,同样也是悲喜交集。他紧紧地将苏轻鸢拥进怀中,吻着她,轻柔地抚摸着她……
郁积的悲伤是最好的情话。享受着他的亲吻、他的爱抚,苏轻鸢心神俱醉,不由自主地软倒在他的怀里,双臂攀上他的肩,用热情的吻和忘情的娇吟回应着他,惯于情事的身子早已炽热如火。
“鸢儿,别急……”陆离发出一声轻笑,暧昧地在她的腰上摩挲着。
苏轻鸢凛然一惊,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鸢儿,怎么了?”陆离的笑容有些奇怪。
苏轻鸢扬起巴掌,狠狠地扇在了那张笑脸上。
“啪”地一声清响过后,苏轻鸢剧烈地颤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还是那间精致的牢笼,还是那顶过于繁复华丽的床帐——捂着脸站在床前的那个人,不是陆离。
苏轻鸢怔忡许久,终于回过神来。
她竟然在梦中把别人当成了陆离,还跟他……
“太后娘娘,奴才伺候得您还满意么?”那个人揉了揉半边红肿的脸,恢复了笑容。
苏轻鸢霎时面如死灰。
一瞬间之后,她豁了出去。
枕下有几支发簪,是她临睡前顺手摘下来的。此时她顺手摸出一支,卯足了劲对着那个人刺了过去。
那人侧过身子,轻描淡写地避到一旁,随手攥住了苏轻鸢的手腕。
也是啊,已饿了足足一天一夜、又刚刚从梦中醒来的身子,哪里能有力气呢?
苏轻鸢努力抬起头,看着那个人的笑容,绝望如遭灭顶。
“太后何必如此,刚才不是好好的吗?”那人攥着苏轻鸢的手腕转了个圈,坐到床沿上,苏轻鸢便不可避免地被扯到了他的怀里。
手中的簪子已被他夺去,她连自尽的机会都没有。
苏轻鸢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眼中干涩,连泪水都流不出来。
那人低下头来,吻着她的脸颊,半边身子轻轻一压,苏轻鸢便随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
“太后别怕,奴才一定竭尽所能,‘好好’服侍您满意。”那人温柔地笑着,手指灵巧地解开了她的衣带——事实上,在刚才的“梦”里,该解开的地方也都解得差不多了。
苏轻鸢的右臂仍被拧着压在身下,痛入骨髓。
那人的手指熟练地在苏轻鸢的身上撩拨着,微凉的唇肆无忌惮地落在她的腮边、颈下……
苏轻鸢恶心得想吐——然后就真的吐了。
一口腥甜的血从她的喉咙里涌出来,溅了那人满头满脸。
苏轻鸢的胸口轻松了些,身上却连最后一分力气也没有了。
她张了张嘴,试探着发出了一声沙哑的哀鸣。
那人终于停下动作,抬手在自己的额头上抹了一把。 看到满手鲜红,他愣住了。
苏轻鸢软瘫在床上,双目无神地睁着,喉咙里发出低哑的声音:“叫念姑姑来。”
那人立刻站了起来,整理好自己的衣裳,转身走了。
苏轻鸢再次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涌了出来。
念姑姑很久都没有过来。
苏轻鸢昏昏沉沉的,又入了梦。
这一次,梦里是一片茫茫荒野。她仿佛看到陆离就在前方,却怎么也追不上。
她跑着、喊着,声嘶力竭,眼前却始终只有一个模糊的背影。
陆离没有回头,一次也没有。
梦外的绝望无助延伸到了梦里,避无可避、逃无处逃。
“陆离……”苏轻鸢悲啼着醒来,对上了念姑姑冰冷的目光。
苏轻鸢怔忡了片刻,忽然翻身趴在床沿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床边的那双脚往后退了两步,像是要避开什么脏东西似的。
苏轻鸢咳了许久,重新缩回枕上,低低唤了一声“娘”。
念姑姑缓步走了过来:“还认得我是你娘?”
苏轻鸢捉住她的衣袖,抱住她的手臂,把满脸的鼻涕眼泪和血污全都抹了上去。
念姑姑黑着脸,正要发怒,却听苏轻鸢柔柔弱弱地哭道:“娘,他真的不要我了……”
“他早就不要你了,你才知道么?”念姑姑的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情绪。
苏轻鸢慢慢地松了手,抽泣不止。
念姑姑提着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来:“不许哭!我们巫族,可没有你这么没用的女儿!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天下男人都死绝了不成?”
“可是……”苏轻鸢果然收了泪,瞪大了眼睛迷茫地看着她。
念姑姑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你现在清醒了没有?最初是他糟践你、折磨你、羞辱你,现在他的新鲜劲过了,就像扔一块用过的抹布一样把你随手丢掉,你还要为他寻死觅活吗?”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欺负我?该死的人又不是我!”苏轻鸢坐直了身子,梗着脖子叫了起来。
念姑姑立刻厉声追问:“不错,该死的人不是你——那么,是谁该死?”
“陆离……”苏轻鸢不假思索地作出了回答,又如梦方醒似的咽下了话头。
念姑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很好,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苏轻鸢面露惊恐,慢慢地缩到了墙角:“不,我不是……我不能杀他,我下不了手的……”
“可是你的心里,已经有杀他的念头了。”念姑姑毫不留情地揭穿道。
苏轻鸢呆住了。
念姑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向苏轻鸢伸出了手:“乖女儿,到娘这里来。”
苏轻鸢瑟缩着迟疑许久,缓缓地伸出了手。
念姑姑稍稍一用力,苏轻鸢便挪了出来,枕在了她的腿上。
委屈巴巴地忍着眼泪的样子,十分惹人心疼。
念姑姑抚摸着她乱七八糟的头发,叹了口气:“你看看,才不到两天,你都憔悴成了什么样子!这会儿外面已经天黑了,我听人说他又去了毓秀宫——你想想看,你在这里为他受罪,值得吗?”
“不值得。”苏轻鸢咬着牙答道。
念姑姑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苏轻鸢又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他说过会一直待我好的,他骗我!既然不能一直宠我,当初为什么强迫我跟他好?我好恨……娘,我好不甘心啊……”
“不甘心又怎么样?你只会哭。”念姑姑嘲讽地看着她。
苏轻鸢用力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可以想办法……”
“想办法做什么?把他抢回来吗?”念姑姑冷笑着问。
苏轻鸢想了很久,没有回答。
念姑姑等了许久,终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鸢儿,一直以来,你都把你自己的位置摆得太低了!你求着他宠你、求着他对你好,他当然可以不珍惜!就算你现在去把他抢了回来,他总有一天还是会抛弃你,那时你又怎么办?”
苏轻鸢想了很久,咬牙道:“我不会允许他再宠别的女人,如果……如果他还是花心,我就跟他一起死!”
“这是下下之策。”念姑姑笑道。
苏轻鸢怔怔地看着她。
念姑姑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柔和,带着神秘的诱惑力:“鸢儿,你应该毁掉他的江山、毁掉他的骄傲,把他变成你的奴隶——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属于你。”
苏轻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神色茫然。
“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吗?”念姑姑微笑着问。
苏轻鸢怔怔的,语气平淡:“把他变成我的奴隶——只有这样,他才能永远属于我。”
“我的鸢儿,真聪明。”念姑姑微笑着,温柔地揽着苏轻鸢的肩。
苏轻鸢往前面蹭了蹭,软软地靠在了她的怀里:“娘——”
念姑姑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小孩子一样:“鸢儿,累不累?”
“累。”苏轻鸢诚实地道。
“饿不饿呢?”念姑姑又笑着问。
苏轻鸢仰起头来,委屈地眨了眨眼:“快要饿死了。”
“娘给你准备了点心,要不要吃?”念姑姑笑吟吟地问。
苏轻鸢重重地点了点头:“我能吃好多好多!”
念姑姑笑了。
她轻柔地推开苏轻鸢,站起来走了出去。
苏轻鸢立刻坐直了身子,双手紧紧地攥住被角,咬紧了牙关。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种滋味实在不好受!
许久之后,她疲惫地低下头,一眼便看见了枕上的一片狼藉。
泪痕和血迹乱糟糟地混在一起,皱巴巴的,一副饱受摧残的样子。
一如此刻的她自己。
她慢慢地下了床。一站起来便是一阵眩晕,险些栽倒。
好容易扶着床角站稳,虚弱的双腿几乎已经撑不住身子。
从床头到妆台,平时两三步便能走到的距离,她竟累得气喘吁吁。
在镜子里,她看到了自己颈下和胸前那些不堪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