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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宝笑着说完,转过身,脸上就升起了一股子愁『色』。
其实苏宓问的,他知道,明明督主再过几日就当真要启程了,可督主也没提要不要与夫人讲,他哪敢擅自做主就说了。
有时候当一个下人,真是愁。
。。。
冯宝怀着心事,坐着马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东厂的正堂。
堂中无人,冯宝便轻轻的将食盒置放在了案桌一边的台几上。
若是按督主的吩咐,平日里他此时便该走了,可今日,他还想等督主回来,问一问到底要不要与夫人说启程的事,是以就徘徊在了门扇后头等着。
冯宝站了好一会儿,秦衍终于是从北镇抚司回来,身后跟着刑千户周正,脸『色』看起来不善。
甫一见到门口的冯宝,秦衍皱了皱眉头,“何事?”
冯宝看了眼秦衍身后的刑千户周正。
周正立刻心领神会,冯宝公公他也认识,常呆在督主府里,如今等着督主,怕是夫人有事,他一个外人,哪好意思听的。
“督主,属下先去刑狱司看看新抓回来的几个要犯。”
“嗯。”
待看着周正退下,冯宝上前躬身道:“督主,奴婢是有事向督主请示。”
“今日夫人问起奴婢,您是不是又要出远门一趟。”冯宝停下看了看秦衍的脸『色』,见没什么异常,复又说道:“督主没吩咐,奴婢便没说。”
秦衍原本在翻开一份简案的手停了下来,抬眸问道,“是苏宓让你来问的”。
“夫人也没叫奴婢来问。。。”冯宝马上补了一句,“可奴婢看夫人的脸『色』不怎么好。”
“她不高兴了?”
冯宝斟酌了一小会,道:“奴婢看,夫人还是舍不得督主您,生怕您走。”
怕他走?
秦衍忽然就想起了苏宓平日里那些偶尔发起的小『性』子,轻笑了一声。
他这几日事物繁忙,这次的事是当真忘了提。不过现下,他有了些其他的打算。
“用你的名义,就说我要出门月余。”
“督主。。。。”冯宝闻言诧异极了,用他的名义,那就是偷偷告诉夫人了。
督主这又是怎么了,难道上次交州回来,气还未消?不会啊,他看督主说起夫人的时候脸『色』还挺好看的。
冯宝来不及细想,下面一句更是让他『摸』不着头脑。
“明日,让锦衣坊的人来东厂一趟。”
“是。。。。。”
春衫早在冬日便备好了,督主这又是存着什么打算。反正今日督主说的话,冯宝是真的一句都没听明白。
。。。
时间一晃三四日,便到了秦衍要启程这天。
那日冯宝送完食盒回来,就支支吾吾地说了督主要出门一事,看起来还是冒着风险偷偷讲与她听的。
原来督主是真的不想要她知道。
苏宓也不知道是因为秦衍要出门一个月难受,还是因为他故意不提难受,反正心情是不大好了。
原以为今日启程,昨晚他或许会回来,可等到了子夜,院子里一点响动都没有。
苏宓趴在绣桌上,轻轻叹了口气,是不是督主上次的余怒未消,所以这次才不说呀,想着想着她心里有些发虚起来,不会督主回来还继续不理她吧。
苏宓胡思『乱』想着什么,余光却突然瞥见一抹鲜亮的身影在靠近。
她侧过头,不期然,竟是撞进了秦衍那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
他站在廊下,姿容俊美无俦,身材高挑秀雅,一身紫『色』销金云玟湖绸缎子衣袍,袍内『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趁的紫『色』愈发的明艳。
墨发尚未被冠起,只一根丝绸拢束,与往日比起来更多了一分『惑』人。
这是第一次,苏宓见到秦衍这般的装束,像极了那些世家子弟,可又比他们好看上百倍。
苏宓有些移不开眼,原来真的有人,是无论穿什么,都能比旁人出挑的。
在她正愣神的时候,秦衍缓缓走近,他将左手持着的玉『色』骨扇,反抵在石桌上,弯腰凑近苏宓。
“盯着我作甚么。”
“没,没有啊。”苏宓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秦衍眼神略过她绯红『色』的耳根,唇角噙起笑意,他直起身子,玉骨扇状似随意地挑过桌上几块绣布,“平日里就这般清闲,看来我是该替你找些事做做。”
苏宓刚想说,她也才对完了账册休息一阵,未开口前,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方才只顾着看着秦衍今日的不同,差点忘了他不是已经走了么,怎的又回来了?
“督主。。。你不是要去别地么?”
“是啊,不过漏带了一样,特地回来取。”
“哦。。。”
苏宓低了低头,她还以为秦衍临时不去了,心里空欢喜了一下。
“那督主要找什么,我替督主去拿。”
秦衍轻笑了一声,玉扇轻敲了下她的脑袋。
“你。”
第四十八章()
明明就这一个字; 苏宓听了; 脸上依旧红的仿佛要滴出血。
她坐在那呆愣着; 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反应了一会儿; 抬头时眼里满是惊喜。
“督主。。。”
秦衍看着苏宓那亮晶晶的双瞳; 脸上是促狭笑意; “跟我走,有这么高兴么。”
苏宓连点了几下头,似乎生怕秦衍只是一时兴起; 再改了主意。
待二人走到苑门外时,陵安早已等在马车边,苏宓看了他一眼; 知道他有话与秦衍说; 便自顾地先进了马车。
“督主。”
秦衍在见到陵安的瞬间,脸上只对着苏宓的笑意便浅了下去。
“交州过来的马车; 到了南院没有。”秦衍收起扇子; 看向陵安淡淡开口。
陵安低声道:“禀督主; 冯宝已经安排马车在全京府绕了几圈; 该看到的都看到了; 如今停在南院。”
。。。
单骑的华饰马车辘辘而行,紫檀木几上置放一鼎熏香炉; 边上是秦衍方才手中执着的玉『色』骨扇。
苏宓坐在秦衍的对侧,他今日穿的与往常不同; 难道也是因为要去别的的缘故?
她轻声道:“督主; 我们去哪里,马车要行几日呀?”
其实她是随意问问,能与秦衍一道走,她就很高兴了,去哪也没什么要紧。只不过方才一时高兴,春梅不在,也无人提醒,她便忘了去整理行头,身边一件衣裳都未带,若是路上太远,她少不得还得去采买几件。
秦衍放下手中陵安给他的简案,抬眸看了看苏宓,笑的随意:“你以为我们要去哪?”
苏宓心忖,冯宝只说了去别地月余,那定然是不近了,郴州,泉州督主也去过了。可明殷朝十三州,她哪猜的出来,只得胡『乱』说个远的,
“雍州?”
秦衍只是笑而不语,复又低头看起简书。
秦衍不说,苏宓就没再继续追问,毕竟这于她也不是重要的事,不过,临近黄昏时,当马车在应天府的城南停下之时,她还是有些诧异。
若督主要做的事不用出城,那为何不直接住在督主府呢?
苏宓撩开帏帘,便看到冯宝已经站在了南院的宅子门口。他笑呵呵地两手环握着,一看探出头的苏宓,立刻过来扶上。
冯宝也是昨晚才被送到南院,锦衣坊的人送来秦衍替苏宓备的衣服,他才知道,原来督主早就打算带上夫人,亏他还兀自愁人。
“夫人。”
“嗯,冯宝,”苏宓回头看了看还在马车里的秦衍,“督主说要我进去换一件衣衫。。。”
冯宝笑容满面的垂首伸臂,“夫人,早已经备好了,您跟我来,”
南苑的陈设一如既往的简单,苏宓心思却不在周边景饰上,如今已是黄昏,再不过一会儿便要入夜。
秦衍要她换一件衣裳,可临夜了,还能去哪呢。
“冯宝,你可知道督主等会儿要去哪处?”
冯宝一边领路,一边笑道:“夫人,我们这些奴婢哪晓得的,就说这南苑,奴婢还是昨晚才才来的呢。”
“不过,奴婢估『摸』着不远,督主命人备了双人轿抬,要去的地方,该是在附近的。”
说话间,冯宝已经带着苏宓到了内室,“夫人,我在外头等您。”
“嗯。”
苏宓进了内室,打量了一下,其实与督主府没甚差别,六柱的雕漆架子床,边上一张红木小几上,置放着一个锦绸的布封。
苏宓打开结扣,里面的一件绸丝的缎子衣袍便显现了出来。初看起来,似乎是与秦衍那件样式差不多,只是颜『色』稍浅了一些,不比他的浓紫,而是淡兰『色』。
襟扣巧制,浮翠流丹,花纹似乎也与秦衍着的那件一样。
冯宝是不是将秦衍的衣衫给错她了?可是看领口,又似乎是小的。。。难道督主是要她扮作男装,掩人耳目么。
秦衍还在外头等,苏宓也不及多想,展开了那缎袍,不一会儿便换了上身。
之前没人替她量过,苏宓还以为该是不怎么称身的,哪知竟然还挺贴合。
她走到妆镜前,抽走发簪,缎似的墨发如瀑般披散在了肩头,柔滑顺亮,连一丝发髻压出的硬褶都没有。
苏宓将头发梳拢成一络,用妆奁里的绸带束成一个全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俏生生的姑娘家,便瞬间成了一个秀美的少年。
唯一不足的大概就是苏宓胸前那鼓鼓囊囊的一团,虽说衣袍不算紧,但与寻常男子比,她那处自然是异常明显。
苏宓往木柜里翻找了一阵,也没找到束胸用的布带。
“夫人?”冯宝挥走来禀告的小丫鬟,耳近着门轻声道:“前门说督主已经换了轿抬了。”
“嗯,我就出来。”苏宓翻找了一阵,实在寻不得,也只能作罢。
。。。
南院门口,督主府的马车早已不见了踪影,而是变成了一顶朱『色』的双人抬轿,外蒙着苇席,轿侧窗纱被木棱隔档,看不清里侧。
苏宓掀开轿门的时候,秦衍正坐在里头,手肘支着木棱隔板。
听到细索声音,秦衍抬眸,便是苏宓探身进来。
那娇俏的小脸精致如瓷,不带脂粉,却天然的像铺着淡淡云霞。
墨发束起高高一绺,身上也换了他备下的男子衣饰,衣裳虽不紧,可那稍一扯动便能显现出形来的饱满胸脯,和不盈一握的杨柳细腰,让她根本遮掩不住女子身份。
秦衍让她换男装,本就不是为了掩饰她是女子,而是因那处人多混杂,连苏宓的身段他都不想叫人看了去,现在,看是看不清了,可他依旧觉得不妥。
毕竟这般隐约可见的弧度,看起来,好似更加勾人。
苏宓坐在秦衍的右侧,轿子不比马车,厢椅窄了许多,所以苏宓只要稍侧过头,便是秦衍那近在咫尺的俊颜,而他从进轿门时,似乎一直也在看着自己。
苏宓兀自猜想秦衍的心思,有些不好意思道,“督主。。。我是不是有些不似男子。”
“嗯。”秦衍也有些不高兴。
苏宓看了看秦衍的神『色』不豫,心里凉了一小截,督主的这番装扮定是像戏文里一般是去微服私访的,自己这样肯定是拖累了他。
她声音低低说道: “督主,我找过束衣了,可是没找着。”
苏宓的手又开始绞起衣角,她自己不觉,其实她每每紧张起来,便会有这般动作。
“督主,要不然,我还是留在南院吧。”
“怎么,是今日累了。”
苏宓摇了摇头,“我这样怕坏了督主的大事。。。”
秦衍闻言回过神看向苏宓,他的气息欺近,缓缓扯平她手里的衣角,“有我在,你怕什么。”
“而且那处若我一个人去,等你以后知道了,怕是又要对着我哭上一阵。”
苏宓被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也就去年秦衍泉州回来哭过一次,怎的他现在还记着。
不过这也让她起了好奇心, “督主,是哪里啊?”
秦衍笑了一声,手顺着衣角向上,纤长的食指若有似无地划过她胸前曲线,扣住了苏宓领口处一颗不小心被挣松的结扣。
“京府最大的,青楼。”
第四十九章()
应天府为明殷朝的主城; 城垣横亘绵长; 内城周九十六里; 外城周一百八十一里; 其繁华的程度比起其余的十三州; 自然是尤甚过之。
以东面的皇城为首; 四面环绕护城河; 最长的一条主街永安街贯穿了应天府城的六个大区。
而其中,最繁华的并不是离皇城最近的集庆区,而是城南的上元区。
整个京府的百姓都知道; 上元一地斗茶赛酒,花街柳巷,那可是个遍地都洒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