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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人议和的事乃是鬼子六办的,自从奕?担任军机大臣领班以来,俨然便是朝中第一亲王大臣,他大肆兴办洋务,宗室们都骂他是假洋鬼子,简称鬼子六。兴办洋务也就罢了,与洋人议和,准备答应开放北边的港口作为通商口岸,却是触动了北方地方守旧势力的痛处,于是乎指责、谩骂、卖国等等骂词,一时喧嚣尘上,不绝于耳。
可说也奇怪,弹劾恭王爷的奏折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到最后都如同石沉大海般无声无息,探听消息后群臣们才得知都被西边那位留中了。众人慢慢才醒过味来,敢情恭王爷背后是西边那位在撑腰啊,于是众人矛头开始慢慢对准了西边那位。可惜西边那位外有曾格林沁等掌握兵权的武将支持,内有恭王党、西后党桂良、翁同龢、沈兆霖等人撑腰,就连京城新军火器营、步军统领衙门、京畿丰台、锐健等兵马也在这位手里控制着,慈安又不太任事,是以宫里宫外无人能够与之抗衡,便如蜉蚍撼树般无能为力。
但人有一张嘴,也有五窍心思,斗不过却可以说个过瘾,于是什么叔嫂把持朝政,什么牝鸡司晨便是家常便饭的流言,更有甚者什么叔叔把嫂子睡了等等恶毒言语更是时有耳闻。
对于这些鬼蜮伎俩,杏贞自然是不可能无动于衷,尚虞备用处的侍卫四处侦缉,一旦查到传播、散布流言之人,便关入大牢,丝毫不手软。但结果不是很好,流言并未禁绝,反而令西边那位多了条罪名,便是以言获罪云云。
杏贞得知后不禁冷笑,清朝何时不是以言获罪的?这文字狱还少了?只是她这次更进一步,说说也不行!但她也明白过来,这些流言屡禁不止,背后乃是宗室元老中那些守旧之人的杰作,尚虞备用处的侍卫虽然可以抓人,但却不敢动那些贵胄们,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啊。于是杏贞暂时忍下了这口气,而宗室们除了动动嘴皮子抹黑之外,也暂时没有什么更加出格的举动,双方都在等着对手犯错误。
这场曲宴便是在这种情形下举行的,宴会虽然保持着表面上的欢愉,但背地里却是暗流涌动。凭着大沽口议和,令洋人舰队南退的功劳,恭亲王奕?可谓是宴会上最为春风得意的人物了,他举杯四处频频敬酒,很是出了风头。
载龄、奕湘等人自然是不忿,载龄身旁坐的是宗室大将军、惠亲王绵愉,看到奕?得意的模样,载龄忍不住道:“叔爷,你瞧着鬼子六的得意劲,要不是西边那位给他撑腰,搁着先帝道光爷那会儿,这小子早被下宗人府圈着了。”
绵愉老辣深沉,不置可否的淡淡说道:“但如今朝局危难又岂是前番可比的?”
载龄被噎了一口,不死心的道:“您瞧西边那位也是满面春风的,就这席上还和鬼子六眉来眼去的,民间都将他们的丑事传开了。”
绵愉目光一寒,淡淡的说道:“你我和恭王一样都是臣子,注意自己的言辞!坊间流言岂可尽信?”
载龄干笑两声,奕湘在隔壁桌,凑过来道:“您老不知,民间那传得可是有鼻子有脸的,您老还不知道吧。在这般下去,我看啊,这朝廷就这对男女说了算了。”
绵愉乃是咸丰钦免除了朝会大典之外免跪拜之人,对皇室极为忠心,冷冷的说道:“本王觉着先帝托付重任之人是不会看错的,你二人是不是吃醉了?早先回去歇着吧!”二人讨了个没趣,也不敢再说什么。
第五百六十三章初次冲突
看着绵愉阴沉沉的脸色,载龄和奕湘都是心头惴惴不安,是谁说的老王爷对西边那位也有诸多不满的?看样子老王爷也是人家那边的人啊,自己今日多喝几杯,酒壮怂人胆后,多说了几句,只怕老王爷告他一状,只怕自己便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如此过了半个时辰之后,载龄和奕湘两人都如坐针毡,酒也醒了大半,好在此时先是一名太监匆匆来到,在慈安太后耳边耳语几句之后,慈安便以身子不适为由先行离场,一炷香之后,也是一般的有人来传话后,西边那位交代了几句后,请老王爷绵愉代为主持场面,便也形色匆匆的离开。
宫里两位正主带着小皇帝走后,载龄和奕湘也起身向绵愉告罪后请退,绵愉轻轻的哼了一声后,挥挥手不耐烦的道:“回去后自己好好想想,别自找不痛快!”听得绵愉带着饶恕的斥责之后,两人如释重负,夹着尾巴急匆匆的离宫而去。
睿亲王仁寿在一旁看到,笑着走近低声道:“这表叔侄俩是怎么了?”
绵愉兀自怒气不消:“不成器的东西,吃几杯酒就胡言乱语!”说完才看到是仁寿,心中一突,想起仁寿也是西边那位的亲近之人,当年捉拿肃顺一党便是仁寿和奕譞办理的,当下便淡淡的说道:“不用理会,本王已经斥责他俩了。”
仁寿笑眯眯的哦了一声后,拍绵愉马屁道:“老王爷秉中持正乃是朝廷之福。我等晚辈自然以老王爷马首是瞻了。”
绵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仁寿苦着脸抱怨道:“只是如今朝廷诏命开禁关外。我家中也有关外的分地,要找人手出关,又要派人盯着,家中几个儿子都不成器,也吃不得苦,都不知道派谁去关外盯着,就怕这差事办不好。分地被收了回去啊。老王爷,您老觉着这件事朝廷是不是太操之过急了?”
绵愉看了他一眼,暗想此人又是来套话的。当下淡淡的说道:“于国有利,便刻不容缓,咱们身为奴才的,就当竭尽全力办差。为主子分忧。更何况开禁这件事,宗室贵胄们也并非全无好处。”
仁寿哦了一声,规规矩矩的躬身一礼道:“还是老王爷有见识,晚辈记住了。”
绵愉此人老辣,他敏锐的感觉到最近朝局波诡云谲,每个人和你说话甚至都是有目的的,是以任何时候说话都不着痕迹。
仁寿赞了几句后又低声道:“想不到今日曲宴,两宫都行色匆匆的先行还宫。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绵愉微微一笑,爬满皱纹的脸上笑纹突出。淡淡的说道:“有事两宫自然会吩咐办差,无事也不必妄加猜测,仁寿啊,咱们接着吃酒吧。”两人都是老奸巨猾的相视一笑,继续虚情假意的互相敬起酒来。
另一边杏贞是得了宫中心腹宫女康琪派来的人密报,才急匆匆的带着李莲英等人赶往慈安所住的澄心堂,因为有人密报,慈安拿住了安德海,意欲将其仗毙。
到了澄心堂外,果然只见院中数名孔武有力的太监手持大棒正没头没脑的狠打地上一个人,那人已经没了动静,像滩烂泥一般堆在那里,也不知是死是活。
杏贞到了跟前,身旁李莲英知道主子心意,急忙喝止道:“住手,太后在此。”几名太监不敢造次,急忙跪下磕头行礼,一名首领太监道:“奴才奉懿旨行刑……”
杏贞皱眉道:“不用说了,本宫知道了,你们先停下,一切带本宫见了太后再说。”跟着命李莲英上前去看安德海,只见安德海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只有出气没了进气。
杏贞跺跺脚,带着康琪等人进到澄心堂暖阁之内,只见慈安正在其内奉茶,已经是掌灯的深夜,屋内却灯火通明的。
看到杏贞进来,待她行了一礼之后,慈安淡淡的说道:“妹妹不等曲宴结束就过来,还真是有心了。”
杏贞压住心头怒火,微微一笑道:“也没姐姐有心思,放着王公宗室们不款待,巴巴的赶回来发落一个奴才。”
慈安一拍桌案,怒道:“你看看你这没规矩的奴才,窥伺宫中私隐,到处打探消息,都打探到本宫头上来了,今日竟然大了狗胆,偷入本宫内院,本宫自然要亲自前来发落!”
杏贞哦了一声,淡淡的说道:“安德海入宫也有十年了吧,宫里的规矩还是知道的,也不会做出这种没规矩之事。至于打探消息什么的,姐姐啊,这宫里谁不在打探消息?谁不在窥伺他人呢?”
慈安指着杏贞怒道:“你……果然是越来越牙尖嘴利了,从前我怎么就没发现?”
杏贞道:“姐姐,小妹有什么不是,现在这里给您陪个罪,但万事都要讲个理字,安德海此事还是要询问清楚为好,小妹相信他不会做这般出格之事来。但这狗奴才真要做了,小妹亲自要了他的狗命。还有啊姐姐,今日可是元旦,喜庆的日子里也不好出人命的吧。”
慈安闻言有理,她心肠本来就软,当下摆摆手不耐烦的说道:“罢了罢了,反正也打了一顿棍子,看在你的面上就饶过他这一次。”
杏贞谢了一回之后,轻叹一声道:“姐姐,小妹有些话想单独和姐姐说说。”慈安嗯了一声,杏贞挥挥手命众人退下,随后走近前去,柔声说道:“姐姐,正所谓家和万事兴,妹妹有什么事惹姐姐不高兴了大可摊开来说,也不必整日如此。”
慈安点头道:“好,我来问你,你和六爷到底怎么回事?坊间那些传言是不是真的?”
杏贞举起右手竖起三个手指,正色朗声道:“黄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叶赫那拉杏贞和恭亲王绝对没有苟且之事,若有便让我死后打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先人泉下永世不得安宁,后世子孙日日唾骂于我!”
听得杏贞发了毒誓后,慈安面色才微微好看些,跟着又道:“开禁和洋人议和又是怎么回事?你知道么?朝中有不少王公宗室大为不满了。六爷办洋务是该办,但是不是也该走慢些?六爷这般急功近利,你又护着他,迟早是要出事的。”
杏贞耐心的解释了当前的局势后道:“长毛开办洋务已然多年,如今仗着快枪利炮屡败我军,再不求变便事情晚矣,姐姐也不想先帝交托在我们俩手上的江山给长毛占了去吧。小妹也不想这么急迫的,但已然是事急马行田,不得已而为之啊。”
慈安默不作声,杏贞又道:“姐姐您的病体需要静养,是以很多事小妹都擅自做主了,就是怕让姐姐您太过操劳对身子不好……”
说到这里慈安不耐烦的摆摆手道:“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日后有什么事先知会一声便是,本宫乏了,你回去吧。”
杏贞心头一凉,自己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许多,看来还是不能扭转慈安心里对自己的成见,当下只得告退了出来,带着奄奄一息的安德海先行回自己的住所。
回到自己所住的天地一家春,急命李莲英找来太医看视安德海,但太医来了之后都只是说伤势太重,过不了今晚。最后杏贞想起程灵秀来,便命李莲英找来程灵秀。
程灵秀到来之后看了安德海伤势,也说救不活了,但可以施针让他多活些时候,杏贞这才想起当年程铁樵就是用这个法子令咸丰续命两日的。当下杏贞便允了,程灵秀施针片刻之后,安德海才悠悠醒转过来。
杏贞看着奄奄一息的安德海,想起当年自己和康琪还有他三人在冷宫寒室中的日子,也忍不住落下泪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
安德海勉强开口道:“主子别哭,奴才今日是太笨了些,小德子说有机密情报给我,奴才便急匆匆的去了,谁也想不到会被人打晕了仍在太后寝室之内,被人发现后百口莫辩,奴才是上了狗贼的当了。”
杏贞垂泪柔声道:“我知道你不会做这么没脑子的事,一定是有人陷害于你的。”
安德海微微一笑,黯然的说道:“主子,奴才是不成了,但最近奴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那晚进宫见母后皇太后的人极有可能是荣禄,只是奴才还没有确实的证据而已。”
杏贞泪珠挂在脸上,怔怔的说道:“荣禄?他要做什么?”
安德海咳嗽几声后道:“奴才还没查到荣禄进宫做什么,但主子要小心了,既然太后能找荣禄,也能找更多的人,今日要奴才的狗命,便是向主子示威来着,太后已经铁了心要对付主子您了。”
杏贞轻轻的抚着安德海的额头道:“我知道了,你先休息吧,过几日便好了,你看有程姑娘医术高超之人在,你是不会有事的。”
安德海苦笑道:“奴才知道自己的身子,不成了就是不成了,为主子而死也死而无憾了,主子,您要记着,尚虞备用处定是有叛徒,否则奴才不会遭人算计……”
这一个元旦夜杏贞彻夜不眠看着安德海,但他伤势太重,到了第二天中午时分还是吐血而亡,杏贞这时候反而没有了泪水,目光也渐渐阴寒起来,看着安德海带着笑意的面容,心头暗道:“敢动我的人,便要你们知道我叶赫那拉杏贞的手段!”
第五百六十四章引蛇出洞
已经是深夜了,李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