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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宫里的宫人们见紫婵面带惊慌之色,知道可能是舒慈出了问题,一个个都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在西宫外面洒扫的太监见到紫婵急急忙忙地跑出来,心里有数了,趁着四下无人注意,他赶紧提着扫把往延禧宫跑去。
春水靠着延禧宫的墙脚,浑身发冷,一直在打摆子。
“贵太妃娘娘福大命大,不会有事儿的……”
“不会的,她那么聪明,应该无事,毕竟大风大浪都过去了……”
她嘴里念念有词,脸色煞白,嘴唇像是才接触了冰面一样,白得发青。
“春水姐姐!”
听到有人在喊她,她腿脚一软,差点儿瘫在了地上。
“春水姐姐?”
“……我在这里。”
春水扶着墙跟儿站了起来,手指尖儿都是麻木的,她木木地问:“如何了?”
“请太医去了,估计是不好了。”洒扫地太监压低了声音,语气中也有几分不自觉地颤抖,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害怕。
春水呆滞地看向对面的红色墙面,眼珠子一动不动。
“姐姐,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话音刚落,她眼前一黑,直接晕倒在了地上。
徐季拎着箱子跟着紫婵的后面,即使他已经健步如飞了,紫婵却还是恨不得让两个太监把他架起来走。
“紫婵姑娘别急,这妇人生孩子没有这么快的。”徐季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紫婵皱眉:“娘娘已经很不好受了,徐太医您就受受累,跑几步吧!”
“不是我怠慢……实在是、实在是体力跟不上啊!”徐季喘着粗气,初冬的雨天,他跑出了一身的汗水。
紫婵也顾不上男女大妨了,伸手就拉他一把:“您跟我走,别说话了!”
徐季没想到她力气如此之大,冷不丁地被拉一把,一个趔趄差点儿跌在泥水里。
“紫婵姑娘……慢、慢……”
好不容易徐季被请到了西宫,一入宫殿,浑身软得跟面条一样,从太医院到西宫的这段路程,他一步不歇地跑了过来,最后几十步完全是被紫婵给提了过来。
“娘娘如何了?”紫婵同样是跑着回来,气息却丝毫未乱,一进宫殿门就急着问舒慈的情况。
“正躺在床上等徐太医呢。”紫鹃走过来,看到门槛出瘫软地徐季,眼睛一亮,“徐太医来了,快请!”
说完,她和紫婵一人扯了徐季的一条胳膊,架着她往里面走去。可怜徐季快半百的人了,这跑了一路不说,还被两个丫头给拎了起来,直接甩到了舒慈的面前。
“徐太医。”舒慈睁开眼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徐季喘匀了气,伸出手:“顾不上说了,请娘娘先把手伸出来微臣把把脉搏。”
舒慈把手伸给他,徐季闭着眼认真摸了起来。
此时,殿门口刮过一阵旋风,是刚从京郊大营回来的骆显。
还未到宫城门口龙三便传来了舒慈要生了的信儿,骆显还没听完就直接夺了纪峒的快马先行一步,直接打马入宫,这一举动差点儿被守宫门口的侍卫当作闯宫的人给拦下来。
“如何了?”他健步冲进了寝殿里,衣袍都带上了泥水印子也不自知,他站在徐季的身后,既想上前又不敢上前。
徐季收回手,道:“胎儿已经落入骨盆,便是今天了。”
骆显先是大喜,扔掉了马鞭便想上来,突然顿住了脚步,他看到舒慈青白的神色,担忧之色浮上脸庞:“……疼吗?”
舒慈看他一副比她还不镇定的模样,摇了摇头:“还好。”
徐季道:“既然还好,那便请娘娘起身下床,在这屋子里走上几圈吧。”
“为何要走动起来?”骆显皱眉。
徐季微微一笑:“皇子殿下是慢性子,估计要有好一会儿才能出来。娘娘若是走动几圈,便是给了他一个外力,帮他一把,这样殿下也能尽早出来。”
舒慈撑起手肘,紫鹃准备扶她起身,却迅速地被一旁的骆显挤占了位置。
“小心。”他慢慢地搀起她,动作包含着一百个温柔。
舒慈披着外衣起来,骆显扶着她在屋子里走圈。
“如何了?”走了两圈后,他问道。
“有点儿酸,还有点儿痛。”舒慈道。
骆显侧头看一边墙角立着的徐季,后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两人继续走。
五圈……十圈……十五圈……
舒慈走得腿酸,她坐在椅子上歇气,紫婵紫鹃为她擦汗端水。
“还有多久?”骆显问徐季。
徐季说:“男女有别,微臣不好碰娘娘的身子,请皇上让产婆进来吧。”
李江请了产婆进来,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妇人,挽着简单的发髻,穿得干干净净。进了屋先给骆显和舒慈磕了头,然后恭恭敬敬地请舒慈躺回床上,将床前的帷帐放了下来。
“娘娘,宫道开了,但还是太小,皇子恐怕很难出来。”产婆检查了一番,这样说道。
舒慈额头沁出了汗水,咬着唇:“扶本宫起来。”
产婆和紫婵一人一边将她扶起来,她撑着后腰,继续在屋子里绕圈。
从晚膳前一个时辰,到更漏滴到了二更天,舒慈不知道在这屋子里绕了多少圈,擦汗的帕子更是不知道浸湿了多少条。骆显的眉头越皱越紧,看向徐季的目光也越来越凌厉。
徐季:“……”
产婆又扶着舒慈进屋查看,一会儿便出来,道:“可以准备起来了。”
骆显还不明其意,徐季倒是先高兴了起来:“甚好甚好!”
“怎么了?”
“恭喜皇上,皇子要出生了!”徐季欢喜极了,简直比自家夫人生孩子都还要激动,没办法啊,估计再磨蹭两个时辰,他就要被推到菜市口去了。
骆显先是松了一口气,这一口气还没有完全放下,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极其痛苦的叫声。
“啊——”
徐季条件反射性的腿软,再看一眼眼前的男人,果然,又垮下了脸。
“不能去不能去!”徐季看他有要进去的意思,赶紧拖着老骨头挡在了骆显的面前。
“朕不信产房不吉利那一套鬼话,你赶紧让开。”骆显寒着脸看他,大有他若不让便一脚踹开的意思。
徐季冒着被踹飞的危险进言:“微臣知道皇上对娘娘的心意,只是这时进去对娘娘反而无益。她正在要紧的关头,您进去就是让她分心,她若是注意力不专一,很容易出现危险啊!”
徐季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妇人生产尤为危险,您不在娘娘还能扛住,您要是进去了……”
骆显收回了腿,半晌,他转身朝殿外走去。
“这是……”徐季被他弄得摸不着头脑。
老人常说,女人生孩子就像是在鬼门关绕了一圈。这话果真不假,此时的舒慈便感觉到自己肉身已经和魂魄分离了,那个躺在床上青筋暴起的女人和悬在空中的女人都是她,但都不像她。
她大脑轰鸣一片,整个思绪都是混乱的,眼前似乎还出现了重影。她知道,这是用力过度的征兆。
“娘娘!娘娘!”
紫婵的声音,舒慈低头看她,她一脸惊慌地看着自己,嘴巴一张一合。
“紫婵……”她轻声喊道。
“娘娘,奴婢在!”紫婵回应道。
周围的一切声音又回来了,她耳中被灌入了各种各样的声音,有产婆的鼓劲儿声,有紫婵的呼喊声,还有端着盆子进进出出的紫鹃的脚步声。
“皇上呢?”她满头大汗,倒在枕头上。
“皇上在外面等着您和小殿下呢,您再加把劲儿,殿下马上就出来了。”紫婵说道。
舒慈摇头,她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挤压了一遍,她说:“我不行了……”
“娘娘,您别这样说……”紫婵带着哭腔喊道,“您行的,您一直都很厉害啊!”
舒慈瘫在床上,整个人像是被布袋子装了起来,空气稀薄,肺部难受至极,她使不上劲儿,喘不匀气,她觉得整个人都已经和这个世界剥离了开来。
“喊他进来……”她闭上眼,双手拽进了被面。
产婆赶紧道:“娘娘,您可不能放弃啊!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啊!”
她浑身像是从热锅里拎出来的一样,身体的每一节骨头都痛得发麻。
紫婵抹了一把眼泪,起身往外跑去。
舒慈闭上眼,感觉自己升入了半空。
一片混沌,她思考不来了。
突然,她的手被一只大手握住,有人在她身旁喊她。
“歆儿,你睁开眼看看,是朕呐!”
“歆儿……”
她眼皮沉重,却努力掀开了一条缝隙看他。
“不要放弃,朕知道你很疼很痛苦,但坚持过去就好了。”他伸手将她半抱了起来,“你想想朕,想想咱们的孩子,你不要放弃,朕不准你放弃!”
她仰头枕在他的臂弯,嘴唇轻启:“我好累,又累又痛……”
“朕知道,朕都知道!”他抱紧了她,“你听我的,使劲儿,使劲儿就好!”
她摇头,整个人都恍惚了。
“别睡别睡。”他的声线里出现一丝颤抖,语气里的惊慌是在场的任何人都忽视不了的,“你不能闭上眼,你睁开眼!快看啊,咱们的孩子马上出来了,你再使点儿劲!”
她摇头,脑袋歪在他的臂弯里,气息渐渐沉重。
“我不行了……”她眼角滑出了眼泪。
“你怎么不行!”他大声吼道,额头的青筋都蹦了出来,“你给朕撑住!”
说完,他抬手,一巴掌打在了她的左脸上。
“啪——”
这一下,力道之大,声音之清晰,让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听了个清楚明白。
舒慈的脸颊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她整个人一个激灵,浑身都颤动了一下。
“生!”他瞪圆了眼睛,像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样,凶神恶煞,仿佛眼前不是他心爱的女人在为他生孩子,而是他几世的仇人一样!
也许是这一巴掌的力量太大了,飘在空中的那个舒慈和床上的女人终于合二为一,她尖叫一声,身下的痛感将她淹没。
外面,电闪雷鸣,风雨交加。
一个狼狈的身影出现在西宫的门口。
“谁?”守门的太监喊道。
噗通,身影跪在雨水打湿地地面上。
“罪人春水,特来向贵太妃娘娘请罪。”
一刀闪电划过了空中,整个半空都亮了一瞬,像是突然降临的白光。
“轰——”
远处雷声响起,席卷着风雨而来。
“哇——”
几乎同时,西宫的主殿里响起了一道婴儿的啼哭声。在这个雷电交加的夜里,一个小生命哭着来到了这世上。
从此,这个小人儿的欢喜与忧愁将和这个世间密不可分。
作者有话要说: 太子:呜呜……娘亲,我的脑袋都被挤扁了~
骆显:混蛋!你娘都快要被你害死了!
太子:差点儿害了娘亲的根本不是我,是你!
骆显:不生了,再也不生了,讨债鬼!
太子:哼~
第74章 产后
晨光熹微; 西宫的天一片晴朗,昨日的狼藉已经被宫人们收拾得无影无踪; 只有那枝头凋谢的玉兰花楚楚可怜。
寝殿里; 帷帐中,红色的锦被下; 一大一小相互靠着。
一双黑色底纹的靴子在靠近; 他撩起帷帐,弯腰看向床上的两人。
“呜呜呜——”那个被裹成一团的小人儿率先醒来; 他艰难地动了动脑袋,嘴巴蠕动了一下; 似乎是饿了。
旁边的人辛苦了一夜此时睡得正好; 旁边小子的动静完全惊扰不到她。
骆显按照昨日产婆所教的; 小心翼翼地将他抱了起来。小婴儿全身像是没有关节似的,在他掌心里软成一团,他不敢用力; 唯恐自己会伤到他。
乳娘是个二十出头的妇人,眉眼干净; 动作利落,见他把孩子抱了出来,赶紧迎了上去。
“轻点儿; 别伤到他。”骆显低声说道。
乳娘颔首:“奴婢会小心的。”
骆显看着她抱着孩子离开,心里有些空空的,像是亲自把自己的孩子交到了别人的手上。
原地驻足了片刻,他转头朝大床走去。床上的人依旧睡得安稳; 她翻了个身,露出半边带着手指印的脸蛋儿。
骆显嘴角一勾,低头吻在她的半张脸上,仿佛要把那脸上的伤痕给一一吻去。
“你做什么呢?”
她醒了,睁眼便觉得有人在舔自己的脸,湿漉漉的。
听到她的声音,他的嘴唇立刻从她的脸颊转移到了她的唇上,她冷不丁地,她想要开口说的话全被堵了回去。
“发什么疯……”
他的舌头像是带着火星一样,每每他扫过之处,她只觉得一片热辣滚烫。
渐渐地,她倒在了他的怀里,他以半抱的姿态拥吻她,像是要永无止境的吻下去。
激情四射,两人都迷失在了彼此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