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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萍嵋-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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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老泪众横坐在罗汉床上哭道:“我的大郎啊!你死的好惨,被那倭寇用马踩断了脊梁,肋骨刺穿了心脏啊。娘重金悬赏,将那夜入城的倭寇都杀干净了,为你报仇,你泉下有知,定也解气了对不对?你爹早就去下面陪你了,我精神一日不如一日,看样子也快下去陪你了,我们一家三口团聚——”
    “祖母!”眼看着沈老太太越说越伤心,沈今竹赶紧打断说道:“大伯去的早,他是为了保护古田百姓而英勇殉国的,这都过了二十一年了吧,早就转世投胎了,而且善有善报,肯定是托生在一家富贵双全的人家安逸过一辈子了,您就是走了也找不到他,您要好好的活着,开开心心的活在当下才好呢。”
    沈义然兄妹两个见祖母伤心落泪,赶紧止了哭,反过来哄劝祖母,大夫早就说过了,沈老太太这种健忘的病症,寻常伤风感冒都不怕,怕的是大喜大悲,引发中风之症就麻烦了,在三个孙辈的轮番哄劝下,沈老太太终于不哭了,还对沈义然说道:“我没事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秋闱呢。”
    沈韵竹也说道:“是啊,哥哥早点睡,养好精神去科考,哥哥金榜题名,妹子脸上也有光。”
    沈家三个女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沈义然身上,今夜是三“娘”教子,连沈今竹都说道:“就算是为了韵竹姐姐一人,二哥明日也要拼一把。”
    入夜,沈韵竹和沈义然都回自己院里了,沈今竹晚上和祖母同塌而眠,祖孙说话话慢慢睡了,次日醒来,沈老太太觉得眼睛肿的有些睁不开的样子,沈今竹忙叫了丫鬟包了两个茶包,裹着冰粒子给祖母敷上。
    沈老太太躺在床上,眼睛上隔着两个冰冷的茶包,顿时觉得舒服了许多,沈老太太纳闷问道:“今竹啊,我昨夜是不是做梦,梦哭了?到底梦到什么了呢,哭的那么伤心,眼睛都肿成这样。”
    原来遗忘也不全是坏事啊!连带着那些伤心事也一并忘掉。沈今竹故作不知,给沈老太太按着太阳穴,笑道:“我昨天累了,睡的沉,都没听见您梦哭,这梦可不都是这样吗,醒了就忘。”
    沈老太太闭着眼,听着外头西洋自鸣钟连敲了九下,说道:“这会子,你二哥应该进了江南贡院吧。”
    这话在搁茶包之前沈老太太就问过一次,沈今竹故作不知,重复说道:“嗯,估计文章都做了一小半。”

☆、第70章 三里河孤魂埋枯骨,国公府三喜再临门

庆丰十二年,八月十五中秋节,北都北京城。北京左环沧海,右拥太行;南襟河济,北枕居庸,这一个城市,便决定着整个大明社稷的安危。
    当年建文帝力排众议,执意迁都于此,说天子守国门,帝王死社稷,虽然太【祖爷将蒙古人驱逐出了中原大地,但是余患仍在,将都城迁到北京,是为加强边防,震慑四方。建文帝当年都能以铁腕手段削藩,将叔伯们几乎除了个干净,当时在北京的燕王朱棣起兵谋反,建文帝力排众议,命朱棣大舅子的魏国公挂帅平叛,魏国公大义灭亲,攻破北京城,城破之日,朱棣拔剑自刎;而魏国公则眼睁睁的看着两位亲外甥郡王跳下城墙当场摔死,魏国公的亲妹妹燕王妃服毒自尽。
    如此强悍冷血无情的手段,对付一些顽固不肯迁都的老臣更不在话下,建文帝下令重修都城和皇宫,疏通京杭大运河,还从开辟了从通州到新都北京的运河,方便运送粮食等物资进京,并在京城附近屯兵,保护京师安全。
    还效仿他爷爷朱元璋下诏天下,招募富户、大族等入住京城,用了约二十年的时间,终于将新都城建好了,整个皇室以及中央朝廷连根拔起,迁往北京,这片经常刮起风沙天气、暑热冬寒的地方再次成为政治中心。虽然南都已然保留着中央六部都察院等一整套班子,但是基本都是有名无实的空衙门,对大明政治的影响力远不如北京。
    所以北京的锦衣卫手中权力远大于南京的锦衣卫。锦衣卫分为南北镇抚司,北镇抚司审理皇帝钦定的案件,开设诏狱,可以自行逮捕、刑讯、处决,任何机构都无权过问。而南镇抚司则类似锦衣卫的监察机构,负责锦衣卫的法纪、军纪,监督南镇抚司的案件审理工作。南北镇抚司下面都设有五个卫所,由千户、百户、总旗、小旗,缇骑组成,各有五千余人。
    今夜中秋月圆之夜,节日当值北镇抚司的王千户从锦衣卫后街骑马到了西江米巷,转到此处最繁华的棋盘街,出了正阳门,就到了外城正阳门大街上,他要去老家大兴县过中秋节,从热闹非凡的正阳门大街入了蒋家胡同,走到胡同尽头,便是三里河了,这里明显行人稀少,王千户回家心切,便在三里河边的小道上策马狂奔,走了不多久,前方有个挂着气死风灯笼的茶摊,那茶摊门口停着好几辆马车,将小道堵得严严实实。
    王千户赶紧一拉缰绳,骏马嘶叫,跑了几步远就停住了,王千户大叫到:“那个不长眼的把车停在这里,还不快滚开,耽误了爷的行程,等过了节,爷带人烧了你的茶铺!”
    也许是地方比较偏僻的原因,这茶摊外头空无一人,并没有客人,也有跑堂的伙计,无人应答。王千户觉得有些不对头,想拍马从旁边树林里绕路过去,就在这时,走出来一个一看就是练家子的青年人,对着他拱手施礼,说道:“是王千户吗?我家大人请你过去叙话。”
    王千户心生警惕,问道:“京城最不缺的就是官,你家大人是谁?”
    那青年人一笑,说道:“王千户进门就知晓了。”
    王千户有些犹豫,这时青年人掏出一个腰牌举起来,“快点吧,不要让大人久等。”
    借着十五的明月,王千户瞪大眼睛看清了腰牌上的标记,吓得赶紧从马背上滚下来,连连说道:“让大人等了我那么久,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青年人笑道:“不约而来,王万户不要怪罪才是。”
    王千户扇风似的摇头说道:“岂敢岂敢,大人要见标下,是标下的荣幸。”
    王千户进了茶铺的茅舍,这茅舍后院养着一群鸡鸭,一个身形削瘦的人正饶有兴致的给这一群鸡鸭喂食,一把把的撒着手里的掺着麸皮的瘪谷子,嘴里还发出咕咕咕的呼唤声,那群鸡便围着那人身边抢食。
    青年人说道:“大人,王千户带到了。”
    那人微微颔首,表示听见了,依旧做着喂食的动作的和声音,青年人退下,王千户顾不得地上鸡粪味难闻,赶紧跪地行礼道:“标下见过大人。”
    那人将葫芦瓢里头的瘪谷子全部喂完了,才一摆手,说道:“起来吧,我们进去喝杯茶。”
    王千户赶紧抓起葫芦瓢,舀了一瓢水弯腰说道:“大人,让标下伺候您洗手吧。”
    那人洗了手,拿帕子擦了擦,笑道:“瞧你也是个机灵的,你是世袭的锦衣卫千户,在北镇抚司当差也有十几年了吧,怎么还是坐在总旗的位置上?”
    王千户面红耳赤说道:“标下无能,立功太少,升就慢了,唉,真是对不起祖宗为标下挣的这世袭千户俸禄啊。”
    那人喝着茶,笑道:“你无能?我看你挺有本事的嘛,这些年接了不少私活,打着北镇抚司查案的名头,帮人送礼打点关系、查案平诉讼,位置升的不快,银子却捞了不少吧?”
    王千户吓得满头大汗,那里敢和那人平起平坐喝茶,跪地说道:“标下没多少本事,接的私活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赚着辛苦钱补贴家用而已,京城里头柴米贵,标下的家至今都还在大兴县城,不敢搬到京城住。”
    “无关紧要的小事?”那人问道:“都是些什么事啊?”
    这世上的事,恐怕就没有能瞒过这位大人的了。王千户不敢隐瞒半分,急忙说道:“标下是世袭锦衣卫千户,对京城是熟门熟路,帮人送礼打通关节,帮钱庄给家境普通的小京官放些债、收债,有时候还帮人暗地里查事情,寻人什么的。”
    “寻人?”那人问道:“找一个人多少银子?”
    王千户忙说道:“那要看找的是什么人,好不好找,时间隔多久了,当然了,最重要的还是看对方家底厚不厚实,肯不肯出钱。少则一百两,多则上千两。遇到那种家底厚、又不愿意声张的,尽可以狮子大开口的要银子,要的少了对方还不放心呢,我越是敢要银子,对方就越相信我。”
    “哦,原来还有这个门道。”那人站起来,负手看着满院子找虫子啄蚂蚱的芦花鸡,说道:“举个例子,说说你要价最高的一笔寻人买卖。”
    像大人这种身居高位的人,如何对我那点小买卖感兴趣?王千户心里满是疑问,但也半分都不敢隐瞒,说道:“标下做的最大一笔寻人买卖,得了六千两银子。对方是南都金陵城沈家大房大少奶奶的心腹陪房,叫做管彤,这管彤打理着沈家大房在北方的店铺房屋,每年秋还要去东北收地租,有的是银子,沈家以前是盐商,后来做了海商,都是赚大钱的买卖。”
    “三年前他请我寻一个人,是沈家大少奶奶的同乡,山东高密人,也是高密名门望族子弟,家里叔叔做过二品高官,可惜后来被政敌赶下台,还被抄家诛族,嫡亲一族少年以上的男子全部被砍头,幼童和女子被罚没成官奴,那人好像是改了户籍上的年纪,幸免遇难,也成了官奴,辗转到了京城,然后再无消息。”
    “像这种已婚妇人暗地里寻找同乡的,一般都是旧情人。”王千户目光狡黠的说道:“有钱,又不愿意声张,所以可以尽量往高出喊价,对方一般不敢还价,标下要了六千两银子,那管彤也是被吓着了,说回去写信问问少奶奶,过了两月,管彤拿着银票找上标下,当时标下还后悔要少了,说不定喊一万两都能达成。”
    那人依旧负手看着院里小鸡吃米,问道:“官奴身份卑微,任人宰割,寻常书香门第人家的女子一旦被罚没成官奴,为了全贞洁,当家主母带着全部女眷服毒自尽比比皆是,即使男童能活下来几个,有幸活到现在,也是早生华发,京城诺大,茫茫人海,你当真有把握找到?”
    王千户说道:“拿人钱财,替人办事,即使希望渺茫,也要慢慢尽力而为的找,实在找不到,也好给人交代,不然毁了招牌,以后就无人敢上门求办事了。标下上有老下有小的,全家的生活都靠标下一人的收入,不敢拿钱不办事的。”
    “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实人嘛。”那人笑道:“这三年你是怎么查的,查出什么来了?”
    王千户说道:“标下在北镇抚司有差事,忙的时候就顾不上私活了,只有闲暇时去翻一翻以前的档案文书,或者寻访当年押解官奴的差役们喝喝酒,问问当年事。最近几日还真找出了头绪,一个老差役居然还记得那个少年,说书香门第出来的,生的好,会识文断字,平日沉默寡言,不太说话,但是性格极其倔强,都是官奴了,还不得任人摆布不是?五城兵马司有位副指挥使好男风,喜欢玩兔儿爷,瞧上那个少年了,要他陪着去西山郊外打猎游玩——您也知道,打猎什么的,都是幌子,无非就是想认他做契弟,养着做个男妾罢了。”
    “一般官奴有这等贵人看中,早就把自己洗干净自荐枕席了,反正是男子,陪着睡几晚,伺候的贵人舒服了,以后包做外室,离了牢笼,还不是照样过着呼奴唤婢的好日子,甚至找人打通关系,脱了奴婢从良都有可能呢。可惜了,那少年太倔,不肯从,被贵人扔了些银子买下来,强行绑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
    这王千户便沿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查户部的文书,找到了当年五城兵马司副指挥使,一共有四个副指挥使,王千户一个接着一个的找,两个已经亡故,一个垂垂老矣在通州颐养天年,居那位通州的老人说,好男风的那个十年前犯了事,秋后问斩,家产被抄,儿孙皆被流放到东北黑土地种地去了。
    他念在以前同朝为官的情分上,一直想拉拔一下故人的后人,三年前冬天大皇子出生,举国同庆,庆丰帝大赦天下,他寻了机会,出了银子将流放在东北的后人接了回来,安排在通州田庄里种地为生。王千户寻访到了后人,从他们那里得知那高密少年被强绑回去后,受尽了侮辱折磨,只剩下半条命了,被教坊司的主簿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王千户找到了已经告老辞官的教坊司主薄,主薄对那位被打的奄奄一息,却坚决不从的高密少年印象很是深刻,不过带到教坊司后此人被带到了那里却记不清楚了,但是教坊司里都有官奴的记录档案,某人何时来,何时去,去了那里,谁人交接的,都记得清清楚楚,一查就知。
    “标下是上个月才找到了教坊司的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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