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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车把式从哪里运来的粪水?原路找去,不就可以找到线索了吗?”
陆风娘歉意地笑了笑,说:“说的也是,只是爹娘说这应该是人家不要的孩子,所以才扔到了粪车上,还是个男孩子,怎么就这么忍心呢?既然人家不要了,即便是千辛万苦找到了他的爹娘。找上门去还给人家,那人家还是会再把孩子扔掉的,而且下一次只怕就没这么好的运气。若是因此把这孩子害死了,那岂不是他们的罪过嘛。既然那家人不要这孩子了,他们便决定留下。所以就抱着回家了。因为是个男孩,爹娘商量这是老天爷赏赐给陆家传承香火的,于是商量之后,便到处说母亲怀孕了,要回老家修养。然后爹娘返回了老家。到老家则说你是母亲生下的孩子,回来老家调养。如此过了三年,你大一些了。看着两三岁都差不多,这才返回同州,这样就把你的来历隐瞒了,没人知道你是捡来的。也正因为如此。所以你实际年纪其实要大一岁。”
陆锦屏道:“那襁褓或者我身上有没有什么身份线索?”
“有。”陆风娘道。“娘说你手腕上的那条白色丝带上写的有你的生辰八字,从生辰八字来看,你应该刚刚是头一天晚上生下来就被扔到粪车上了。”
陆锦屏沉吟道:“如果真的是我亲生父母不要我的话,断然不会写下什么生辰八字,直接扔了就是。应该还是情非得已,只好如此。”
“娘也是这么说的,还说你手腕上系着的丝带上面写有两个小字‘锦屏’,于是爹爹就决定用这两个字做你的名字。你的名字就是这么来的。”
“两个字?”陆锦屏问。“丝带上就这两个字吗?”
“是。”
“丝带呢?”
“爹爹把丝带跟包裹你的襁褓,还有你手腕上系着的那条丝带。用油布纸包裹之后,放在一个铁柜子里,埋了后园那棵桂花树南面三步远的地下了。娘跟我说,这件事本来按照爹爹的意思是一辈子都不告诉别人的。可爹爹去世之后,娘感到自己也快不行了,临死之前,总觉得这样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不好,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告诉我。娘还反复交代,若是没有特别必要,这件事到死都不要告诉我。可现在你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又追问我。而爹娘都已经不在了,我觉得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你的好。至于你还愿不愿意当陆家后代,你自己决定好了。”
说吧,陆风娘长长叹了一口气,仿佛放下了心中一块沉重的石头,患得患失望着陆锦屏。
陆锦屏苦笑,道:“我之所以要查问这件事,只因为现在这件事关系到了我的生命安危。至于是否继续当陆家子孙的事,我就算不是爹娘所生,但是是爹娘所养。无论如何,我都是陆家的子嗣,这是什么都不能磨灭的。”
陆风娘大喜,拉着陆锦屏的手,想要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眼泪簌簌而下。
陆锦屏道:“我想看看那些埋藏在树下的东西。”
“行啊,那东西一直还埋在桂花树下,没人动过。娘虽然说了这件事,但交代了不到万不得已必须告诉我真相,不要去挖那东西。所以我只是听娘这么说了,也没见过上面究竟有些什么。”
“好,我去挖出来看看。姐姐你就不用去了。”
陆锦屏从厨房找了一把锄头,拿着往后园走,叶青青要跟来,被陆锦屏挡了回去,说他这次她不用跟着。也没有说原因,叶青青也不问,守在了后园角门外。
陆锦屏来到了后园桂花树下,往南三步远的地方开始往下挖。
挖了半人高,终于当的一声,挖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陆锦屏不由心头一喜,看来姐姐说的是真的。忙蹲下身,小心挖开四周泥土,将一个铁匣子取了出来,放在草地上,
——里面会是什么?他一颗心旋即揪紧了。
第97章 经方有问题
这铁匣子已经锈迹斑斑,并没有上锁,小心打开,里面果然有一个油布纸包裹,打开之后,里面又是一层油布纸,连续三层,都打开了,这才露出了里面包裹的东西。——一方白布襁褓,一条丝带。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陆锦屏查看丝带,丝带一段写着生辰八字,另一端写着‘锦屏’两个小字,字迹书法很是普通,看得出写这字的人应该不会有什么书法造诣。也许是年久岁月侵蚀,整条丝带呈灰黄色。
他又仔细查看那襁褓,襁褓只是一块白布,也有些许的黄色斑痕,但是,上面并没有任何图案、刺绣或者字迹,布料也很一般。
陆锦屏不禁沉吟思索,亲眼看见的东西并没有比刚才姐姐陆风娘告诉他的事情更多。从目前这些线索来看,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只是从字迹书法水平一般这一点,再加上布料来看,估计自己俯身的那书生的母亲,应该只是一般百姓人家的女子。
如果只是一般人家的孩子,又如何会引得这么武功高绝的女子来保护自己呢?相应反推,普通人家的孩子又如何会面临一个需要武功高绝的女子来保护的超级恐怖的生命威胁呢?
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锦屏呆呆坐在草地上望着这几样东西,思索良久,还是苦笑摇摇头。
他将东西重新用油布纸包好,放在怀里,然后将挖的坑埋了。返回了书房,将油布纸放进了自己的法医勘查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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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御医接到了冯刺史的信件之后,立刻启程赶到了同州。
毕竟张御医只不过是从六品。而冯刺史可是正三品,信中写得又非常客气,当然是看在他是皇帝身边御医的份上。但是信中又把事情的严重性说得很清楚,张御医不敢怠慢,立刻请了假,驱车赶到了同州,那也是。第二天的事情了。
陆锦屏在衙门的药材仓库签押房里看医书,他要学着看一些中医书,把自己基础的中医知识补一补。或许以后会有用。
便在这时,有书吏进来禀报说冯刺史有请,张御医已经到了。陆锦屏赶紧拿上那本葛洪的《神仙传》,还有一枚张大郎配制的药丸。跟着侍从疾步来到内衙。
进了花厅。便看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身穿官服,正在跟冯刺史说话。
冯刺史赶紧介绍做了介绍。
陆锦屏忙上前拱手施礼,毕竟人家是皇帝身边的御医。给他面子也就是给皇帝的面子。现在来到了人家唐朝地头,当然对皇帝这位龙头老大必须敬重了。
那老者却赶紧起身,对陆锦屏躬身一礼,陪着笑说:“陆爵爷的医术我可在京城都听闻了,听说吏部侍郎高老太爷女儿的病就是你治好的。那个病可是我们太医院的太医亲自去也没有治好啊,可见爵爷医术之高明。当真是让人敬仰。”
高老太爷的女儿其实是中了砒霜,那个案子的凶手高夫人和帮凶丫鬟事后上吊自尽,为了维护高家的声誉,所以,那个案子的真相一直没有传扬出来,都只知道高老太爷唯一的女儿生了重病广邀名医都没有治好,是陆锦屏这位神医治好的,张御医也是这么知晓的,因此对陆锦屏是赞不绝口。
陆锦屏客气了两句,各位分宾主重新落座,陆锦屏坐在罗司法下手。
张御医说:“听冯刺史说你在查办我侄儿被人用药不当给治死了这件案子,并且说这个案子有案外的严重问题,让我务必前来商议,现在,请教究竟怎么回事?”
陆锦屏先简单把整个案情说了一遍,张御医听完点点头说:“这件事他们跟我禀报了,我只说要报官解决。”
陆锦屏点点头,如果张御医真的是这种态度,那就好办了。将手里那本医书让侍从递送给了张御医,说:“这本书是存放在衙门医馆中的。请教张御医,这本书是否可以作为医治用方的依据呢?”
张御医接过仔细看了看,说:“这是东晋名医葛洪的《神仙传》,是经典医书,当然可以用来作为医治配药的依据。”
“那好,我要告诉张御医的是,给你侄儿治病的黄郎中配置的大红丸就是按照这本书上的记载配制的,但是,你侄儿只吃了两枚,就中毒死了。”
说到这,陆锦屏没有往下继续说,只是意味深长瞧着对方,等着他的反应。
张御医花白的眉毛蹙皱了皱,说:“葛洪《神仙传》的大红丸治死了人?按照陆爵爷刚才话里的意思,是不是说葛洪这大红丸的配方有问题?”
“我先想请教一下张御医以前是否使用大红丸给人治过病?”
张御医摇头说:“这方子是治疗骨伤的,这不是我的擅长,我很少看这方面的病,也没有使用过这个方子。”
陆锦屏又问:“太医院是否有人使用过这药方呢?”
张御医看了看大红丸的配伍,笑了笑,摇头说:“这个方子,太医院是不会用的,因为这方子使用的川乌,是有剧毒的,而且用量很大。太医院用药讲究中正平和为主,像这样剑走偏锋的霸道的药剂,特别是带有剧毒的药方,是不可能在皇室里使用的。就是普通的郎中,用这个方子也是要很谨慎的。”
陆锦屏点头说:“这就对了,这就是为什么很多人没有对此引起重视的原因,因为这个方子太霸道,一般郎中不会用,敬而远之,这才没有造成大的危害,但是我发现这个方子是有问题的,因此想把太医请来,便是提醒一下。只怕需要采取相应的措施,以避免你侄儿的悲剧重演。”
张御医白眉毛挑了一下,对陆锦屏说:“我侄儿真的死在这方子配置的药里?”
陆锦屏说:“这个方子本身应该是没有问题的。毕竟是记载在医书中的,是名医流传下来的方子。问题出在炮制方法上。《神仙传》上记载:川乌一斤七两,火煨坼。这种炮制方法是用湿的牛皮纸将川乌包裹起来埋在热炉灰中烘烤一定时间,然后取出来配药,揉成药丸给人服用,不知是否是这样?”
张御医点点头说:“应该是这样,我虽然没有配置过大红丸。但是,这本书上这方子注明用‘火煨坼’,那就是你刚才所说的那种方法。这个没错,这种炮制方法也不是乌头独有的,其他一些药材也有用这种方法炮制的。”
陆锦屏说:“川乌的毒性很大,用《神仙传》医书上记载的这种炮制方法。毒性是没办法完全消除的。同时,‘火煨坼’这种方法并不是炮制乌头最好的办法,使用这种办法,即便是时间很长,仍然难以完全去除其中的毒性,仍然可能会造成人死亡。”
张御医瞧着他:“你的意思是,名医葛洪这本《神仙传》中的这方子记载的炮制方法有问题,用这个方子配药会毒死人。对吗?”
“是不是这样我们可以做个试验,就知道了。”
“什么试验?”
“让人犯黄郎中在医馆的炮制房。按照葛洪的那本医术《神仙传》上面记载的大红丸的配伍,当场配置一枚药丸,然后给一头跟人的体重差不多的肥猪服用,我们观察一下这肥猪的反映,就知道这有没有问题了。”
张御医和冯刺史都点点头,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张御医沉吟片刻,对陆锦屏说:“如果结果证明爵爷是对的,爵爷打算怎么处断这个案子?”
“如果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那就说明是经方的问题,是医书记载有问题,那郎中不应该承担责任,这个案子就不能赔偿,更不能追究‘不如本方’的责任,同时还请张御医禀报太医院对这件事采取相应措施,以避免重蹈覆辙。”
张御医沉吟片刻,道:“好!如果真的证明经方有问题,就按爵爷的意见办理。”
陆锦屏心中一松,这位张御医还是很讲道理,这个案子就好办,说:“那就请张御医和刺史大人一起去我们衙门医馆,并把黄郎中传来配置药丸。”
于是,几个人一起跟着来到了衙门医馆的炮制房。这里是专门用来泡制药材的。准备有专门的炮制器械和相应设备。
到了那里,看见院子里有好几头肥猪,都是一百多斤不超过两百斤的。
很快,熊捕头把黄郎中也押了上来。
黄郎中一看见张御医,脸色都白了,他已经知道他惹祸的对方的后台就是一位侍御医,现在看见这位老者穿的官袍,还有那种阴森森的感觉,直觉就告诉他,来的这位老者,只怕就是张大郎他们让他赔偿十万文的依仗,那位皇帝身边的侍御医。
好在这位侍御医并没有说话,只是冷冷瞧着他。
陆锦屏对黄郎中道:“现在,这里有全套的炮制工具,你按照你配置给张老爹服用的大红丸的办法,也就是你说的葛洪经书《神仙传》上的大红丸的配伍,炮制两枚药丸出来。我们瞧着。”
黄郎中忙答应了,开始炮制。相关的药材都已经准备好了。张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