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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挑眉,额娘才够奸够猾。
宝珠是个面软的,莫说长辈,妯娌之间她也不怎么拒绝,极好说话。
就算原本没打算忙活,听了这话也得忙起来。
胤禟捧着她的脸,认真说:“忙不过来就指个人去同额娘打声招呼,不做也无妨。”
宝珠摇摇头:“花瓣不是我摘,不是我选,不是我洗,不是我晾,我那点活至多半日就能做完,爷看着复杂,实际累的是底下的人,额娘用着好,给她们些赏赐就是。”
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话,他俩也没刻意压低声音说,里头伺候的天冬半夏倒是没觉得有啥,福晋原就是这样的性子,至于爷……不提也罢。
别家丫鬟都卯足劲想踩着福晋爬主子的床,就九贝勒府,盖因九爷将真性情暴露得彻底,他厚脸皮,狗腿子,骚话一大堆,对福晋是掏心掏肺的好,换做其他人,你美若天仙他也不多看一眼的,撩到他跟前,打不死你!
因为知道得太多,那些本来不本分的都本分了,她们能怎么着?她们也很绝望啊!
有上进心不对吗?想攀高枝又有什么错?
可哪怕再想翻身,你也得有那个命。别人府上是一回事,在九贝勒府当差,不安分没活路,遇上心大的奴才福晋不说什么爷也会收拾她。
天冬半夏装作耳聋眼瞎的模样,一本正经站那儿,听后福晋差遣。
外头站岗的侍卫交换了个眼神,他们羡慕坏了。真想换去九贝勒府当差。早先就听说九福晋和善,伺候她的只要不动歪心思,比小富之家的主子更享福。
九福晋本来福气就大,她诊出有孕,爷有赏;她胃口好多用了半碗粥,爷有赏;她平安生产,爷有赏;生下三位小阿哥,更是大大的有赏……别说给福晋做点心以及唱戏说书的这些人,哪怕翊坤宫人也跟着讨了不少好处,那头都抢着想替宜妃娘娘跑腿呢。
本来只是传言,如今他们见识到了,在众皇子之中,论别的九贝勒爷排不上号,要说宠妻,他当之无愧头一名。
九福晋也能耐!爷们憋着气回来她也能一两句话把人哄好,在她跟前,九爷没脾气。
在皇城里当差的,什么没见识过?女人活到这份上,比当太子妃强,哪怕皇后也没她舒心。
被大家崇拜景仰的九福晋正在琢磨回京之后的事,走着神呢,胤禟便道:“十三弟相邀,请众兄弟打马球,福晋可有兴趣?”
宝珠颔首:“爷可得好好表现,叫我膜拜你马上英姿。”
胤禟拍胸脯应说:“那是自然,甭管投壶射箭打马球,爷都是最擅长的,保准赢回头彩,叫福晋风光风光。”
外头的侍卫表示不服。
九爷真是骚得没边了,什么牛皮都敢吹,忽悠福晋养在闺中不明真相。
众皇子当中,摔跤这类直郡王最厉害,比准头太子当仁不让,十阿哥以及他后面的毕竟年轻,追赶势头很猛,要赶上还有几年。你说九爷……九爷心计城府很深,比阴险狡诈他保准能排上号,至于打马球,就别提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宝珠不知道啊。
也猜到爷这话有些水分,宝珠还是给自家爷们最大的支持,完全没有拆台的想法。
她这样的反应尤其能满足大老爷们的虚荣心,之后的马球大赛上,胤禟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哪怕最后没拔得头筹有,表现也相当抢眼,康熙都夸他来着。
对于超常发挥这种事,他是这么说的:“表现得不好,下回铁定给福晋赢个头名。”
宝珠赶紧递了水囊过去,又让胤禟低头,亲手为他擦汗,还咕哝说:“状元很好,榜眼不错,探花也厉害,哪怕没排上名又有什么关系?我们爷天潢贵胄出身,论才能已足够出众,人无完人,哪用得着去追求十全十美?”
胤禟笑容全溢出来了,就跟喝了蜜一样甜,一路甜进心里。
对比边上几位阿哥,那个孤独,那个寂寥。
他娘的还给不给活路了?
干啥这么伤害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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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高兴他就忍不住挖了个坑:“九弟妹此言差矣,皇阿玛便是十全之人。”
胤禟表示不服:“依我看,皇阿玛至多不过十全九美,要是十全十美,就不该生出像老十这样的蠢货来。”
他说完就是一阵哄笑。
“九哥此言在理。”
宝珠也弯了弯嘴角:“皇阿玛哪是凡人?是天子来着。”
康熙就在一旁,他表示这话很中听,梁九功跟着打量了宝珠一眼。九福晋真是妙人,这马屁拍得清新自然,不像九爷,一开口就能噎死人。
直郡王倒没觉得脸疼,他摇头叹气认服:“老九这嘴皮子就顶顶利索,又有九弟妹相助,两口子同心协力,我说不过你们。”
胤禟很知道分寸,当即笑道:“大哥自打领差遣以来,立的功都快赶上我吃的米了,总得给弟弟们留下发光发亮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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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爷们流了汗,又说要燃篝火烤肉,宝珠回帐篷里喂饱小阿哥,想去看看小狼崽饿没,给它们喂些肉,赵百福说“忠勇将军”已经带着它兄弟去讨过肉吃了,正在消食散步。
既然这样,就不用去管它,宝珠想了想,叫赵百福布案桌扑宣纸,使天冬研磨,勾了幅草图。胤禟使人来问她也没去凑热闹,用三个多时辰完成画作,画的就是众阿哥打马球的场景,胤禟格外英武,帅气逼人。
宝珠正想题字用印,胤禟就回来了,看过之后他非常满意,抱起宝珠转了两个圈,宝珠娇笑着讨饶,叫他放开,他才松了手,建议说取名做木兰春乐图,还说要拿去给皇阿玛看看。
这会儿天已经晚了,乐成一团的皇阿哥们也散了,胤禟兴致贼好,拿着还没装裱完成的画作就去了皇帐那头,叫康熙仔细看过,还哄得他题诗一首,加盖私印。
这个过程中,他没停过吹嘘自个儿,还说福晋的画虽然缺了几分豪气,人物塑造还是相当真实,简言之,他帅得实事求是!
第85章 鄙夷
宝珠那副图叫胤禟卷起来装进锦盒里了; 准备拿回京中裱背; 经此一回; 康熙更深刻认识了这个儿子,从前不觉得,如今越发有成大事的气质; 不拘小节到了一定境界; 脸皮厚似城墙。
因为受的打击太大; 康熙还想去找宜妃唠唠,看老九这德行基本不用抢救了; 倒是三个小的,该让富察氏好生盯着,别等过个三五年再来看; 竟同亲爹一模一样; 那他娘的就糟心了。
除此之外,康熙又想起来; 这都半岁了,他们养得也好,身子骨挺结实; 怎么还阿圆阿满阿寿的叫着?
当爹的是忘了这茬?还是想不出好名儿?
康熙倒是罗列过一些字儿; 比如弘春弘晨; 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又比如弘旸,旸是日出的意思,也是难得的好名。再有弘昌; 昌者善也,美言也,又有兴旺发达之意……
亏得他只是在心里想想,没说出来,要是让四贝勒府的董鄂格格知道得疯了。
她上辈子命不好,索性得上天怜惜,重来一回,结果呢?她把上辈子的记忆当做依仗,以为能趋利避害,这还不到四十年,都没到撕破脸互相算计的阶段就已经全乱套了!
撇开弘晨不论。
弘春是大将军王胤祯第一子,出自侧福晋舒舒觉罗氏。
弘旸是爷的第五子,后来改名作弘鼎的那个。
至于弘昌,那是老十三膝下长子。
……
就这么随便挪用了?
也不问问原来的主人答不答应!
幸而这都是康熙私下的想法,没上升到发圣旨赐名的程度,他就指望老九赶紧想起这茬,堂堂皇孙,都多大了怎么还叫着小名?
康熙才站起身,就有小太监求见,说京中密折到了。
他复又坐下,梁九功出声传小太监进来,亲自接过一掌余长的铜盒,呈至御前,康熙从贴身荷包里取出钥匙一枚,将铜盒打开,取出密折细细看过,不等看完,便怒上心头。
有御史秘密弹劾索额图,暴戾乖张,横行霸道,但凡受他举荐入仕的朝臣,哪怕今时今日已是帝王爱臣,南书房行走,见他也得长跪,跪下启事。对府上幕僚更是颐指气使,待之如奴。尤其御驾出京太子监国,索额图频频逾矩,专横独断,以辈分相胁使太子犯错,结党营私危及朝纲……
密折上书八宗罪,康熙才看了个开头就黑透脸,一字不漏阅过,简直气得发抖。
武将在拜见将军时,单膝跪地无妨,文臣之间,哪怕品阶有差,也不兴这个。如若听得良言醍醐灌顶,可行大礼叩拜以谢之,平素行拱手礼。他索额图是谁?敢叫朝臣跪下奏事,胆大包天了!
几位老臣之中,明珠气性好,行事圆滑,索额图脾气暴躁,易得罪人,这些康熙心里有数。他对几人还是宽容的,倒是没料到索额图霸道致斯。
轻贱同僚是错,逾矩行事是错,蛊惑太子结党营私错上加错。
先有佟国维进宫面圣,仗着辈分以及往日恩情“胁迫”他,宽恕隆科多之过。
当时康熙就已经拿出姿态来,天下之主岂可受下臣威胁?身为臣子就该认清本分。
原以为那之后能消停些时候,这才两个月时间,索额图又来,事情比佟国维那茬还更严重,至少在康熙心里,冲撞老九福晋和带坏太子那就不是一个量级的。
他将密折拍在御案上,低声呢喃:“梁九功你来说说,朕这皇位可是坐得太久了?久到赫舍里家也按耐不住,想让朕让出龙椅给太子,却不知太子又是怎么想的?”
梁九功吓得不轻,他没看过密折,听了这番话倒也猜到里头写了什么。
索额图结党营私,欲扶太子上位?
想想也不是没道理,赫舍里家盛极一时,前后辅政大臣索尼,后有权倾朝野的索额图,再往后,却举不出人来。
索额图是议政大臣不错,又是孝诚皇后叔父,深得康熙信任,又得太子敬重……活到他这份上,按理说该别无所求。索额图已年逾花甲,身子骨看似硬朗,暗疾颇多,他只怕自个儿前脚去了,因为子孙扶不起来,赫舍里家就败在这里,所以想赶早为太子谋划,让赫舍里家成新帝母族,又有从龙之功,以求庇护。
他也为自己留了条后路,他妹子是安亲王岳乐的继福晋,是安郡王生母。若太子大业不成,赫舍里家可改投八贝勒,这位出身稍低,性子也稍显绵软,倒是有贤明之相,好生运作,尚可一搏。
结党起事乃无奈之举,他也只是刚有这个想法,趁康熙不在京中准备谋划起来,现阶段主要培养势力,没到可以行动的时候。
别的不说,太子那头工作就没做好,这对天下最尊贵的父子虽然矛盾暗生,可是亲情尚在。
太子只是略显烦躁,还没到等不了的地步。
索额图着急,他手上动作多了,遂叫人看出端倪。
这些事,梁九功大致都能料到,他猜想索额图反弹还有个契机是佟国维退出朝堂,一方面,索额图趁机扩大势力,同时他也担心自己走上明珠以及佟国维的老路。
梁九功略一沉吟,便道:“赫舍里家如何奴才不敢妄加揣测,太子纯孝,定不会让皇上失望的。”
他能想到的康熙会想不到?
索额图如何还轮不到宦官多嘴,梁九功这话纯属敷衍,啥意义没有,康熙倒没说他什么,而是将往事在心里过了一遍。想起早年与皇后相互扶持,皇后走得早,却为他留下一子。保成生来聪慧,他是自己手把手教的,教他做人,教他为君之道,教他揣摩臣意,教他治国安邦之策……许是教得太好,自己一天天老去,太子却值身强力壮时,难免有所疑心。
父子感情再好,如今也生出忌惮和防备来。
可是,康熙对太子的感情是毋庸置疑的,他很想相信自己的儿子,几番思量,准备将密折按下不表,再看看赫舍里家的动作,也想看看太子的态度。
做出这个决定之后,康熙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赶紧躬身应道:“奴才谨守本分,绝不多言。”
本来还想再猎一回,这封密折彻底扫了他的兴致,后一日,自皇帐通知下去,八旗将士准备拔营回京。得知这个消息,蒙古以及科尔沁王公前后至皇帐前求见康熙,好一番畅谈。看皇帝的态度,是把前头的不愉快全忘记了,科尔沁王公也松了口气,他显然放心得太早,回去之后听说图门宝音出去了。
问过才知道,是婆娘心软,经不住求。
科尔沁贝勒也气得不轻,这阵子都拘着那蠢货,将将平息风波,没想到今儿个跟着去面见皇上,走开不过半个时辰,她就借机闯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