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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娃是国之大事-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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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回把玩着放在自己案头上的奇玉,面上冷意更甚,沉声道:“令金吾卫去程家抄家,朕倒要瞧瞧还能搜出什么东西。”
  跪在地上请罪的程国丈气血上头,竟当朝站起身来,指着龙椅上的晏回怒骂一声:“逆子!”
  殿上百官大惊失色,忙劝道:“国丈爷不可啊!”
  “您说什么胡话呢!陛下恕罪,国丈爷是糊涂了!”
  晏回眼角眉梢不动,把为程国丈求情的几人先记在了心底,冷冷掷出一个字——“抄”。
  “逆子,家门不幸啊!”程国丈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人事不省了。
  百官哗然失色,几个太监将人抬去后殿,叫来太医一诊治,竟是中风之象。
  太医意思意思给扎了两针,严肃地摇了摇头:“陛下,程国丈年已六旬,心肝火盛,昨夜里外染邪风,今日又当朝惊厥,以致半身不遂。这是慢病,要治好起码得花个十年。”
  言下之意就是十年内就是个废人了,再想想程国丈的年纪,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
  得闻此事的太后浑浑噩噩一上午,问了太医好几回:“当真是中风了?半身不遂了?今后再也好不了了?”
  “这……”太后娘娘的问话里不掩欢喜,太医不知该怎么答才好。按身份吧,程国丈是太后娘娘的生父;按人情吧,太后娘娘厌恶程家,京城无人不知。
  晏回叫那出了一身冷汗的太医下去了,这才说:“母后放心,院正带着几位太医诊治,都是如此结果,绝无误诊。皇儿把国丈送回了程家,听宫人说站在前门就能听到后院女人的哭声。”
  “竟真的,中风了。”太后好半晌没眨眼睛,直到眼睛酸涩时才揉了揉,心口一阵热,一阵凉,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许久之后才唏嘘道:“你祖母是被他和那老妖婆活活气死的。那么多年对我不闻不问,待我及笄,又百般算计我的婚事……”
  太后说半截顿住了,忽然发现这些年代久远的事她都快记不清了,又拣着印象深刻的几件说:“可还记得你父皇御驾亲征的那回?他受了重伤,一个月没能起身,你父皇怕自己熬不过去,这才写了传位诏书于你。那时皇儿你年仅十五,难以服众,朝中叫你父王退位让贤的不在少数,百官之中竟有三分之一的都举荐程老贼。”
  太后语气恨恨:“那时母后掐死他的心都有。再有,你即位后多年无子,京城中废帝另立的传闻也时常冒出头来,似乎也有程老贼插手。”
  “母后跟他斗了半辈子,却从没抓住过程老贼的把柄,只能不让程家子孙入朝堂。后来这宫里宫外只要一有坏事发生,母后就最先往他头上想。有的时候母后也分不清自个儿是恨他恨得厉害,把所有坏事往他头上安,还是冥冥之中有天意告诉我,坏事就是他做的。”
  晏回笑了笑:“如今母后再不必为此挂怀了,祖母在天有灵,也能畅快一回了。”
  太后又静默一会儿,想起来件要紧事,“那程家子孙该如何处置?”
  “如今赃款还没清算出来,儿臣想着当按律处置,贪得少则贬为庶民,贪得多则流放边疆。母后的意思是?”
  太后静思半晌,压下心底的两分不甘,点点头说:“母后也觉得如此最为妥当。”
  唐宛宛坐在下首乖乖吃水果,一直没插话。待回了长乐宫,她挥退丫鬟,又关上门窗,这才神神秘秘地凑上前来问:“陛下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叫人放的火,你不是一直看程家不顺眼,最近一直想收拾了他家么?”
  从年后开始查的江南盐税贪墨一案已经有了些眉目,是晏回叫潜渊阁新臣暗中查访的,从江南道查起,抽丝剥茧一路查到了京城,京城几户世家都被扯下了水,程家便是其一。晏回想将朝中贪官一次查个明白,只是陈年烂账不好查,这些日子又有匈奴火器一事阻了一阻,贪墨一案进展慢了些。
  如今程家这突如其来的一把火,倒让时局一下子明朗了不少。
  “不是朕叫人放的火。”晏回翘了翘唇角,气定神闲道:“朕要是知道这么做能气得他半身不遂,早就派人去烧了。”
  程国丈是陛下亲祖父,这大逆不道的话把唐宛宛逗笑了,很快她又止住了笑,惴惴问:“我这样幸灾乐祸是不是不好?程家被烧死那么多人,我该哀叹惋惜才对,万一晚上做什么噩梦就不好了。”
  身为程国丈亲闺女的太后和亲外孙的晏回都不哀叹惋惜,她惋惜个什么劲儿?晏回一把搂住她的小蛮腰捞进怀里,低低笑说:“那今晚朕抱着你睡,有真龙之气伴身,牛鬼蛇神就不敢近前了。”
  *
  程家抄家当日,京城来看热闹的百姓不少,把这一条街围了个水泄不通。路边瞧热闹的百姓聚在一块闲唠:“好家伙,我都已经数了三百多抬,这可比当初皇后娘娘入宫时的嫁妆还要多出两倍之数。”
  “这程家当铺怎么就成了洗钱的地方了?当初我当了家里祖宗留下来的一块玉,活当,当了二两银子,赎回来的时候也不过是二两多一串铜钱,比别家当铺还便宜呢些。”
  “嗤,人家贪的是大件,谁能瞧得上你那二两东西?”
  “程家当铺在京城开了六家呢,要是有问题,哪里能开得了这么些年?”
  角落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唐宛宛竖着耳朵听着车外百姓的唠嗑声,正好听到了这句,好奇地问:“陛下,程国丈到底是怎么贪的?”
  晏回说:“京城的官员大多是雅贪,送东西的时候少有人送真金白银,容易被查住,所以送些贵重字画,前朝名士字画、古纂奇刻往往价值千金。可程家不一样,程国丈此人有口皆碑,他在这个位子上呆了二十七年,自母后入宫后再没升过官,近三十年从没收过任何人的礼。程国丈自己从来不过寿,就连家中子孙办喜事也从不收礼,带了礼去的都不能入程家门。”
  “京官中开当平铺的也有四五家,每月的账面都会严查,当铺不得超过五分利。可查得再精细,也耐不住人家有那门路。以前朕一直抓不住他的把柄,这回方才知道其中关节。”
  唐宛宛心里跟有猫爪子挠似的,连声催促:“陛下快说。”
  “这回是审问程家当铺掌柜时才知道的。”
  知道宛宛脑子笨,晏回打了个比方:“假设想要行贿的官员有两个,头一人派小厮进铺子,进门时小厮怀里揣着一件价值千金的古玩,进了当铺把这件宝贝以几两银子的低价当出去,拿价值千金的东西换了几两银子,当铺的账面上就记——后唐白玉貔貅仿品,做工粗糙,死当,三两收。”
  唐宛宛瞠目结舌,又听陛下说:“真品去哪了?自然是由程国丈收了。之后程家叫匠人仿着白玉貔貅做出一件赝品来,再放到当铺之中去卖。”
  “想要行贿的第二人让小厮拿着万两银票去当铺里买这件赝品,账面上记——后唐白玉貔貅仿品,做工粗糙,四两卖。而行贿者带去的万两银票都进了程家口袋。如此一来,不光账面上查不出来,银子和真品还都进了程家宅子,赝品也转手出去了,当真是一点破绽都没有。”
  唯一遗憾的是这一场大火烧没的家产到底值多少,却是没人知道了。
  最后从私库的遗骸中清算出来的家产仅有八百万两,贪污的罪名是跑不了的,可按盛朝律法却远远够不上诛族。再者说,程家身为太后娘娘的母家,抄家可以,灭族是一定不行的。时下重孝道,晏回身上到底流着着程家一半的骨血,若是违背律例就为将外祖家灭族,能被天下文人指着脊梁骨骂一辈子。
  何况当初抄德妃母家魏家时,抄出来四千万两,都仅仅是将魏家子孙贬为庶民而已。有先例在前,这回也不能越过去。
  *
  此时的程家一片死寂,长子程实甫进了卧房,挥退了所有仆从,他走到床前探身轻轻拍拍国丈爷,好半晌也没能把人叫醒。
  程实甫微一思索,从袖中掏出一只小瓶,倒出一颗药丸子,掰开父亲的嘴往他舌根下塞进去了。
  “咳咳。”程国丈头疼得厉害,他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这会儿口眼歪斜,短短几个字都有口涎从嘴边往下淌。程实甫凑到他耳边,低声问:“父亲,您要说什么?”
  “抄家……的人,都、都撤走了?”
  程实甫低声说:“后院的地皮翻了三尺,没翻出东西来,兵士撤走了,可整个宅子都被严严实实守起来了,怕是要将咱们拘禁到死。家中奴仆都被带走审问了,不过他们都不是近身伺候的,问题不大,女眷那边早早就交待过了,父亲放心。”
  程国丈深深喘了两下,又问:“西院……”
  程实甫低笑一声:“父亲神机妙算,西院只逃出来几个仆妇,剩下的都张不了嘴了。”
  父子静默许久,程国丈右半脸皮跳个不停,没再开口。
  “爹,咱们程家完了。”程实甫开口这么说了一句。家被抄了,父亲中风了,还死了两个姨娘,他说这话时本该是极痛心的,可面上表情却与此情此景大相径庭,眼底有一丝幽光灼灼发亮。
  “喊人来吧。”程国丈恹恹闭上了眼,把舌下那颗微微发苦的药丸子慢慢含化了。


第93章 清算
  程家一倒; 其亲家跟着遭殃。程国丈其人狡诈,给子孙选的亲家没一户高门; 全是三品以下门庭。一来满京城都知道太后不待见这个国丈爷; 二来程家式微,程家子孙那么多; 只程国丈和长子在朝为官; 真正的高门大户瞧不上这样的人家。
  陛下忌讳结党营私,程国丈最能拿捏得准分寸; 与几户亲家极少来往。将这几户逐一排查了一遍,没能查出什么来。
  程家五族四百余人入宫请罪的时候; 唐宛宛正在养心殿陪着陛下用早膳。晏回这几日事务繁忙; 总是不用早膳就去上朝; 省下早上那一顿。
  唐宛宛连着送了三日早膳,总算回过味来了:“陛下是不是专门不用早膳的?就为了等我睡醒以后给你送早膳过来?”
  晏回唇角一翘,没作声; 夹起一只什锦包子塞进她嘴里了。
  听到殿前监的通传声,唐宛宛想回避来着; 晏回却说不必。
  程家五族入宫请罪,父子孙三族,母族妻族各一。从古稀老人到学龄稚童都有; 互相搀扶着跪在白玉阶下连声请罪,四百余人从殿内一路跪到殿外。
  已经是三月中旬了,清晨的日光微暖,唐宛宛却觉得有点冷。听到陛下淡声说:“程大人贪污受贿; 悖逆不臣,目无君上,贪墨江南盐税十余年,钱款至今去向不明,罪当诛族。”
  “诛族”二字震耳发聩,唐宛宛听得清清楚楚,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晏回这会儿满心都在正事上,仍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这一动作,他没有偏头,却在下一瞬准确地覆上了宛宛的手,稍用了些力握了握。
  这会儿身前没有遮挡,虽白玉阶下的人都垂着头跪着,唐宛宛还是怕人瞧见,跟游鱼似的飞快把手缩了回来,两手交错着蹭了蹭掌心的冷汗。
  唐宛宛自入宫来见陛下罚过不少人,有的打板子,有的罚思过,当初在陕南惩治贪官污吏的时候还曾砍过好些人的脑袋,流放之刑也有不少,可唐宛宛还是头回听见陛下口中说出“诛族”二字。
  她告诉自己,别看底下跪着的四百余人都哭得声嘶力竭的,可他们跟坏人是一家人,投错了胎,就算自己没做错事,可跟程家沾了亲带了故,这就已经是错了。
  唐宛宛掐了掐掌心,强迫自己没别过眼,心口却有点微微的凉。
  只知陛下接着说:“然我大盛律制,立太子一年内应大赦天下,不设酷刑。遂责令抄家,程家五族一切家产收归户部,旁系亲眷遣回祖地,三代内不得回京。”
  四百余人的嚎啕声一顿,紧跟着哭声更响亮了,这回成了喜极而泣。唐宛宛一时没能回过神来,慢腾腾地转过头去瞧陛下,连底下山呼万岁的声音都变得远了。
  待圣旨颁下之后,程家人散去了。唐宛宛尝了一口粥,方才耽搁了太久,粥已经凉了,她放下汤匙,一直托着腮盯着陛下看。
  “怎么了,一直瞧着朕?”
  唐宛宛面皮微红,抿了抿唇,眼里有两分笑,“陛下说‘罪当诛族’的时候,我真怕陛下说的是真的。”
  “你害怕?”
  唐宛宛摇了摇头,眼里闪过两分犹豫,接着又点了点头,表情十分纠结地开了口:“我知道陛下杀过不少人。光算我入宫以来,陛下在陕南杀过贪官,长乐宫鼠疫的时候也杀过好些人。”
  晏回眼皮一跳:“鼠疫?这是谁与你说的?”
  “陛下紧张什么?”唐宛宛垂下眼,伸出自己右手从晏回五指间穿进去,十指轻轻叩在一起。近来她极喜欢这个小动作,是为什么来着?唐宛宛想了想,好像是上回欢好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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