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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娃是国之大事-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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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老爷心口一凉,真想跟着去长乐宫,却又进不得内廷,只能满心焦灼地等着。
  已经是秋末,秋风萧瑟。晏回从御辇上下来,匆匆行到正殿的时候已经出了一身汗,开口就是一句:“生了没有?”
  “哪能这么快啊,才刚刚发动。”
  晏回一个箭步上前去了,握着宛宛的手不放。这边紧张兮兮唤一声“宛宛”,那边委屈兮兮喊一声“陛下”,整得跟牛郎织女一年见一回似的。要不是正在捱疼的是自己亲闺女,唐夫人一定会笑出声来。
  从清晨便开始一阵阵得疼,唐宛宛还寻思着这也不是很疼啊,尚能忍受,为何先前那医女说很多妇人会疼晕过去?
  很快她就不敢这么想了,因为一直疼到了晌午,嬷嬷还是说“不行”,还时不时地要她站起来走两步,要么是弯会儿腰,要么蹲下再站起来,用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开十指。
  唐宛宛疼出了一身汗,要不是知道嬷嬷和医女是好意,她都要怀疑这是故意来折腾自己的了。陛下还一个劲儿问她“疼不疼疼不疼”,唐宛宛要是有力气都想踢他一脚:疼不疼你看不出来吗?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额角的筋络疼得一抽一抽的,医女却把一碗面端到她面前,说要她吃碗面补补力气。唐宛宛想哭的心都有了,再好吃的面这会儿都吃不下去,只勉强喝了一碗蜂蜜水。
  等到下午真疼起来的时候,唐宛宛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只能听到嬷嬷的声音在耳边响,说什么“深吸慢呼”、“娘娘不要大喊大叫的,会失了气力”……
  她们说话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唐宛宛却什么反应都给不出来。恍惚中她想着自己真是丢人极了,双腿大张着,哭得这么难听,屋子里还有这么多人看着,有娘亲有陛下有丫鬟医女嬷嬷,甚至方才还有太医进来摸了摸脉。他们都亲眼看到了她的糗样,将来她还怎么见人啊?
  唐宛宛掀起眼皮往旁边瞧了瞧,看到陛下连眼圈都红了,一时心中竟升起两分畅快:哼,我这么疼,看到你也不好过就开心了。
  嬷嬷喊了一声:“娘娘再忍忍,还得一个时辰呢。”
  还得疼一个时辰,唐宛宛眼前一黑,真想就这么干干脆脆地昏过去,谁爱生谁生。后来疼得没有知觉了,反倒比先前好熬多了,杂七杂八的都顾不得想了。
  “哇——”那一声嘹亮的哭声穿云破雾而来,听在唐宛宛耳中有如天籁。
  满屋子的人大喜过望:“恭喜娘娘!是个小皇子呀!”
  很快地,那孩子就被红素抱到了她面前。晏回脸上总算瞧见了笑模样,哑着声喊她:“宛宛先别睡,你睁眼看看咱们的孩子。”
  唐宛宛撑起一丝眼皮瞧了瞧,这孩子特别小一只,裹在襁褓里只能看到一张红通通皱巴巴的脸,眼睛都肿得睁不开。唐宛宛满脸眼泪刚擦干净,一睁眼就瞧见这么个丑猴,差点哭出声来:“怎么这么丑啊?”
  医女惊道:“娘娘别说话,攒着力气,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疼了好几个时辰才挤出第一个来,第二个就生得很快了,不过半刻钟便呱呱落了地,满屋人都笑了:“娘娘,是个小公主。儿女双全,大吉之兆啊!”
  唐宛宛气若游丝地问:“再没第三个了吧?”听到医女说没有,唐宛宛总算放心地晕了过去。
  鼻间满满的血气,晏回头晕目眩,仿佛先前几个时辰都没换过气似的,这会儿总算能顺顺畅畅地吸气了。
  嬷嬷拿着用火烫过的剪子上前,晏回浑浑噩噩地想着先前看医书的时候看过这个,这是要“断脐六寸”了。剪这个也有讲究,得不长不短,短则伤藏,长则损肌。
  晏回略略瞧了一眼,正要收回视线之时,神色蓦地一变,竟狠狠一脚将那已经走到榻边的孕嬷嬷踢了开。
  他这会儿是坐着的,不好使劲,只把那嬷嬷踢了个趔趄,手中的剪子也脱了手。满屋子的丫鬟医女惊叫出声,却见陛下盯着那嬷嬷勃然大怒:
  ——“你手上是什么!”


第77章 鼠疫
  “你手上是什么!”
  听到陛下这么问; 众人忙去看那嬷嬷的手,只看到一双白白净净的手背; 一时面面相觑; 不明白陛下为何勃然大怒。
  晏回方才恍惚了一瞬,竟拿不准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冷声斥道:“擒住她; 看看她手里是什么。”
  两个离得近的丫鬟扭住了人,翻过那嬷嬷的手心一看; 两人“啊”地惊叫出声,竟蹭蹭往后退了几步; 不敢再上前去。只见这孕嬷嬷手心里竟生着好几个脓疱; 大的小的; 甚至破皮渗血,一眼瞧上去十分可怖。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那嬷嬷膝行着上前来; 还要再辩解,晏回劈手抄起一只存放参片的瓷罐朝她面门掷去; 直接把人砸晕了。
  年纪轻的丫鬟不知道这是什么,只是怔怔看着,同为孕嬷嬷的何嬷嬷壮着胆子上前将她的袖子掀起来瞧了瞧; 小臂之上也全是脓疱,整条胳膊已经溃烂得不成样子。
  何嬷嬷眼前一黑,全身抖成筛糠,恨不得立时从这屋子里逃出去; 几不成声:“陛下,这、这是瘟疫啊!”
  屋子里的人脸上血色霎时褪了个干净:“……瘟疫?”
  “还傻愣着做什么,快把人押下去!”晏回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她可有碰过娘娘?”
  “有的。”医女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答:“碰过娘娘的手和腿……还拿帕子给娘娘擦过汗。”
  晏回脸色遽变,一时间竟觉头晕目眩。他勉强定了定心神,又问:“先前给小皇子剪脐的是谁?”那会儿他整副心神都在宛宛身上,没有留意到是谁用的剪子。脐部本就是容易伤风发炎的地方,要是被那嬷嬷手上的污血碰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不是她!”医女也想到了这点,哽声笑了下:“给小殿下断脐会有厚赏,奴婢……奴婢为了这赏,方才是抢着去拿剪子的,嬷嬷没有碰到小皇子!”
  晏回稍稍松了一口气,定定神,一连串命令出口:“将小皇子和小公主送到慈宁宫,留在长乐宫的两个奶嬷嬷不用了,让太后另找两个;再拿着朕的腰牌去请刘将军、江大人、熊大人入宫,围护长乐宫的三百羽林卫不动;你们将每个角落缝隙都清理一遍,把太医院院正及所有疾医请来,给长乐宫的每个人查看。”
  晏回恨恨道:“脱衣查,看看谁身上还带了脓疱,通通关到东长房去。”
  得闻此事,太医院院正康大人肝胆欲裂,带着一群太医紧赶慢赶地到了长乐宫。他生平亲身经历过两回大疫,一回在江南,一回在山东,伤病者死其四五,城中多绝户。整座城令重兵围成死地,甚至连一口薄棺都买不着,死尸只能丢到乱葬岗去火化。
  大盛建朝二百余年,死者过万的大疫共计一十五次,京城也发生过一次,可宫里头从来没有过啊。以前的师父告诉他,当太医就是要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康大人却从未觉得自己离掉脑袋这么近。
  康太医拿白帕蒙住口鼻、手上裹着布巾去看了看那孕嬷嬷,面上镇定,可心里却是突突地跳,低声喃喃道:“发低热,寒战,手心及四肢的肤表有瘀斑,且出血有脓。”
  “是何病症?”晏回沉声问,甚至还往好处想,会不会只是一种普通的肤病。却听康太医说:“若是老臣所料不错,这是鼠疫。”
  鼠疫。
  晏回闭了闭眼,声音微哑接着问:“她碰过娘娘的手脸,娘娘可会染上病?”
  康太医低着头不敢看陛下的神色,沉声说:“鼠疫性烈,正气稍衰者触之即病,呼吸便可染病。且一人得病一家染,动辄祸及乡里。若在两日内发低热,便说明是染上病了。”
  “老臣先开一副急方,令长乐宫每人一日两次服下。”康太医劝道:“陛下先别急,娘娘身子底子好,又一向护养得宜,兴许染不上病。”
  晏回听不进去,只挥挥手说:“你去吧。”
  经太医和医女一番彻查,近身伺候那嬷嬷的两个小丫鬟已经发了热,甚至跟她俩同屋的丫鬟也遭了秧,被带走的时候几人还浑浑噩噩想不明白:不过是这两日精神头不太好,有点晕晕乎乎的,怎么就染上鼠疫了呢?
  唐宛宛醒来时已经是次日傍晚了,一睁眼便发现身边伺候的人少多了,先前屋子里挤着十几个人,这会儿只有红素絮晚和娘亲了。
  “娘?”
  唐夫人正在打如意结,见女儿醒了立马笑了开,坐到宛宛床边想要摸摸她的脸。手还没碰上宛宛的脸,唐夫人又收了回来,叫丫鬟打了水洗净手,这才重新坐回床前,笑着说:“可算是醒了,都睡了九个时辰了。”
  唐宛宛仿佛做了一场梦,身上疼得好像被车轮碾了一遍,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肚子,迷迷糊糊地问:“我肚子怎么还这么大?我记得我好像是生完了呀。”
  “傻什么呢,昨天就生完了。”唐夫人笑得不行。
  “我生下的儿子闺女呢?”
  唐夫人不动声色,还一副过来人的样子瞪了她一眼:“在偏殿住着呢。你刚生产完不能见孩子,你这会儿一身汗,坐月子又不能洗澡,只能擦擦身子,万一给孩子染了病气就不好了。都是当娘的人了,怎么连这规矩都不知道?”
  坐月子不能洗澡是真的,不能见孩子却是假的。这么半真半假地一说,唐宛宛还真被唬住了,委屈兮兮地问:“一个月不能见孩子啊?”
  唐夫人笑了笑:“得七日,你耐着性子等七日就行了。”太医说染上鼠疫一到三日内就会显出症状,若是三日内没有发热,即说明没被染上。唐夫人往多说了几天,就怕有个三长两短。
  这会儿身上还疼得厉害,刚当了娘,唐宛宛还没什么深刻的感悟,想着不过是七天,那就等上七天吧,又问:“陛下呢?”
  “陛下陪了你一上午呢,这会儿办正事去了,晚上就过来。”
  而此时的晏回面无表情地坐在刑堂里,双耳之中充斥着的全是惨叫声,有的近有的远,有扯着嗓子嚎啕的,有求神拜佛的,也有低低呻吟的。宫中就这么一个私刑之处,设在地底下,透不进半分天光,明晃晃的灯笼反倒添了两分诡谲。
  “陛下饶命啊!”邓嬷嬷哭求道:“老奴前日胳膊上莫名生出了几个脓疱,心中也是怕得很,想要求个旨找太医去看看,可我想着如今正是娘娘生产的关头,若是被人知道,我如何能留得性命?老奴想着再熬几日,等娘娘生了就好了,这才瞒下的!”
  这鬼话晏回一字不信,若她只是想瞒下来,该推说身子不适,不能给娘娘接生。可她却故意去摸宛宛的手,甚至要拿着剪子给女儿剪脐,这番话定是假的。
  鼻间全是血气,邓嬷嬷死活不招,已经晕过去了。晏回手心里攥着个小小的佛坠,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不怕造杀孽,却怕给俩孩子招了煞。
  念及此处,晏回揉了揉眉心,出声吩咐了一句:“停手吧,别打死人,给她灌点参汤,留着一口气慢慢审。”
  执刑的汉子应喏收了刑杖。
  长乐宫管事的公公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一行一行照着念:“娘娘是三月初四诊出有孕的,邓嬷嬷三月十九住进了长乐宫,身上穿的衣裳一套,头上首饰一套,另有月事带一袋、碎银八两,并未夹带任何东西。”
  娘娘有孕是大事,长乐宫伺候了一年的人都得重新查一遍,更别说是从外边来的了,几乎没有隐私,带进来的所有东西都得查清楚。
  “这大半年来,邓嬷嬷出过长乐宫五次,其中两回是去过内务府的,每回都是跟着长乐宫的宫人去内务府领自己的穿用及月银,后来长乐宫的份例都由内务府派人送来,她就没去过了;另三回是去宫门口见亲人,她儿子女儿是宫外的人,依宫规每两月可至顺贞门探望一次,共入宫三次,每回都是搜过身才放进来的,并无可疑之处。”
  晏回一字一字地琢磨了一遍,“还有什么?继续念。”
  “邓嬷嬷曾在去年与何嬷嬷一起给平定侯家的少夫人安过胎,今年八月十九,正是其子满周岁,那家少夫人往宫里送了两份礼向两位嬷嬷致谢。”
  晏回心中一动,“送的是什么?”
  “两匹素锦和一妆奁的金饰,盒子里没有暗匣,锦绸里也没有夹着东西。”
  ……
  在刑堂耗了大半日,晏回听得头昏脑涨,邓嬷嬷出入长乐宫时守门的宫人、同行的丫鬟、搜身的女卫,甚至时间地点,所有人的说辞都能对得上,竟寻不出任何端倪来,查不出是谁说了谎,一点线索都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晏回甚至在想:会不会那嬷嬷说的是真的?她被老鼠或者跳蚤咬了一口,染了病又不敢声张,这才忍了好几天的?可她专门去剪脐又作何解释?
  待出了刑堂,江致唏嘘道:“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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