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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过雄鹰之后,还能收起翅膀,缩起身子,将自己安进后宅这个小笼子里,做个鹌鹑?”
程智从小被程老夫人给灌输过很多话,最多的便是指责谢弦不是个好妻子好母亲,对儿子冷情绝情,这在小小的程智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来也没想过这些话有何不对,比起别人家的母亲妻子,谢弦确实没有做到。他也觉得自己的怨恨并没有错。
现在谢羽就在他面前,一句句话逼问到了他脸上:“你觉得她不是合格的妻子母亲,说出这句话之前你为何先不问一问程大将军,他当初娶咱娘的时候,难道不知道娘亲是当世奇女子,不是那些窝在后院里一辈子相夫教子的女子?你没问问咱爹,他当初想要的妻子,是能与他并肩站斗并驾齐驱的女子,还是一辈子永远守候在家里等待他的女子。是不是合格的妻子,不是你程智说了算,而是谢大将军她的丈夫说了算!我以为,程大将军放着孙云这等贤妻良母的好苗子十几年,没有移进程家后院,就足以说明了问题,说明了他的选择!”
“我……”
谢羽冷笑:“程智你醒醒!你不是三岁五岁,伸着手要娘抱的年纪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居然拿什么狗屁世俗的框框来要求娘亲,不觉得自己好笑吗?这世间哪个女人能够似谢大将军一般,十五岁掌军,护佑一方百姓十年,能够纵马长*枪,在敌营里面不改色的杀个来回!你当她是三头六臂,比别人多出了一倍的时候,既能做个好将军,也能做个好母亲,既有时间上战场杀敌,还能时时守在儿子身边细心呵护?!”
她站起身来,只因为谢弦抱屈,声音里终是带出了激愤:“这世上你能瞧得起谁?你觉得自己是读书人,装了一肚子圣贤理论,便觉得谁也瞧不起。田间农人,街上商贩,边境小卒,都是爹生娘养,谁又能比谁高贵到哪里去?没有牺牲的士兵白骨累累,哪得程氏一门的光耀显赫;没有田间农人的挥汗如雨,你连颗米,一块糕都吃不到;没有街上商贩,谁来承担各地物产流通,南地的水产织锦,北地的皮毛裘衣,能穿到你身上?那请问程三公子,你活到二十二岁,可有自己种过一粒米,织过一匹布,赚过一文钱?你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好意思看不起别人?”
程智被她说的哑口无言,有心要反驳却又找不到合适的话。
谢羽冷笑:“你躺在程门祖辈的荣耀之上,吃着父兄用血汗挣来的米粮,自己不事生产,等同于一个废物,还瞧不起做商人的亲娘。你可知道她这些年东奔西走,养活了多少从军中退下来的伤残士兵,以及他们的家眷?她默默做着这一切的时候,你大少爷金莼玉粒吃厌了,织锦妆缎穿腻了,圣人古训听多了,回想自己二十二岁,觉得唯一的遗憾是母爱缺失,于是哭着喊着埋怨上了,埋怨谢大将军没给你母爱,没让你正常成长,你可笑不可笑?!”
程智满脸通红,被谢羽数落的头都快抬不起来了。
“她是要求你去请安了还是要求你去孝敬她了?都没有!她唯一的希望就是想要你好,想要带你出去走走,看看外面的世界,不要只困囿于书本的言论,看看世间百态,看看地方管理,多点阅历知识,怎么好像剥了你程三公子这满身荣光,一身锦衣,让你光着膀子出街一般,侮辱了你高贵的身份!你倒是跟我说一说,你高贵在哪了?你是为程这个姓氏增添光彩了,还是为国为民立下汗马功劳了?程大将军虽然固执了点,他也算是一代英豪,半生征战;大哥独当一面,这些年默默驻守幽州,可有向你喊过一声苦累;都尽力让你过的安逸,你倒是安逸了,可你倒是对这些能让你安逸的生活的人表示一点感恩呐!你觉得自己志存高远,可是麻烦你低头看看脚下的大地,把你的目光落在实处。读书为官,造福百姓,你连百姓都瞧不起,难道还能指望着你为他们设身处地的着想,谋福祉?这不是笑话嘛!一个连老百姓如何生活以及诉求都不了解的人,很难相信以后会是个好官。”
她将手里握了许久的马鞭重重砸在了桌上,桌上茶盅倾倒,她提高了声音恨恨道:“程智,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讲道理,你以后要是再跑到谢府胡闹,指着娘的鼻子骂,我是真的会揍你!你到时候就知道泼妇是什么样儿的了!别怪我没提前警告你!”
谢羽冷哼一声,提起马鞭大步从程智房时走了出来,独留程智一个人木呆呆坐在那里,说不出一个字来。
作者有话要说: 感觉自己会被打死……拖这么晚才换。
☆、第54章 提亲
第五十四章
房间里的动静,程卓听了个一清二楚。
程意小小声道:“爹爹,小姑姑好可怕!”竟然能将三叔骂的哑口无言。
在他的心里,读书成绩极好的三叔已经是顶顶厉害的人物了,没想到小姑姑更吓人!
程卓回来这么久,与谢羽见面的次数并不多,而谢羽似乎对他们也并不亲近,但是今天亲耳闻她痛快淋漓的将程智骂了一顿,程卓竟然打从心里觉得,与小妹妹亲近了起来。
谢羽一踏出房间,就见到似笑非笑的程卓,倒好像偷偷淘气被抓住了一般,有点不好意思:“大哥——”
“你嫂子吩咐厨房做了饭,吃完饭再回去?”
谢羽见程卓似乎对她大骂程智并没什么意见,总算放松了下来:“我得回去看看娘,听说她把自己关了半日了。”
她与程卓虽然生疏,关系并不亲密,但不表示她愿意在程智之外,同程卓再有什么不愉快,那样岂不是惹的谢弦伤心。
谢羽瞧的清楚,谢弦对长子十分看重,对待他与对程旭程智的态度全然不同。而程卓既不同于程彰的暴脾气,也不同于程旭的玩世不恭,程智的书生意气。
程卓给人的感觉是稳重可靠,温和可亲的,或者……因为两人年龄差距太大,已经很难以同辈的眼光来相处,让谢羽不知不觉间对着他便有了几分对着长辈的样子。
程卓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他将程意交给程智院外的小厮,让他送回去给殷氏,自己陪着谢羽回去,结果见到守门的小厮牵了胭脂赤兔马过来,谢羽利落的翻身上马,顿时笑开了:“爹把这马送给你了?我当时得了这匹小马驹的时候,还想着女孩儿怕是喜欢这个颜色,你嫂子又不喜欢骑马,便送给了爹。”
谢羽见他对自己对待程智的态度一点也未曾计较,且提起了胭脂,对他顿生亲近之感,得意一笑:“才不是爹爹送我的,而是二哥偷出来送我的。”
程卓大笑:“不怪你跟你二哥这般关系好。你若是去幽州,大哥多送你几匹好马。”
谢羽爱惜的摸了摸胭脂的鬃毛:“还是不要了,我有胭脂就够了,要是有了别的马,胭脂会被冷落,会伤心。”
程卓没想到她居然是这样想的,顿时哑然。兄妹俩上马,走了几步他才开口:“你倒是不贪心。这些年你跟娘过的好吗?”迟疑了一下,到底还是道:“没有在长安城中长大,你有没有觉得遗憾?”
“做程家的千金,关在房里绣花吗?”谢羽咯咯笑起来:“大哥你想什么呢?这些年娘带着我到处跑,去过很多地方,连楚国跟蜀国都去过,开了很多家店,见过渔人采珠,撒网捕鱼;农人种田养蚕织布,春种秋收;蜀地的盐井,楚国的织锦……很多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她的笑容如暖阳一般,程卓也不禁被感染,不知不觉间笑了起来:“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也很想跟着去看看。”
谢羽同情道:“这么看大哥你还挺可怜的,只能守在幽州。二哥说要跟着我们去,他又好玩,肯定会玩的很开心。不过大哥你不必伤心,我会给你捎礼物的。”
程卓笑道:“那大哥可等着了,你可别骗我!”
谢羽瞪他:“我是这么没信誉的人吗?”自己倒撑不住笑了:“等下次去北海,我就给嫂子寻一匣子粉色的珍珠做首饰,可以给意儿寻些大海螺来玩,大哥……你一个大男人玩什么啊?马匹兵器你比我内行……对了,我上次在蜀国还见到过一种矮脚马,极适合驮运的,下次买两匹来给大哥驮兵器行李,哈哈哈哈哈。”她在马上笑的乐不可支。
程卓的坐骑神俊非常,而他本人也是仪表堂堂,要是出行之时身后再跟两匹矮脚马,光想想就可乐的不行。
“不怪娘说你淘气!”程卓凝眉轻笑。
谢羽吐了下舌头:“大哥你不会是……准备回去向娘告状,说我骂了三哥吧?这样就不厚道了啊!”
程卓大笑:“不会不会,大哥还要夸你一句,骂的好呢!”
谢弦也曾提起过谢羽自小顽劣非常,满脑子古灵精怪的主意,但是自相见以来,其实与谢羽一直未曾熟悉亲近起来。不过程卓从小在军营里长大,最擅长的就是蛰伏与等待,对他来说也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前十五年未曾相见过的兄妹,一上来就抱头嗷嗷痛哭着相识,那才叫奇怪。
现在这样就好,兄妹之间一步步熟悉融洽亲近起来,最自然不过。
他原来还当小丫头年纪小才淘气,现在却觉得,她简直是个小人精,比起自诩为聪明人的程智,无论是眼界还是见识以及心胸,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她那番话不光是震住了程智,就连他也觉得掷地有声!
谢羽抱拳求他:“大哥可千万别跟娘告状,娘本来就不开心,要是让她知道我跑出去闯祸,还骂了三哥,她会更不开心的,要是觉得我胡闹,生起气来就不好了。”别的事情上可以胡闹,但是以谢弦对程智宽容的态度,谢羽觉得还是不要暴露这件事情的好。
程卓失笑:“难得还有让你怕的事情。”
兄妹俩猜测谢弦的心情,却不知此刻谢弦正坐在谢府正厅,神色真的有些不太好。
谢羽前脚往程府去了,后脚苗家请的媒人就上了门。
那媒婆乃是京中出了名的官媒,又听说苗胜是皇帝的心腹臣子,且苗家出手十分大方,便兴兴头头接了这桩亲事,跑到谢家来提亲。
谢弦回来也没多久,没想到竟然有媒婆上门。不过她想起两个儿子的亲事,到底还是出来迎客,下人奉茶上来,那婆子只东拉西扯的问起府上公子小姐,又夸苗胜之子年轻有为,仪表堂堂,父亲仕途坦荡,将来儿子有人扶持,也差不了。
媒婆夸人,总是以世俗的眼光,从身份家世夸到才貌,半句没提苗明远脾气秉性志向,殊不知谢弦自己对出身不甚在意,对仕途前程更不热衷,半点也没觉得苗明远是个好女婿的人选。
那婆子夸的口都干了,还看不到谢弦半个笑脸,禁不住有些泄气:“听说府上千金乃是难得的闺中淑媛,能否请出来让老婆子见上一见。”等她回去,总要向苗家复命的。
谢弦早就不耐烦这婆子的聒噪了,当下冷冷道:“她不在府里,出门去了。”原本是一句托词,她是直接被人从房里请来前厅的,还没来得及问谢羽行踪,只当她去蒋府吃酒还未回来,哪知道话音才落,谢羽就同程卓回来了。
谢羽才进了前厅,见到谢弦神色不展,立刻便笑眯眯往她身边偎了过去:“娘,我回来了。半道上碰上大哥,他送我回来的。”她也知道此刻最能让谢弦开心的便是向她展示兄妹关系融洽。
谢弦道:“卓儿坐。”
媒婆的目光在程卓与谢羽面上扫过,立刻便夸道:“这位便是令千金了吧?老婆子做过多少家的媒,还真没见过这么般配的。”
谢羽傻呼呼看着这婆子满嘴抹蜜的夸她,险些让她以为婆子口中的那位“令千金”不是自己,她小声问谢弦:“娘,这婆子……说的是谁啊?”
谢弦见她这副迷糊的蠢样子,总算勾出了一丝笑意:“除了你还有谁?”
谢羽立刻以看“癔症病人”的目光扫了婆子一眼:“娘,我回房去换件衣服,你跟大哥先坐着吧。”
等到谢羽离开之后,那婆子还不住口的夸谢羽知书达礼,谢弦深知肚明,这婆子还当谢羽害羞回避了,却不知她家闺女脑子里根本没有“矜持”那根弦,她大约只是觉得陪着个犯癔症的婆子耗时间不值而已。
媒婆说得天花乱坠,最后再探听谢弦的口风,她以“兄长尚未成婚,女儿年幼,不准备将她留在长安”为由拒绝了。
她去苗家回话,苗老太太还拉着她问了半日,听得谢羽生的极好,但是谢弦不同意,便开口抱怨:“我们家还没嫌弃她一个抛头露面的女人不会教女儿,娶回家来还得费心教导,她倒先拒绝了我们家。”
谢弦在大魏是个另类,一方面有些女人觉得她是巾帼不让须眉,但是更多的高门贵妇因为她太高不可攀,做的事情超出了她们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