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乖乖,敢情隔一夜的功夫,小妞这就又把将军给驯服了。
留在寨中的几名将士不由面面相觑,这会儿看着芜姜,便很觉得尴尬了:“啊,哈哈,小五子,你与你姊夫几时就和好了?恁快的速度……”
“哼,才没有。”一群墙头草,一路上没少把自己奚落,芜姜不理他们,只作没看见他们的套近乎。
世人果不欺吾,当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萧阎王,叫他不要对自己亲昵,仔细被人辨识出身份,偏是不听。
芜姜挥着鞭子,打马欲行:“不必麻烦,貂哥哥自去换你的衣裳,我自己抬得动水。驾。”
呃,小妞看都不看人,当真这么记仇啊……
将士们不由抬眼向萧孑求助,萧孑棱角分明的薄唇微抿着,兀自目不斜视,宛若不知。
早前将军一路被小妞抓心挠肺的时候,大家没少帮忙出谋划策好吗?一和好就当做没这回事,太重涩轻友了。
一时各个有苦难言,罢罢,以后这俩冤家吵架,一定不能再跟着瞎掺合。
两骑骏马分道驰远,雅妹望着萧孑与芜姜的背影,挤眼笑:“嘿,你们将军对小五子真是奇怪,一忽而冷淡,一忽而关切的,倒像是在宠小妹。”
大家都知道雅妹喜欢将军,但是有什么办法呢,先出现的是小公主,小公主恁小的心眼,还那么善妒,哪里舍得把将军分出去?还是早早打消姑娘家的余念比较好。
便推着昊焱,叫他去牺牲色相:“过去啊,过去,将军昨日差遣的是你,你可别违抗军命!”
昊焱还没单独和姑娘家说过话呢,不得以只好抱着昨天的那件新袍,窘迫地走到雅妹身边。
替芜姜撒谎道:“那小娘炮打小就家里惯着,穿的又是她姐姐改小的衣裳,长大了难免娘里娘气,我们没一个人受得了他。将军也是拿他没办法,谁让看上了他姐姐?总不能扔下他不管。”说着把包袱塞到雅妹的手上,只道将军说短了一节,并不合身。
短了才怪,明明是自己从他晾晒的衣袍上仔细比量过的。
果然小五子说得没错,一群当兵打战的男儿撒起谎来不用打草稿。
雅妹有些空落,但心中却忽而泰然开来。凝了眼昊焱,见他俊颜羞红,不由噗嗤一笑:“反正做都做了,他不要,你拿去穿便是!”
说着纵身往马背上一跃,驾——
昊焱还没听明白怎么回事,胸膛里便捻过来一团包袱。他愣了一怔抬头,便看到一众将士挤眉弄眼的暧昧,顿时窘迫得扑过去就打。
☆、『第六九回』白鳍
硬攻无望,颜麾竟真的用了芜姜的方法,没几天就谴颜康与雅妹亲自携礼去代城请和。早先白鎏并不太敢相信,命人守城不应;如此三番去了几趟,终于才放他进了城。
辛夫人见到颜康后当场泪如雨下,一意说动白鎏放自己回寨,到底是念及母子亲情做不得假,白鎏总算是答应。双双约定等三月颜曷祭日一过,便正式行下聘之礼,自此代城与颜家寨化干戈为玉帛,每年春冬给粮五百担,遇战事也必全力帮衬。
是在二月初七日动的身,听说白鎏亲自把辛夫人一路护送至栖鹿谷外,直到看不见影子了,方才满腹惦念地离去。
傍晚时分落霞橙黄,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从栖鹿谷而来,金银器物撞击着箱柜发出硁砰声响,隐隐听见有婴孩儿细弱啼哭。
颜麾骑马在寨门前迎候,身后拢着一群老幼妇孺,气氛却十分安静,大家都在等着看被掳走五年放回的辛夫人。
“迂!”颜康先行打马而至,对颜麾扬声道:“大哥,我把母亲接回来了!”
扬了扬手,一纵队伍徐徐停步。紧随在前的是一辆镶金棚顶的气派马车,有婆子打扮的上来把车门一拉,凉风袭面,下来一个妆容精致的袍服妇人。
芜姜牵马在人群后打量,只见肤白气润,金鬟珠钗,和先前以为的苍白忧伤的形象不一样,那才孕过的身子丰腴未消,端得是个风韵娴淑。算一算年纪应该四十正满,看上去不过三十多些,比之二十五岁的颜麾也大不了多少。
她怀里抱着个襁褓小儿,呵护得十分仔细。一个三岁模样的小男孩牵着她的裙角,生得白俊可人,怯生生地躲在她身后打量人群。
“咿,竟然把那小杂种也带回来了。”
“怀里还有一个,说是前些日子才生,月子还没出。”
周围窃窃声起,她许是听到了,抬头眺了眼寨子,目中百感交集。看到高坐在马背上的大儿子,体格健硕,两腮有胡,俨然已是一个武猛的汉子。不由一瞬愧然,兜着怀中小儿在马车前屈膝跪下:“辛妇愧对我儿。”
颜麾表情淡漠,高坐在马背上凝眉不语。看着母亲这样的雍容妆饰,比之父亲在世时不知多出多少人间烟火气,俨然已是那汉人世家的贵妇一个。
而他以为她至少应该被那白鎏折磨得形容憔悴。
周围静悄悄的,他不发话,辛夫人就一直跪着不能起来。
“呜哇~”怀中小儿许是受了惊动,粉嫩的脚丫子从褥子里蠕出来。山下风大,她爱怜地把他拢了拢,似乎怕两个稚儿被围观的寨民们鄙薄,目中悄掩下一抹窘瑟。
颜康便有些过意不去,下马上前道:“母亲做什么如此动作?快快起来。”又叫颜麾:“大哥,母亲月子未出,受不得疲累,你快让她起来说话!”
晓得二弟外刚内柔,自小最见不得母亲受委屈。颜麾勾了勾嘴角:“母亲一路辛苦。”
颜康顿时松了口气,忙替他解释道:“大哥也是一时激动,忘了怎么说话。这些年为了救母亲回来,他是日夜忧思伤脑,到了眼下也不得成亲。此处风大,长话短说,母亲还是先随我回寨中安顿则个”
“扰我儿吃苦了。”辛夫人听得满面愧然,这才在婆子的搀扶下巍巍站起。
“娘,我怕。”三岁小儿紧着她的裙子,怯生生地看着武猛的颜麾,不敢挪步:“鳍儿要爹爹。”
“嘘,不许说傻话。这是大哥和二哥,鳍儿快叫。”辛夫人连忙唬他噤声。
他叫不出来,瘪着红红小嘴都快要哭了,老半天依旧嗫嚅一句:“呜呜,我要爹爹。”
颜然站在芜姜身旁,不由弯眉戏笑道:“小五哥哥,他走路为什么歪歪的?老是‘要爹爹、要爹爹’,看起来像个傻子。”
“别乱说,他可是你小三叔。”被芜姜拽了拽手,又淘气地吐舌头。
辛夫人不由容色尴尬,牵住鳍儿解释道:“……是个痴儿,怀胎的时候思虑太多,生下来便成了不聪明。他叫白鳍,这是他弟弟,叫白鲟。”
“呜哇~~”襁褓里发出稚嫩的哭啼,声音细小,哀哀扰人心肠。
那一句“怀胎的时候思虑太多”,终是叫颜麾的心结略微纾解,这才缓和了语气:“母亲一路辛苦,回来就好生歇着吧。”
眼睛却不看两个小儿,叫弟兄们把人迎进寨子。
叮呤当啷,车马箱柜浩浩荡荡。
走到寨门前,却被长矛隔住,挡着不让进。
那管事的婆子着急起来,隔着门里门外的连声叫“夫人”。
辛夫人回头,看到除却奶妈与衣帛行装,其余的侍从与护卫、还有白鎏赠给寨子的金银珠宝全都被隔了在门外,一刹便有些惊愕。
颜康也不解地望向颜麾:“大哥,如何关着门不让进?”
小子,叫你携礼去领人,竟是还当真了。
颜麾不动声色,只吭着嗓子应一句:“寨子里前些日子遭了天灾,人太多,无甚屋子给他们住。反正也不缺甚么,需要的到时再派人取来便是,奶妈留下,其余的不便安置。”
说着喝一声驾,自行打马上山。
颜康想想也驳不出理由,忙对母亲好言解释。
辛夫人虽心底微惶,然则二儿子一向听话顺从,他说什么自然便是什么了,当下便遣随行队伍回城去与白鎏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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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麾把辛夫人安置在原来的木屋,芜姜便挪到了一旁的小侧房。原本萧孑想带她回身边同住,但二十余个大男人挤在一间屋子,夜里头呼噜震天响,又恐怕芜姜睡不安稳,后来便只得作罢。
依旧还可以在辛夫人后屋的小灶上炖药,只是药渣子却瞒不住人了。
已是二月中旬,隐隐现出暖春的兆头。西塞天高云远,橙黄的夕阳洒进窗口,打照在芜姜纤瘦的腰脊上。芜姜蹲在炉子前,把煎好的药汤倒进木碗中,只觉得后背有一双眼睛一直在好整以暇地打量自己。
倒是没有什么恶意,她便回头凝了辛夫人一眼:“夫人一直看我做什么?”
微抿着唇,眼睫儿下似掩一汪清潭,这少年怎生得越看越像女孩儿。
辛夫人正在喂奶,不由抚着白鲟的小手笑:“喝的是姑娘家的药,你是女儿身?”
她的声音很柔,叫人舒适,但忽然来这么一句,却听得芜姜心弦一悸。
芜姜在寨子里甚少同人讲话,平日里束发遮脸,若非仔细近看,没几个人能看得出来。不由粗着嗓子推搪道:“夫人说笑,不过是着了寒邪,药哪里还分男女?”
妇人的眼睛看姑娘最是毒辣,她不粗着嗓子还好,一粗嗓子更现了原型。
呵呵,到底还是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
辛夫人来了这些天,只见颜康对芜姜诸多照顾,镇日把“小五、小五”挂在嘴边,一会儿送钵鸡汤,一会儿又在互市上给她捎双手套。自己儿子的心性为娘的最是清楚,看着虽人高马大,内里却是柔肠,喜欢的就一意扒心扒肺地对人好。
看芜姜生得清灵可人,倒是很与那小子般配,便好笑道:“你忘了我也有过你这样的年纪,你瞒得住康儿,又哪里能瞒得住我。坡下那个汉人将军,听说是你姊夫?”
天下诸国无不知萧孑把自己从慕容煜手上劫了,正在西塞流亡浪迹。寨子里风声蔽塞,但不能保证辛夫人没听说过这些,可不能被她嗅出痕迹。
芜姜便道:“嗯。他坑了我耶娘替他倒卖军饷,害得我耶娘不知去向,还把我阿姊欺负怀孕了。我得时时盯着他,几时他离了寨子,我就得跟着他去。”
是姊夫就好。辛夫人心中稍安:“生得那般清俊,看不出来倒也是坏,难怪对你诸多忍让……但这乱世之中,人一离别就不知几时再能相遇,你若是无处可去,倒不如继续留在山寨。我见康儿对你很是上心,他这孩子看着人高马大,心性却是单纯,又懂得体恤人。若然晓得你是个女儿身,只怕也难舍得再把你放出寨子。”
颜康最近简直着了魔怔,镇日缠着芜姜去泡澡堂子。看芜姜的眼神也时而恍恍惚惚,时而自我唾弃到要死。那天芜姜从溷厕推门出来,一抬头竟然看见他也从旁边出来,明明两颊窘迫,偏还故作碰巧地同她打招呼。芜姜一眼就把他看穿了。
早先的时候瞒了身份,现下若然晓得自己是个女儿身,以他那火豹子脾气,非得把自己撕成两半。以后要离他远些。
芜姜想了想,计上心头:“我已在原族里与人定了亲,等找到耶娘后还要随同阿姊回去。夫人您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免得到时又是一桩麻烦。”
“呜~~呜哇~~”
未满月的白鲟蠕着小短腿儿细弱啼哭。
应是喂饱了,辛夫人便把衣襟揩起来:“世间唯姻缘最是无常,谁人又做得了准。你既不让我说,我以后不说就是,看你们小两个继续捉迷藏好了。”
兜着小白鲟,把他在怀里轻摇了摇,目中满满的爱宠。那才生产过的胸脯酥白而满,隐隐在缎襟下晃。芜姜斜眼一觑,不自觉有些脸红。郑伯的药喝了有不少天了,手脚倒是不再冰凉,胃口也好了,月事依旧是不来。
看一眼粉嫩的短短的小白鲟,忍不住便问:“女人若为男人孕育了骨肉,便会对他渐渐割舍不断嚒?那代城城主掳了你去,我看你却很是怜疼他的两个孩子。”
提起白鎏,辛夫人目中掠过一丝纠结。正要措辞答话,奶妈牵着才睡醒的白鳍从里间出来,已边走边代答道:“我们城主对夫人真心实意,对两位少寨主亦是诸多容忍与招攘。我为仆四十多年,从未见过哪家主子能像城主这样,对夫人千般温柔体恤。人心都是水做的,又怎能不日久生情。”
这些年居于代城,只一想起麾儿与当年还是少年的康儿,辛夫人便日日心中愧责两难,奶妈最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当下只笑笑道:“他虽是掳了我,对两个孩子却极是宝贵的。”
“娘,鳍儿要爹爹~~”才睡醒的白鳍扯着娘亲的裙摆,凄凄地瘪着嘴儿。山寨简陋,没有风车鼓,没有小骆驼,也没有爹爹俊朗的笑容,一出木屋便是人们看他的奇怪眼神,白鳍很害怕。
当年悬崖一别以为阴阳两隔,经年后蓦然在代城外偶遇,彼时已更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