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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芜姜-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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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极,那小妞也是争气,就这样都能给将军怀上。梁人只道咱们将军天煞孤星,这般一看,小公主与将军倒是天作的姻缘,将军要找些拿主意才是。”
  一路咕咕叨叨着,牵马往坡下的食灶上走。
  “小五哥今日好胃口,一人吃了两个人的饭量,平日倒不见你这般魄气!”
  “吃不饱何来体力干活?这以后我顿顿吃两个人的饭量,袁师傅可别舍不得给我吃。”
  “哪里会,近日亏得你给灶上送菜,省得老汉我每日坡上坡下的颠跑。你便是一人吃三个人的饭量,我也顿顿给你管饱,呵呵哈!”芜姜正在灶堂的大长桌上喝粥,抬头便与将士们撞了个正着。
  将士们亦是愣了一怔——看看芜姜的面前,一大海碗见了底的粥,撒着还有两个破蛋壳、一把鸡腿骨,手上还揪半个粗粮馒头——乖乖,不是说病了么,这饭量!
  一个个眼神闪烁地看着萧孑,目中之暗示不言以表。
  芜姜亦看见萧孑了。他站在他们最前面,墨发携风轻扬,头戴铜藤额饰,剑眉横斜入鬓,手中一柄青铜宝剑打着寒光,在人群中从来那般醒目。她想起他近日对自己的诸多漠视与言语伤人,就也作一副淡漠不睬,啃掉最后半个馒头站起来。
  二十余个魁梧的年轻汉将,身影挡得似一堵高墙,形单影只的芜姜和他们一对比,就像个只身闯入狼群的小母鹿。
  “呃……小、小五子,今日吃得可多哈……”黑熊讪讪地咧嘴笑,蠕着大脚板给她让道。
  “嗯,我要长肉呢。”芜姜眼角余光不自觉瞥了瞥萧孑,知道他正盯着自己看。忽然有些后悔昨天砸他大白菜时说过的话,都已经决定与他了断了,还告诉他那些做什么,徒添麻烦。
  “驾!”清岧的身影一跃跨坐上马背,挥一挥马鞭,往寨子外头打马。
  半路被小颜然追着跑,又跳下来把他抱了上去。
  马背上挂两个木桶,一路叮铃啷当。原本想叫芜姜多干点粗活儿,好把身子骨磨得不那么娘炮些,被郑伯狠训了一顿,颜康自知理亏,改叫芜姜每日去瀛水河边取水喂马了。
  灶堂里好似一瞬间静悄悄的,将士们的眼神追着芜姜跑:“将军,这回真气上了,不理你。”
  萧孑微眯着凤眸,睇着芜姜驰远的背影,瘦得小蛮腰只够他一握。原本只当她扯谎唬自己,此刻终是有些信了。当真是上天派来治他的冤孽,分明那天晚上浅尝辄止,如何便埋下了骨肉。眼下这般处境,真不知该将她往哪里安置。
  晨间冷凉的山风拂过他的发,那清俊面庞上不由眉宇郁凝,沉着嗓音道: “女子怀孕,至何时开始显怀?”
  “三个月,啊,有的贪吃些,两个多月就显怀了。” 黑熊接过话茬,他之前是营房的伙夫,经常与一些打杂帮衬的妇人交道:“女子怀孕前三月最须小心呵宠,倘若是营养不足、情绪不快,稍一个不慎就滑胎了。小芜姜这般瘦,将、将军怕是要给她好好补补……”
  ~~~*~~~*~~~
  瀛水河流水咚咚,天雪山化下的雪水,传闻得神仙的庇佑,河水终年不凝。清晨雾气迷蒙,河岸两旁无甚闲人,视目明阔,风清云远。
  芜姜弯着腰,用木桶在河里装水,怕袍子浸到水面,一只手扶着桶,一只手扯着袍摆。
  颜然蹲在她身边看,看了半天卯着小嘴儿道:“小五哥哥屁股尖尖的。”
  芜姜捏他小脸:“乱说,哪里尖了?小小年纪就不学好。”直起腰,把鼓起的衣袍拍扁下去。
  颜然很冤枉,想了又道:“我没乱说,你还蹲着尿尿,女孩儿才蹲着尿尿。”
  听得芜姜一口气差点没噎住,把桶一放,抓着他衣襟就问:“小子,我上茅房你也敢偷看?说,还把这话告诉过谁人?胆敢撒谎这就把你扔下河!”
  颜然没想到她会这么激动,不禁有点怕,惴惴地往后退两步:“我可没偷看,是你自己进了茅房就矮下去,我猜的。我连康爹爹都没告诉过。”
  芜姜这才松了口气:“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男人也有蹲着尿尿的,懒的人爱站着,勤快的就蹲着,不信你去试试。”
  颜然半信半疑地去草丛后面蹲,蹲了半天没动静,芜姜问他:“怎样了?”
  “出不来,你骗人。”
  “那你用点力。”
  孳孳孳……一忽而便听见细微的声响。
  “看,我没骗你吧。不过男人蹲着尿尿是件臊人的事,你可不许告诉任何人,不然我一准被你爹扔出寨子!”芜姜冲颜然喊着,一边把装满的木桶提起来,准备往马背上挂。
  “唔……”许是动作太过吃力,怎生得胃里一阵泛酸,连忙放下来,蹲去一旁呕酸水。
  萧孑站在不远处看,看她难受地佝着个背,小小的一团影子,分明还是个青涩未开的小姑娘。那梦中攀在怀里的奶娃儿又浮于眼前,想起她被自己覆在身厦抵死交融的一幕,满心的桀骜便又不听使唤地柔软下来。
  罢罢,到底小了自己这样多的年纪。
  清逸身躯便迈开步子,手持长剑走过去。
  芜姜拭着嘴角正要起身,只觉得手边多出来一股力道,抬头便看到一只长臂帮自己把木桶挂上了马背。
  墨发披肩,凤眸薄唇,那般英俊且拒人于千里的冷傲。
  是萧孑。
  明明昨天还恨不得把她碾死,此刻却又忽然体贴。她心弦儿微颤,提醒自己别多看:“你来干什么?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现下我不招惹你,你最好也别招惹我。”
  拗着脑袋,眼睛不看人。
  小辣椒,一拿乔起来就哄不住。
  萧孑并不应话,盯了芜姜一眼,才吐过的小脸蛋略显苍白,唇边还沾湿一丝碎发,娇娇讨人怜。
  他替她把碎发拂开:“什么时候发现的?……肚子里的骨肉。”
  

☆、『第六七回』嚣寨

  那指尖拂过脸颊,些许温柔缱绻,真叫人不习惯。
  芜姜用袖子擦了擦:“什么骨肉?昨日不过编出来吓你,你倒是信了。平素和你讲真话,也未见你听进去几分。”
  绕开萧孑,用粗绳捆扎着木桶。
  经了一夜的严寒,绳子上结了冰霜,扎起来好生吃力。她兀自扭缠着,唇瓣轻咬,眼睫儿下掩一幕清幽,视身旁彷如无人。
  昨日还有意黏糊,今日却这般冷淡,当真是生了气了。
  萧孑在旁边看,难免有些不自在。猜她一个人发现怀上骨肉时,必是心中恐惶,想找自己言和,他却对她漠然不睬,难怪回去哭了半宿。
  磨了磨唇齿,到底把芜姜的小手握住:“口淡乏力,腹坠呕酸,莫不是有孕?听说昨日回去哭了?怀了便好生将养,哭有甚么用。”
  那隽颜冰冷,言语亦冷,掌心却把她的手指包得暖暖的。芜姜猜一定是颜康把郑伯的话说给他听了,便用力抽回来:“谁哭了,我没哭。大夫把脉只说着了邪寒,兴许只是月事拖延不来。你找我若就为这件事,现在可以回去了。”
  说着又去解另一边的木桶。
  绳子一样难解,拽了老半天,提去河岸边。瀛水迢迢,自西望东,不见头尾,风把她的衣袍扑簌舞动,她将袍摆夹进腿间,屈膝蹲下,一瓢一瓢往桶里舀水。不说话的时候总是安静,让人想起别雁坡那个娇妩的少女,一生气就装耳聋不理人。
  萧孑扫视了一周,见不远处的小颜然背着个身子,正窝在荒草丛后叠石头。他便向芜姜走过去,用剑柄轻拂她乌亮的头发:“真生气了?一路随在队伍后头,情愿忍饥受冻,也宁是不肯出来见我。若非颜康一箭把你砸出来,是不是永远都不打算同我说话?我这才不过冷落你几天,你便气上了。小妞,你可懂得将心比心么?”
  芜姜动作顿了顿。那些个追赶他的昼与夜,脑袋里就像时时绷紧着弦儿。夜里远远的烧一小堆篝火,看他坐在暗影中拭剑,几回鼓起勇气靠近,皆被他冒出的一句狠话泼灭。
  芜姜提起桶,蹲去另一处舀水:“你和你的兵们那样诬赖我,傻子才肯站出来。别用你的剑碰我,凉。” 
  一股晓风吹来,把她身上的淡香拂进鼻息,又勾人想起那些被她撒娇黏缠的情景。萧孑有点窘,但目下这种情形不得不哄好她,只得又道:“还不是被你气伤的?几年前张嵇曾替我挡过一箭,当日八卦谷里三十将士众目睽睽,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慕容烟此人甚为诡诈,稍一个不慎便能觉察,你若是信我半分,就该晓得我那番话乃是演戏。我以为我们走过了这一程,后面还有更多的路要一起走,该有一些必要的信任。不想在你的心里,你竟依然把我看做那般卑鄙。花芜姜,换作是你,你又如何不心凉?”
  “只不过是个暖床的工具,没了这个将来亦有下一个。萧某既能弃她于匈奴之手不顾,今日又有如何不舍?”——
  惯是个寡情绝义之人,他说得那般逼真,谁能分得清真伪了?
  周遭静悄悄的,只觉耳后似若针芒。芜姜眼角余光向后瞥,瞥见萧孑近在咫尺的玄墨色长靴,晓得他一定在盯着自己。其实她后来知道他没有撒谎,是自己冤枉了他,心里也疚责。但他这样直白的挑出来,一点女儿家的羞窘都不给她留,她就不想再与他说话了。
  芜姜提着木桶站起来,冷冰冰地擦过萧孑:“萧狗,说我不信你,你自己不也一样。拿走我的鞋与衣裳,夜半闯进来两只狼,我若不躲出去,早就被狼吃掉了。清早看见你回来,不晓得多高兴,听你一句‘从此没有花芜姜这个人’,一颗心瞬间都冷了。你手下的将士们说得没错,将来你要打天下,需得一个上马能杀、下马娴柔的女人与你作伴,我只会成为你的拖累。而我想要的,你也给不了。既然都已走到这个地步,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今后你再找一个比我更好的,我们分开就是了。”
  她狠话一连串,斜倾着腰从他身旁走过去,风把他一袭青藤纹袍摆乱拂,那身量可真是高。许是蹲得太久,怎生筋骨麻痛,刚掠过他肩下,蓦地却崴倒下去。
  “唔……”
  被他一臂搀住,拽着手腕拖进了怀里:“什么叫‘分开’,是要与我了断么?……我若走了,你一个人,肚子里怀上骨肉怎么办?”
  
  芜姜被拽得站都站不稳,迫不得已对上那道冷郁的眸光——清削的面庞,五官英挺似如玉凿,看多了心都痛。
  哎,那次运棺要能把他杀掉就好了。芜姜闭了闭眼睛:“这些不用你管,怀不怀上还未必呢。若果真是怀上,我自会把它拿掉,必不会用它来牵绊你。”
  好个小辣椒,果然什么狠事都做得出来!萧孑听得心肝胆钝痛,龇牙气道:“栽赃陷害,从来讨厌我的只有你,几时我对你有过厌恶?这骨肉也有我的一半,由不得你一人说了算。既来了便是一世的缘分,你若不想要,生下来我自己养!”
  明明最近都是她在示好,他每次不是冷眼剜人,就是视而不见,现下又不承认了。
  芜姜伸手挠萧孑:“还说你没有,你自己去照照镜子,都快要成冰山脸了。天下要杀你的人这样多,你怎么养他?一边抱在怀里哇哇哭,一边在马背上厮杀吗?屙你一裤子!”
  那爪子向脸面袭来,又狠又准,娇蛮的小妞,吵架惯是只会挥鞭子扔石头挠人脸。
  萧孑被气得没办法,干脆就势把芜姜的手腕箍去脖颈,望着她嫣红的唇瓣,蓦地含咬下去:“你生下来,我自有办法养。事先提醒你,胆敢再移情于别的男人,别怪我一剑削下他脑袋。”
  “唔……世间男子追求女子,皆好言好语,没有一个像你这样霸……”芜姜的话尚在口中,尾音便被他吞没了下去。
  柔软始熨即离,双双染了唇液的润泽。多少天没有再这样亲昵,忽然一相融,那八卦谷刻骨绵缠的温柔顷刻又席卷回来。两个人四目对视,不自禁双双红了颜颊。
  萧孑阴郁着嗓子,斜睨了芜姜一眼:“吃了这样多苦头,也宁不与我求好。花芜姜,你可晓得我在气你什么?宁可光脚跑去找慕容煜,也不肯信我半句,我通宵寻你二日不见,杀你的心都有了!”
  芜姜用力擦了擦嘴儿:“我没去找过他,在乌鸦寨看见昊焱就跟来了。只怪你那群笨兵,他们一说话我就不想理你。”
  话说到一半,蓦地戛然而止。
  萧孑却已经恍悟过来,咬住芜姜的耳朵:“既是在乌鸦寨遇见,还说你没去找过他!” 
  她耳垂幼粉清香,恰被他用力汲取,誓要将心中醋意化尽。大掌箍着她的背心,融融暖意渗透进骨髓,忽然一用力,腰谷被他托至腹厦,整个儿便瞬间离了地。魂魄都不由己了。
  清晨晓风轻拂,只把双双青丝纠缠,他箍着她不放,发现她又长高了许多,快要逾过他的胸口了。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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