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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寓不同其他,一般不会卖身,否则行院会被同行耻笑,但重要的堂会还是要接。那一年罗兴德为了一笔茶叶生意,花重金请齐南郡四大美人,宴请湖阳茶商陆万元。
望月一曲《关山月》让陆万元惊为天人,从那以后只要遇到望月的档期,必然包下,最后甚至不惜花费三千黄金替她赎身。
“我天,三千两金子就是三万银。”土包子春花捏捏望月的胳膊“能买下近四千亩良田,望月姐姐你真值钱。”
“别算计我胳膊能换多少地”望月对天翻个白眼儿,抽回自己的胳膊“那还是因为陆万元跟南郡知州关系好,我年龄也开始变大,否则再有三千他也赎不出来。”
可惜少女终归爱做梦,那时候望月看中了路边一个卖字画的穷书生,两个人眉目传情交换手帕。望月被赎出来后卷了金银伺机逃跑,想和那书生逍遥山河。
谁知道那书生他不是个玩意儿,夜里趁望月熟睡把金银一收拾跑了……望月也被陆万元抓住。
陆万元爱望月萧音,又是走南闯北见过大世面的人,倒不十分计较望月又委身别人的事儿,可望月却不肯再回头,于是以偷盗他人财物罪被送进樊县女牢。
“那个陆万元人还不错,给望月姐姐换成自由身。”
“生意人,他也不吃亏。”望月淡淡的说。
“那姐姐出去后……”春花想了想望月行事猜测“要去找那书生报仇?”
“难不成我像菩萨?”望月冷哼一声,不想再说这个话头,起身去水盆洗手。
时间差不多该后晌饭,春花把桌子上的栗子皮,碟子,还有剩下的栗子一一收拾起来,又想到一样。
“望月姐姐这么值钱,为什么郑牢头从来没从姐姐身上多搜刮些。”
何止望月,春花习惯把这里当黑店,但这会儿想想女牢虽然变态,只要按着规矩来,却从来不多事。
望月擦干净手随意回到:“人不能看表面,在郑牢头之前,女牢每年冬天都有因为冻饿而死的女囚,自从他来之后,五年没有一个女囚冻死饿死。”
“他还是个好人?”春花不可置信的问,她不是新人,虽然没见过,但是听过新来的女囚被鞭打折辱时发出的惨声。
“好人”望月轻嗤“怎么可能是好人,好人在这里待不下去。”
就算郑牢头想做好人,也得问问其他牢子狱卒能不能同意。他凭着他姐夫是樊县典史坐上牢头之位,可王六大哥也是礼房办事,不狠没有手段,他早就被挤下去了。
望月不想跟春花说太多这些,反正凭着周清贞举人身份,这女牢里也不会有人闲的没事到春花面前找茬。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只不过做事还有点原则罢了。”
雪越下越大,当天地都在一片冰雪中时,天丰三十年过去,三十一年来了,正月二十八望月出狱。
春花依依不舍的送走相伴两年多的朋友,一个人守在天字六号,开始计算周清贞下场的日子,春闱就要来了。
第56章 探花郎
如意简直想给春花立长生牌位; 咋这么灵验,一封信少爷就立刻多了人气活气——别人最多只觉得周清贞似乎多点精神,可服侍他两年多的如意不是别人。
少爷午点夜宵顿顿不落,也能一觉到天明,有时候还会把春花姐姐做的衣裳都拿出来,面带想念一一摩挲。当然最后这个是如意无意中发现的; 他发誓,那时候少爷的脸色眼神温柔的能拧出水来。
即便那个眼神让如意浑身起鸡皮疙瘩,可他决定将来等少爷纳了春花姐姐,他一定把春花姐姐当主母敬重。不过将来是将来,如今他只能守在贡院外等周清贞出来。
京城贡院号房和省府的没有多少区别,依旧五尺宽四尺深; 周清贞按按胸口柔软的发丝。姐姐这是我人生唯一一场会试; 成了你可以清白做人,不成我去南郡普光寺等你。
想到这里,周清贞脸上露出柔和的笑容:天大地大只有我和姐姐; 也是人生幸事。
是的; 他没有机会参加第二次; 因为周府和罗家会逼他成婚。就这一次吧,周清贞深深吸口气闭上眼睛,手心紧紧贴着胸口发丝; 姐姐……我们永远在一起。
再睁开眼双目一片清明; 心胸比任何一次应试都坦然; 没有压力没有紧迫; 因为不管结果如何他都会和姐姐在一起。
周清贞将试卷细细拆开,用心看一遍题目才给砚台加几滴水,捏起墨条一点点研开。
夜里将试卷收拾好,将两块木板并排搭在一起,斜着蜷缩在连铺带盖的被子里,周清贞又不自觉捂住胸口珍藏的发丝。
姐姐,我觉得今日答的不错,比乡试那次好,今天的题目以前在书院恰好和先生讨论过。
‘阿贞最厉害’周清贞心里的姐姐笑的眉眼弯弯。
姐姐,我发现号房似乎变小了,乡试的时候斜着睡,还不至于这么难以伸展,这次腿要蜷缩好多。
“阿贞是又长个了?让姐姐量量。”姐姐拿着软尺围着自己转悠,这样想着周清贞脸上露出纯净的笑容。
姐姐,我睡得不舒服……
‘阿贞乖,忍忍很快就过去了’
想象姐姐安慰自己的样子,周清贞小心从怀里掏出布袋,从里边拿出一束发丝,把红绳系的那一缕放在嘴边轻吻:姐姐我要睡了,晚安,想你。
三场九日,即便身经百战的举子们,也有熬不过严寒失意半路被抬出去的,最后一日几乎没有人能神清气爽的走出去。
唯有周清贞在结束前两刻提前交卷,面带微笑走出贡院,这次考试也许是没有逼到绝境的压力,也许是他运气好,总之他答的非常满意。
会试结束后,白敬文迫不及待的敲门询问情况如何。他在京里再一次见识到罗家的人脉,心里很热乎,如果周清贞侥幸得中前途必将不可限量,绝对超过他祖上的五品,就算不中看在罗家的面上,他也得对外甥亲热起来。
周清贞却不想再敷衍他,只推说受了风寒头晕,躲在客栈里延医请药。
三月十五春意浓,杏花如云满京城。
周清贞没有像别的士子那样聚在客栈大堂,等杏榜揭晓。他只是收拾的清清爽爽,穿上淡青色有翠竹的夹遥溃诖跋驴聪惺椤�
这是春花为他去年秋闱特意缝制的,虽然穿上袍脚有点短,但依然是周清贞的最爱……春花手比较笨,很不喜欢给衣裳绣花,唯有这一身很用心绣了翠竹,取其节节高的意头。
楼下大堂聚着乌压压一群人,却没有往日的高谈阔论,那些举子们或沉默不语,或眉目焦灼都在等三年一次的结果。
白敬文原本在楼上陪周清贞等结果,后来又觉得在楼下好,万一谁中了抢先恭喜,回去后也多些谈资。
一片静谧中,连掌柜的和小二都轻手轻脚跟着小心。
“中了!中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常随连哭带笑跑进来“老爷,你中了一百四十八名!”
安静的大堂仿佛热油锅里溅了一滴水,立刻炸开。
“恭喜博仁兄”
“恭喜、恭喜”
“贺喜博仁兄,一朝跃龙门。”所有人热情洋溢的围着一个三十多岁文士,道喜,当然白敬文也在其中和人称兄道弟。
那文士先是一喜,接着苦笑拱手回礼:“三甲而已,诸位仁兄才是前程可期。”
“那也不一定,端看本科取士多少,万一超过三百博仁兄还可以在殿试放手一搏,说不准就是二甲。”
“就是年年苦读,博仁兄总算有了归路,实在令人艳羡。”
不一会又一个中了九十八名的,楼下更是热闹非凡恭喜的、讨赏的。喧嚣的声音传到楼上,却丝毫影响不到周清贞,他还在颇有兴味研读话本。
春花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些才子佳人,以前因为周清贞要苦读不能陪她,现在他打算多看几本,以后和姐姐闲聊。
包袱和银子已经收拾好了,如果没中,今晚他就一人出发去南郡普光寺等姐姐。想着不论如何以后都可以和姐姐在一起,周清贞嘴角挂起浅笑,淡淡翻过一页。
不过周清贞觉得那包袱大概是白收拾了,他对自己这次成绩很有信心,比任何一次都有信心。
“少爷~~~少爷~~~少爷~~~”如意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进客栈,蹬蹬蹬跑上楼“少爷你中了,中了中……”
‘噗通’一声如意狠狠扑倒在楼梯上,震的楼梯下浮灰飘散开来……震的楼下众人一哆嗦,得有多疼!
“哎呦~”这一下摔的实在,如意像是摔成了几片,半天一片一片才凑到一起,艰难转身坐到楼梯上,疼的说不出话。
楼下人面面相觑,到底中了多少名高兴成这样?
“清贞到底中了多少名?快说”白敬文太着急忘了掩饰,声色俱厉的问。
“哎呦~~”如意疼的呲牙咧嘴揉着自己的膝盖、大腿、胳膊肘。
中了?周清贞缓缓一笑,看来上天果然不愿意让姐姐背负罪名,他放下书卷清清雅雅出现在二楼:“如意,可还好?”
问完又对呆愣的小二吩咐:“麻烦这位小哥,扶我家下人起来,再拿点跌打药来。”
这样年轻的贡士,这样气度不凡,不得不说周清贞表现出的宠辱不惊,第一次让人震撼,很快这震撼变成赞美传遍京城士林。
“哦、哦、哦这就来”小二回过神,连忙把毛巾搭在肩上,几步迈上楼梯去扶如意。
白敬文急的跺脚:“快问他你中了多少名!”这可关系到身家前程。
如意在小儿的扶持下艰难起身,脸上咧开一个疼痛的笑:“少爷你中了十三名,十三名啊!!!”即便疼的呲牙咧嘴,如意也忍不住兴奋地高呼。
十三名……楼下的人群惊呆了,这次会试大虞各省,共来了六千三百四十五人,这个年轻的举子竟然名列十三……
周清贞也没想到自己能取得这样好的名次,一时有些怔愣,楼上楼下一片安静。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忽然客栈外想起清脆的鞭炮声,还有好几个高昂的声音:“觅珍阁少东家,恭喜姑爷周讳清贞老爷,高中会试十三名。”
“觅珍阁少东家,恭喜姑爷周讳清贞老爷,高中会试十三名”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还有锣鼓喧嚣。
周清贞一瞬回过神,这位少东家是罗兴德四叔家的嫡长子,也是白敬文中意的女婿人选之一,他刚到京城就力邀他住进罗家。
楼下举子都不是本地人有些奇怪,这觅珍阁是哪来的,怎么这么快就来贺喜,毕竟报子都还没来。
“哎呀,觅珍阁虽然在京城算不上什么大字号,可也不是一般店号能比的。”掌柜的忙着宣传“再说,诸位没听过觅珍阁,总该知道庐阳罗家吧,那可是西北数得着的人家。”
楼下还真有西北的举子,听到这里再看周清贞的目光变得十分热切:“周贤弟果然少年有为人中龙凤,人生四喜,金榜题名洞房花烛竟然遇到一起。”
周清贞恢复一贯的温和,面带谦和有礼的微笑下楼来迎,罗家的面子不能不给。
不提周清贞和人寒暄,也不提白敬文意气风发,只说周清贞再一次拒绝罗兴全的好意,以要全心准备殿试为名再次闭门谢客。
四月初五天子坐金銮殿,策试天下士子。金銮殿外一丈一个枣红长几圆蒲团,周清贞慢慢的打开桌子上的长卷,题目《国语 周语上》《战国策齐策一》非常简明。
这两处他自然都可以倒背如流,里边也有好几处相似的典故,可是天子到底想考校什么呢?周清贞垂目把两篇一一在心里过了一遍。
天丰帝七岁登基如今年近四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大虞在他手上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然而还是有些不如意的地方。这一科他力排众议,故意出了如此模糊的题目,希望能找到可用之人。
阳春四月天光晴好,天丰帝下了龙座负手到院里巡看。
有的士子全力挥洒,有的搁笔行礼,天丰帝一律不动声色,看似随意的从每个人身边经过,直到路过周清贞停下脚步。
座位这样靠前,年纪这么轻,该是今科第十三名贡士,也将是大虞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
周清贞第一次这样挥洒心中愤懑,全然没有察觉身边的天子,只管手下笔走游龙。自从爷爷过世十二年来,他受了多少不公,他的姐姐他的妻子,为了他被千夫所指受牢狱之灾。
他不在乎名次,他想在这人生最后一次考场里,写出自己心底最想发出之声:谏上,召公谏,邹忌讽,评公正,论是非……
天丰帝在周清贞身后看了一会,嘴角不为人知的勾了勾离开了,周清贞不是唯一,却是最激昂的一个。
殿试结束,礼部尚书呈给皇帝前十名考卷,不出意外没有周清贞。天丰帝放下考卷,背了周清贞策论中的几句问道:“如此激昂振奋为何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