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事已至此,只有稳住自己,才能走向最终的胜利。
顾熙尘道:“他们应还余两万骑兵,只这两万人中至少有伍仟已受伤,战马也大多有伤病,实在是强弩之末。如果不是颍州城里百姓众多,我军一直忍耐不发,早就应该大捷而归。”
荣锦棠颔首,皱眉道:“可公主以身殉国,不就是为了城里千千百姓,若我们无法保住百姓,那战死在边关的将士就白白流血牺牲了。”
赵朴之把目光放到那封国书上,突然心生一计:“陛下,或许可以在这里做些文章。”
荣锦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下子便福灵心至。
“老大人的意思……是先礼后兵?”
赵朴之欣慰一笑,点头道:“正是。”
“乌鞑原来叫我们退至汉阳关内,无非是想再搏一搏,拼个一线生机。”
穆涟征也明白过来,道:“乌鞑人一贯凶狠,绝对不会退缩,时至今日他们面临战败,更不能退回沙漠。甚至朗洲他们也已经放弃,此番就是要绝地反击,最后拼一个杀入中原的契机。”
荣锦棠坐回主位,手指在椅背上敲了几下。
诸位将军大臣齐齐看向他,等他下达军令。
荣锦棠的目光在他们面上一一划过,终于下定决心。
他起身高高立在那里,气势磅礴道:“老大人,草拟国书吧。”
颍州,原布政使司,前厅。
胡尔汗沉着脸坐在前厅的石阶上,面色青灰,嘴唇苍白,一双眼睛也已失去往日神采,呆呆看着前方。
他已经坐在这里一天了,米水未进。
呼延亭端了一碗薄粥过来,送到他面前:“大汗,您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胡尔汗抬起头来深深望向呼延亭,他目光仿佛带着尖刺,一根根扎着呼延亭的四肢百骸。
“你出的好主意。”他哑着嗓子说。
呼延亭苦笑出声,他也很不好受,却还是硬着头皮说:“大汗,这是我们如今唯一的机会,您自己也是同意了的。”
“只是没想到,公主……”
公主脾气这么烈。
宁死不屈,当真是以武统国的荣氏血脉。
“别说了!”胡尔汗嘶吼道。
他猛地用拳头捶打地面,一下一下,砸出一个又一个血印。
“为什么?为什么?”他这么叫着,都不知自己在问什么。
是问卓文惠为何能决绝扑死?还是问当时的自己为何做了这样一个愚蠢的决定?更是问苍天为何如此安排,叫他们两个只能这样人鬼相隔?
没人能给他答案。
这个坚强的沙漠苍鹰,天神座下最英勇的勇士,如今也只能颓唐地坐在这里,发泄着心里的难过和憋闷。
他几近癫狂。
呼延亭用力打了他一拳,狠狠把他打倒在地上:“大汗,您太儿女情长了。”
“如果您真的对公主有情,当时定然不会接受臣的提议,如今再在这里纠结过去,已经全无意义。”
呼延亭说话又快又狠,直击胡尔汗的心窝。
他微微抬起头看向他,抿着嘴唇没讲话。
到底有没有过情,就连天神都无从得知,苍天之下,只有他一人心里明了。
呼延亭见他清醒过来,长舒口气:“城里还有两万兵马,大汗,您要想想我们的子民。”
自从占领颍州,乌鞑子民就陆续从严酷的荒漠搬入朗洲城,士兵们则大多随胡尔汗驻扎在颍州,三载以来已习惯这里生活。
这里草肥水丰,实在是宜居之所。
他们已经退无可退。
胡尔汗低声呢喃一句,却没叫呼延亭听清楚。
这件事胡尔汗比谁都清楚,习惯了颍州气候的族人们再也回不去苦寒的沙漠,还不如就在这里决战到底,看最后鹿死谁手。
他深吸口气,问:“我们还有多少粮草?”
呼延亭见他终于振作起来,也不由有些高兴:“士兵的口粮大约还有十日,战马的草料少些,还有五日。”
还真是到了最要紧的关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他们也不会出那样一份国书。
胡尔汗道:“安排下去,叫士兵清点自己行囊,实在不行后日搜城。”
搜城就意味着颍州的百姓再也保不住自己家中粮食,这寒冷冬日里,实在很要人命。
可为了他们乌鞑将来,牺牲一些大越的百姓又有何妨?
哪怕背着骂名,哪怕被人戳脊梁骨,他也要咬牙率领乌鞑人一步一个脚印,努力踏入关内。
呼延亭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他却一句都没讲出来。
他此番规劝,不就是为了这样一个命令?
当胡尔汗真的给了他要的结果,为什么他心里反而不舒坦?有什么哽在那里,叫他喉咙火烧火燎,难受非常。
胡尔汗正要继续下达命令,却不料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传令兵,扑过来直接跪倒在地上:“大汗,越国送国书而来。”
胡尔汗与呼延亭对视一眼,呼延亭便接过国书,展开而读。
这封国书很短,比他们写给大越的那一封还要简洁,一共只有一句话。
呼延亭有些犹豫,还是一字一顿读出来:“汗王安好,护国公主金枝玉叶,我大越既已接殿下归国,理应应允贵国要求,以军营后退至汉阳关内为约,昭我大越重信守诺之风。”
他刚一读完,胡尔汗便愣住了:“越国这是……答应了?”
胡尔汗也觉得十分不可思议,他们这边刚失去了最重要的护国公主,那边越国居然信守承诺,答应退后三十里。
“这……会不会有什么阴谋诡计?”胡尔汗问呼延亭。
呼延亭也实在想不明白,却还是道:“越国一贯如此,一来确实应当重信守诺,二来他们如今是由年轻的皇帝亲自统帅,这位太初帝在朝中素来都是说一不二,在边关想必也是如此。”
他们当时没有叫人去给公主收殓,便是为了维持表面和气,反正公主人都没了,强行扣在颍州也没甚意义。
胡尔汗沉默良久,还是道:“那我们信还是不信?”
呼延亭苦笑道:“大汗,我们信与不信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最后一仗,我们能否打赢。”
胡尔汗紧紧攥起拳头,转身就开始安排起来。
汉阳关内,正是一片忙碌。
士兵们在完善最后的守城防御,百姓们则齐心协力,做些力所能及的简单活计。
城外的埋伏都已准备妥当,就等乌鞑铁骑一步踏入全套。
护国公主的灵堂设在县衙正堂,在一片萧条肃穆里,她一身红衣依旧鲜红夺目。
棺木是城里棺材铺临时做的,哪怕用了最好的枣木,依旧显得寒酸凋零。
自从国书呈送给乌鞑之后,荣锦棠直接下令,带着护国公主的遗体回到汉阳关内,一边安排埋伏和防御,一边给公主设灵堂。
直到这时候,伺候公主净面的婢女才惊呼:“公主这身红衣,本就是左衽。”
卓文惠现在看上去太凄凉了,荣锦棠实在也不敢去看她,听了这小婢女的话,才惊觉卓文惠早就给自己做了一身寿衣。
便是这样大红的颜色,也掩盖不了它是寿衣的事实。
荣锦棠叹了口气,给卓文惠上了三炷香:“护国一路走好,朕必夺回颍州,不叫鲜血白流。”
二月初二,龙抬头。
这一日也是荣锦棠的二十岁生辰,过了今日,他便弱冠,从此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儿。
也是同一日,胡尔汗率领残部,一路往汉阳关疾驰。
黄沙漫天,日落晚来。
天际一片残阳如血。
第155章 大捷 二更
汉阳关外; 大越的军队早已等候多时。
乌鞑铁骑如今已不复往昔威武; 只剩下一万多部众随胡尔汗奔赴汉阳关。
他们兵分三路; 以前锋为主,左右边锋为辅; 踏晚霞而来,冲天的黄沙埋没归路。
荣锦棠也换上一身轻铠甲,他骑在战马上傲视前方。
大越所有的将军们皆列阵而出,静静等待大战的来临。
胡尔汗一马当先,率先来到阵前。
他今日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一身黑色军装显得他高大健硕,确实是响当当的八尺男儿。
“越国皇帝,”他高声喊道; “你既赶亲赴战场,敢不敢亲自下场同我过手。”
荣锦棠沉默不语; 远远看着他。
穆涟征如今率左前锋,闻言便道:“你们荒野蛮子,还用不着我们陛下亲自出手。”
胡尔汗仰天长笑; 声音却莫名有些悲凉:“孬种!”
阵前叫嚣,也不过是一贯传统。
胡尔汗跟穆涟征喊了几句就各自退下,等军鼓响起; 前锋骑兵便冲入阵中,挥舞着长刀厮杀起来。
大越前锋营的战士们各个都身经百战,除了长刀,也能灵活掌握长矛、匕首和手抓; 跟勇猛无畏的乌鞑骑兵厮杀起来竟也毫不逊色。
鲜血染湿了黄土地,也刺红了将士们的眼睛。
穆涟征亲自冲杀阵前,他挥舞着穆家传承至今的长矛,整个人仿佛地狱走出的战神。
他的长矛闪着银红的光,一下刺入乌鞑士兵的胸口,直接把乌鞑士兵送回天神怀抱。
“来呀!”他似出入无人之境,拼杀的神态癫狂而决绝,带着一股旁人无法阻拦的狠劲。
乌鞑的骑兵长一刀挡住他的长矛,拧着横眉吼道:“我来!”
“呯”的一声,两把锋利的武器撞在一起,溅起刺目的火花。
那骑兵长一手长刀使得出神入化,左刺右挑,次次击中穆涟征的要害之地。
穆涟征仗着身上铠甲结实,竟躲都不多,枪枪往骑兵长手脚刺去。
不过转瞬功夫,两人已过十数招,身上也渐渐血迹斑驳。
又再拼斗两个来回,穆涟征也没耐心同他纠缠下去,他狠下心没有躲开骑兵长砍过来的长刀,狠狠一枪扎到他的脖颈上。
血花四溅。
漫天鲜血染红了穆涟征的脸,也蜇痛了他的眼睛。
那骑兵长被他刺得整个人都似踢烂了的藤球,腥红的献血不断涌出,带走了他所有的期盼。
他挣扎着趴伏在马背上,一双无神的眼睛望着天空:“天神……在上。”
穆涟征一把抽回长矛,策马转身,又再度扎进纷乱的战场。
“天神没让你们侵略他国。”穆涟征皱着长眉,低声说道。
橘红的夕阳余晖洒在身上,似天降血雨,又仿佛是乌鞑的天神所流之泪。
半个时辰过去,这一场前锋战终于以大越大获全胜告终。
最后整齐上阵的火凤卫彻底震慑了乌鞑士兵的心,也把他们永远留在大越这片黄土地上。
穆涟征骑着疲惫的马尔回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却一头栽了下来。
氤氲的鲜血从他腿下蔓延而出,他咧着嘴冲荣锦棠笑:“陛下,真他妈痛快。”
荣锦棠皱起眉头,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立即叫军医把他抬至后方。
沈聆跟在荣锦棠身边,低声道:“乌鞑军营离得太远了,我们无法突袭。”
荣锦棠颔首,道:“今日战终,乌鞑情势很不乐观。看样子胡尔汗已经做了最坏打算。”
哪怕耗损掉所有乌鞑骑兵,也要带走大越将士的生命。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做法,实在无法令人苟同。
“他们乌鞑人,是不会败降的。”沈聆道。
荣锦棠皱起眉头:“战况太复杂,现在用火铳很容易误伤自己。”
沈聆沉吟片刻,还是道:“陛下,臣有一言。”
他这一声那么沉,那么重,荣锦棠心里一紧,肃穆而视。
沈聆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荣锦棠摇了摇头:“不妥。”
沈聆有些急,原本还想再说,却被荣锦棠止住话头:“火凤卫是我大越的根基,几年才能培养出千人众,损失一个都可惜。”
“朕知你一心为父报仇,你征战边疆,守住大越万万百姓,已是给舅父报了仇。”
“作为将军,舅父也更愿意看到这样结局。你不要再说,朕不会应允。”
沈聆攥紧拳头,终于没再说什么。
荣锦棠站在城墙上,远远遥望前方乌鞑营帐:“传令下去,明日以突袭为主,缠斗两刻务必回防,以便火凤卫发威。”
他这般冷静布下军令,在他身后的顾熙尘和赵朴之对视一眼,欣慰地点了点头。
次日清晨,前一日的血味还未散去,新一轮的厮杀便又开始。
胡尔汗再度挑衅荣锦棠,荣锦棠却也依旧不理不睬。
他身上肩负着家国天下,轻易不能涉险,也不会允许自己冲动行事。
此番御驾亲征,不过是为了让先皇瞑目,完成他最终未能了却的遗愿。
再一个,他也想亲眼看着乌鞑陨落在眼前。
两日之后,乌鞑仅剩两千人。
胡尔汗坐在大帐里,问随行的呼延亭:“国师后不后悔?”
明明是文臣出身,可留在颍州城保命,此刻随军出征的国师却穿上了战袍,等待随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