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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状元爷,这边请。”张德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把他带进乾元宫并不经常开的一处偏殿。
付恒书见荣锦棠还未到,便笑着道:“张伴伴也别老叫我状元爷,学生年岁青少,伴伴就叫我恒书吧。”
张德宝笑笑,没真敢这般称呼他。
用不了多久,只怕还要换个称呼呢。
这间偏殿平日里是用来堆放纸帛笔墨的,里面都是成排的枣木夹子,窗下放了一组茶桌,方便平日黄门过来选纸。
张德宝刚把他迎进来,转身就不知从哪里取了茶来,当泉水煮沸,荣锦棠便恰到好处大步而入。
付恒书一直站在一边等,见他一来就又要跪下行大礼。
荣锦棠挥了挥手,指着茶桌另一边的凳子道:“不用多礼,坐。”
也不过就是眨眼功夫,张德宝就煮好热茶,退了下去。
荣锦棠见付恒书也不扭捏推拒,便坐到他对面,把茶碗往前推了推。
付恒书一贯聪慧,立即取了茶壶给他满上茶水,这才略松了口气。
荣锦棠道:“招你前来也没别的事,你姐姐之前就同朕说想叫你继续去读书,你若是定下心,下个月便去国子监挂籍。”
付恒书眼睛一亮。
他立即起身给荣锦棠行了大礼:“多谢陛下隆恩。”
荣锦棠摆了摆手,叫他起身坐回凳子上:“巧言在朕这里跟旁人是不同的。”
“朕知道她的好,十分信任她,你又是她唯一的至亲,那……”
他把话留在这里,没完整讲下去。
付恒书却立即懂了。
“陛下只管吩咐,臣定当不负圣望。”
荣锦棠淡淡道:“你们付家人,真是聪明。”
“国子监毕竟是教书育人之地,很多人不太老实,教出来的学生就容易生二心。”
“朕知道你好学,不若多学几门功课,也好见识见识国子监的博士们。”
付恒书心中一凛,手心顿时凉了。
“诺,臣定当尽力。”
荣锦棠见他都听进去了,心里十分满意。
这小子跟巧言一样,根本不需要多废口舌,半句就能听懂。
荣锦棠见他恭恭敬敬在那端坐着,突然就笑了:“原来见朕之前,是不是心里把朕骂了无数遍?”
付恒书如玉的脸顿时红了,他甚至结巴起来:“陛下何出此言,臣是万万不敢的。”
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心里肯定骂过自己。
他们姐弟感情这般要好,在这小舅子心里他这么优雅端庄美丽温柔的姐姐,怎么能给人做妾呢?哪怕这个人是皇帝,可在他心里肯定只有自己的家人最重要。
身份地位都是次要的。
荣锦棠指了指茶杯:“怕什么,朕又不会怪罪你。”
“若你没这么想过,朕才要怪罪。”荣锦棠垂下眼眸,身上气息一冷。
如果他心里一点都没有嫉恨过他,那才不是个人,枉费亲姐为了他卖身入宫,如果命途走错一步,就不是如今这般了。
付恒书见这位青年天子这般豁达,不由苦笑道:“陛下请息怒,臣也不敢蒙骗陛下,当时心里是十分愤怒的。”
他顿了顿,又道:“可时至今日,臣最恨的其实还是自己。”
“如果臣当年没有生病,姐姐就不用卖掉家宅,也不用为了那点药钱卖了自己。”
“说到底,都是臣的错。”
他反复说着是他的错,可当年他也不过才八九岁,实在也无力也无法改变未来。
荣锦棠端着茶杯的手停在那,他颇为复杂地看了付恒书一样。
“或许你不爱听,但朕想说,朕很感谢你当年那场病。”
如果没有那个因由,他和巧言不会阴差阳错走到一起。
在这幽深的长信宫中,能有这般幸运实属不易。
付恒书有一肚子话想说,最后都没讲出口。
无论幸与不幸,好与不好,时至今日一切都已成定局,再去议论当年便没了意义。
想一万次,后悔一生,也无法改变现实。
如今他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成为阿姐的靠山。
荣锦棠又简单安排了一下国子监的事,便道时间太晚该离开了。
付恒书从善如流起身,跟在他身后出了偏殿,张德宝依旧等在那。
“多谢陛下指点,臣自当努力。”付恒书向荣锦棠行了礼,跟着张德宝就要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就听身后荣锦棠的声音传来:“不用担心你姐姐,有朕看着她。”
付恒书回过头来,沉沉暮色里看不清他的面容,却也能听出他的好心情。
是啊,如今姐姐有了身孕,他就要做父亲了。
付恒书笑笑,跟着张德宝出了宫。
景玉宫,后殿花坛前。
付巧言站在那赏景,她背对着垂花门,只给荣锦棠留下一个俏丽的背影。
荣锦棠走上前来,给她披上披肩:“看什么这么专注?”
“今夜星星不多,明日还是晴天。”
荣锦棠握住她的手,轻声道:“以后他就在国子监读书,你若是想他就招他来,也不麻烦。”
付巧言摇了摇头,道:“等过几个月我这就该懒得出门啦。”
一讲起孩子,荣锦棠就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小肚子,笑道:“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是软软的那么一小点。”
付巧言也跟着他笑,靠在他怀里不愿意起来。
“陛下,谢谢您。”
荣锦棠把手交叠在她小腹前,低声道:“见外了。”
付巧言就笑,声音清脆灵动:“见了他一面,我突然觉得没什么好操心的了。”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肩头的重担卸了下去,我所担忧的他独自长大的那些危险,他统统没有经历过。”
他好好地,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荣锦棠紧紧搂着她,道:“这个孩子长大了,你就得操心另一个了。”
付巧言紧紧握住他的手:“也只希望他能健康长大。”
“朕这里有个小安排,”荣锦棠柔声道,“得麻烦宸娘娘。”
他登基两载,妃子才将有身孕,这事可大可小。
但看荣锦棠这般谨慎,付巧言也知道他现在压力很大。
“陛下说便是了,我闲着也是闲着。”
荣锦棠在她耳边呢喃几句,换了付巧言连连点头:“这哪里是麻烦我,这是陛下给我尊荣呢。”
“你能这么想,朕就放心了。”荣锦棠在她脸上印下一个吻。
五月初十,宫里出了件大事。
宸嫔娘娘在去给太后娘娘禀报宫事的路上昏倒了,惊得宫人们忙成一团。
太医匆匆赶来,才诊出喜脉。
这简直是今年宫中最大的喜事了,只太医道娘娘年节时十分辛劳,后来一直又忙碌宫事,这才导致她体虚晕倒。
皇上听了讲,连早朝都停了,马不停蹄赶来看望宸嫔娘娘。
登基两载有余的太初帝,终于即将迎来第一个子嗣。
次日,宫中下了册封宸嫔娘娘为二品宸妃的诏书。
那诏书任谁看了,都要感叹一句宸妃娘娘至诚至孝,劳苦功高。
“景玉宫付氏巧言,雍和粹纯,克赞恭勤,孝敬天成,风姿雅悦,着册封为二品宸妃,协上辅理六宫事,钦此!”
没有一个词,不透着好的。
第139章 急报 二更
自打付巧言那里因有孕升位; 景玉宫好生忙了一阵。
面熟的面生的轮番上来; 都要到景玉宫见一见她; 夸一句娘娘辛苦了。
她这名声长久积淀下来,好的不得了。
就连章莹月和单稚娘都假模假样来了一趟景玉宫; 倒是王婉佳一直没露面。
顾红缨陪着楚云彤过来帮付巧言处理宫事,顺道给她八卦:“听闻她也想来,只学乖了不敢随便来,去请示太后娘娘,娘娘叫她在自己宫里凉快待着。”
这实在不像太后能说的话,付巧言疑惑地看了一眼顾红缨,顾红缨立马就不好意思了。
“意会一下啦!”
楚云彤这回倒是没说她,只对付巧言道:“你如今也三个月了; 自己要当心。”
三个月其实胎便算是稳当了,只宫里头情况复杂些; 有些事不太好说。
楚云彤能同她这样叮嘱一句,也算是交心了。
付巧言冲她笑笑,温和道:“多谢你提醒; 宫里头的宫人们比我紧张多了,倒是一直都很安稳。”
且不说别的,升位宸妃之后她宫里头的黄门就多了两人; 都是高高瘦瘦的样子,一看就是能看家护院的。
三个月还不显怀,她瞧着跟以前仿佛也没什么不同,付巧言还道:“太医不叫我吃太多; 怕孩子太大不好生,现在都是她们来配我的膳单,好些东西不让吃了。”
顾红缨跟着笑:“那是自然了,若是有点问题,还不得被皇帝陛下拖出去砍了。”
楚云彤终于对完一本账单,抬头就训她:“没规矩。”
顾红缨根本不往心里头去。
她拉着付巧言在边上嘀嘀咕咕,把宫里头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事都讲一遍。
一直到这个时候,付巧言才知道因为孙慧慧的事,章莹月也挨了尚宫局训诫姑姑的训斥。
宫里如今剩的这两位训诫姑姑都是先宣帝时的老宫人,都是六七十岁的年纪,那眼皮一抬,能叫人直打颤。
她们骂起人来半个脏字都没有,却叫你浑身难受。
一般训诫姑姑都是训斥犯了错的宫人的,偶尔有妃嫔犯错也是可以训斥她们,辈分越高越好。
其实孙慧慧宴会上闹那么一场,跟章莹月没什么太大关系,但她毕竟是一宫主位,她手底下的淑女跑出来闹事,她就有看管不力的责任。
倒是楚云彤运气好孙慧慧没在她手下的时候犯过事。
付巧言茫然了一会儿,问:“章婕妤,怕不是要气疯了吧。”
顾红缨幸灾乐祸:“那必须的,她那种人见别人落难能高兴死,自己倒霉就要赖别人。”
别看顾红缨大大咧咧,看人可准呢,张嘴就是一针见血,若是章莹月听到她这评价,怕不是要气出病来。
“你啊,出去可别乱讲。”付巧言也忍不住笑了
。
顾红缨也会讲话:“这不是在你这里吗?”
那倒是,现在这样生活,三个人都很满意。
有她们陪着,付巧言总觉得时间过得很快,枯燥的宫事也并没有那么烦人,开开心心地就做完了。
等到晚上荣锦棠回来,就见她笑嘻嘻坐在那做小衣裳。
她缝补上的活计很一般,不过小婴孩的衣服也穿不了多久,如今这般无非就是做个心意。
荣锦棠先在偏殿里换好衣裳,才过来亲亲她:“今日如何?”
自打她有孕以来,每回他回来都要问这一句,她若是答不好,太医立时就得叫来。
他这是关心她,担忧她,她就每回笑着答:“好得很呢。”
付巧言握着他的手,叫他坐到身边,一件一件给他看笸箩里的小衣裳。
这都是最近她跟晴画一起做的,简单又有童趣,每天都要摸出来看好几遍。
明琴的手艺自是顶好,一直都在忙着给她赶制夏衣,没什么功夫做小衣服。荣锦棠很是不放心尚宫局那边的绣娘,特地给景玉宫多拨了两个小宫人,叫她们同明琴一起给她做里衣和单衣。
这些衣裳有的荣锦棠见过,有的就没有,他一件一件拿起来看,好半天都舍不得放下。
看这些衣服也不是单看绣的如何做的如何,只是初为人父人母,他们在想象着自己孩子穿着衣服的样子。
那一定是可爱极了的。
衣服看完,荣锦棠就十分小心地扶着她起身,拉着她去后院里散散步。
李文燕跟他说的所有医嘱他几乎都背了下来,她说多走动好生不受罪,他就心心念念叫她多散步,晚膳也不敢叫她吃太饱怕她积食。
他发自内心的那种关切,付巧言很是感受到了。
正因为如此,哪怕偶尔会想要闹些小脾气,也都闹不太出来。
两个人在院子里慢悠悠溜达,荣锦棠道:“恒书已经去了国子监,那是读书好地方,你且放心。”
“穆涟征找人照顾他呢。”
国子监是大越最好的学院,穆涟征好多族弟都在那读书,如今穆家也算是皇家姻亲,叫人关照一二也是举手之劳。
说起这个,荣锦棠就同她感叹:“你弟弟,真是沉得住气。”
他高中状元,却没有去翰林院报道,自己求了皇上的恩典去国子监继续读书,这是其一。
等到荣锦棠第二次招他进宫看望有孕的长姐,外人才知他姐姐是如今陛下身边最知心的宸妃娘娘,他一路从童试上来,一个字都没对外人讲过。
当时大殿上定三鼎甲,好生得有几十位大臣在,荣锦棠也没偏向他说一句话。
就连如今去了翰林院,有那学生自己文采平平却爱攀比,跑到他跟前说三道四。
结果付恒书当场就说:“我这状元是靠几年苦读考中的,阁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