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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枭-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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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景。”有人忽蹲到她身边,伸手擦她颊上鲜血。
  霍锦骁转头,泪眼模糊地看到赶来的祁望。
  “祁爷。”她哽咽一声,揪着他的衣袖哭了两声,又用他的衣袖狠狠擦了擦泪,站起。
  祁望无奈看着自己脏去的衣袖,道:“哭够了就走吧。有人通知马昆,葛流风和金爵起了争斗,他已带着船坞的人赶过去,我现在带人去救被关在岛上的那批江湖人。”
  霍锦骁点点头,俯身从雷尚鹏手上褪下孟乾的金乌软甲手套塞到自己怀里,很快与祁望并肩冲向祠堂。
  ————
  祠堂早已乱作一团,祁望与霍锦骁很容易就进入关押程雪君等人与吴新杨儿子并船员的地方,将人逐一放出。
  “祁爷,这里交给你,我去正厅。”霍锦骁还惦记着祠堂正厅里的魏东辞,以及金爵等人的情况。
  “好,你小心点。”祁望并不多说,他早已和村民计划好带人逃离的路线,与她分头行事恰好。
  “祁爷也一样。”霍锦骁冲他笑笑,出了门便腾身而起,往隔壁院落掠去。
  祠堂里一片狼藉,大门敞着,人影已失,她冲进宅里寻了一圈,竟在正厅门口找到葛流风的尸体,他胸口处一道黑色掌印,
  空气隐隐有强劲气流涌来,拳风脚势的声音暗暗传来,她循声而去,在祠堂外的空庭上找到了金爵、马昆、佟岳生等人。
  也不知她走后出了何事,外头海盗们混战,而这里马昆却和金爵一起正联手对付佟岳生,佟岳生功夫虽高,但马昆和金爵亦非等闲之辈,他以一敌二,一时半会也难以取胜。霍锦骁放眼望去,并未在庭上瞧见魏东辞。
  肩头刺痛未歇,胸口气血仍旧翻腾,她不由自主捂上肩头,忍痛望向四周。
  场上却忽然情势一变,金爵心知凭两人合力亦打不过佟岳,便心生阴招,在佟岳生剑下佯露破绽,引得佟岳生执剑刺去,他却人影一晃,将马昆扯过拦在自己身前。
  “啊——”马昆惨叫着被佟岳生的剑刺个对穿,金爵却借此空隙朝空庭角落的阴影处疾掠而去。
  霍锦骁随之望去,脸色陡变。
  角落里正站着魏东辞。
  金爵速度很快,显然是看穿佟岳生要护他,便要抓他为质,他武功不好,在这突变之下根本来不及应变。
  霍锦骁心头数念闪过,人已如离弦之箭往魏东辞那处飞去。
  魏东辞已垂下手,袖中手臂上缓缓爬下黑青蛊虫,正待金爵掠至眼前,不妨眼前有道人影从旁掠来,替他挡下了金爵。
  金爵见有人闯出,下手更不留余力,掌掌杀招,霍锦骁先前已被雷尚鹏打伤,金爵功力还要高过雷尚鹏,故此时不过勉力支撑,才对过两招,便闻得一声闷响,金爵的掌打在她胸前。
  剧痛摧心,霍锦骁再难强撑,身如落叶向后倒去,落入温热怀中。
  佟岳生赶到,金爵见势不妙,拔地而去,往另一处纵去想逃。
  霍锦骁见危险暂除,眼眸微微睁开,看到魏东辞的平静的面容,心头稍安,想要唤人,一开口,却“哇”地吐出口血。
  那两个字梗于喉间,再难言出。
  魏东辞手臂才触及她的腰便已察觉救下自己的是个女人,他有些疑惑。天色已暗,怀里的人面容黝黑,五官平平,身着男人衣裳,身上是浓烈血腥味,他并不认得。
  只是莫名地,有些熟稔。
  因是女人,他并未将她抱起,只是半拥半扶着她。
  “你中了金爵的摧心掌,别说话。”
  霍锦骁听到熟悉的声音,却没有熟悉的温和和笑意,也没有一丝多余的感情。
  他对陌生人,向来客气有礼,却透着疏离冷漠,不论男女。道上熟悉他的人都说他无情,他们不知,他所有的情只给一个人,除她之外,天地无情。
  “小景!”
  恍惚之间,霍锦骁又听到祁望的声音,她想开口说话,却连气都喘不透,眼前晕眩阵阵,她难以控制自己陷入黑暗。
  失去意识之前,她只听到祁望最后的话:“把她交给我,她是我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把这段写过去了,智商已经严重欠费……T。T

  ☆、错过

  金乌入海; 天际最后的霞光很快就消失在遥远的海平线; 霜冷月光薄薄铺下,晦涩黯淡。整座岛沉入黑暗; 可厮杀声响未歇,像说书先生嘴里光怪陆离的世界,忽有一日竟触手可碰。
  魏东辞看着已行到自己身前的男人; 先是惑道:“阁下是……”
  随后便了然:“平南岛的祁爷?”
  祁望并不意外对方能猜出自己身份; 能以一己之力离间金蟒四煞的人,见到盖有他印信的亲笔信时,如何会猜不出他人也在岛上?
  “不敢当; 在下确是祁望。”他微微颌首,目光望向霍锦骁,重复道,“她是我平南岛的人; 把她交给我吧。”
  魏东辞点点头,低头看倚在自己胸前的人。尽管晕着,她眉头也拢成川; 鼻息很急促,显是内伤颇沉。他翻手轻轻扣向她手腕脉门; 凝神听脉,片刻后松开手。
  他有些迷惑; 晦涩月光照不清她的模样,总让他觉得这人像戴着面具,他很想一探究竟。
  “公子; 金爵要跑了。”佟岳生跃回他身边,沉声道,“他在东边码头备了船。”
  “知道了。”魏东辞收起心思,扶着霍锦骁往祁望那一送,指尖划过她的衣角,却倏尔一勾,想要抓住什么,却又徒劳无功。
  “这位……”他瞧着祁望伸臂将她拥入怀中,不知为何蹙了眉头,声音稍顿后才又续道,“这位小兄弟中了金爵的摧心掌,还被雷尚鹏打伤了,我这里有瓶伤药可治她之伤。每日早晚各一丸,以酒研服。若是可以……她胸口掌印每日清晨以热酒揉开,有助她伤势痊愈。”
  魏东辞一边说,一边从袖里取出只青瓷小瓶递给祁望。祁望接下后方将霍锦骁拦腰抱起,道了句“多谢”。
  “不必客气,是她救了在下,可惜在下还有要事在身,不能多留,烦劳祁爷在她醒后替在下向她道一声谢。”魏东辞很快便收敛心神,浅笑道。
  “一定将话带到,只是不知如何称呼阁下?”祁望问道。
  “在下魏东辞。”他报上名姓,不再隐瞒。
  祁望心头一动,觉得这名字耳熟,可一时又记不起曾在哪里听过,便含笑道:“原来是魏兄弟。你要救的人我已经让新燕村村民带着去了船坞外的码头,船也安排妥当。”
  “多谢祁兄。”魏东辞改了称呼,抱拳言谢,“在下要走了,改日若有机会,在下一定请祁兄与这位小兄弟共饮一杯,以全你我此番萍水相逢的知遇之情。”
  “好,我等你这杯酒。”祁望颌首笑道。
  “告辞。”魏东辞语毕走到佟岳生身边。
  佟岳生已单膝跪地,将背俯下,魏东辞趴到他背上,轻道:“劳烦佟叔。”
  “公子言重。”佟岳生回了句,人已驮着他纵身跃起,往金爵奔逃的方向追去。
  不过眨眼功夫,两人都消失在祁望眼前。
  祁望将手里抱的人往上托了托,叫她的头能安稳靠在自己肩上。一番打斗,她的发已有些散落,细细软软拂过他的后颈与脸颊,棉絮般扰人。他低头看看她,又是无奈摇头。
  这人就像脱缰的野马,又似话本里的孙大圣,他就是有如来佛的五指山,恐怕都降不住她,最好哪天也能变个紧箍儿出来安在她脑袋上,她才知道消停。
  祁望如是想着,抱着她往回走去,月光在地上拉出细长的人影,随着他的步伐动着。
  ————
  光怪陆离的梦似乎做了许久,梦里影影绰绰都是人,来来去去的脸孔变幻莫测,霍锦骁浑浑噩噩地想从这些人里找到自己熟悉的笑,每每伸手时,那笑脸就模糊飘远,她只好拔腿狂追。追着追着,周围混沌景象忽成了云谷曲折的山路与街巷,她似乎变回幼年短腿肉胳膊的小姑娘,卖力地跟在东辞身后,追着他走过漫长十六年。
  “咚糍……”
  他的衣角触手可及,她欣喜抓去,却扑了个空,人也摔在地上,她心头一酸,咕哝了句,眼却睁开了。
  哪里有什么云谷?哪里有什么魏东辞?眼前是挂着织金幔帐的雕花拔步床,镂空的如意纹铜帐勾勾着缦帐,笼出满床锦绣,恍惚叫她觉得自己回到自己的闺方。
  愣愣地盯着帐子看了半晌,她才回过神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可这一动却叫她骨头生锈般的涩疼。
  “疼。”她捂上胸口,眉头蹙紧。
  脑袋嗡嗡作响,像锣钹齐发,胸口与肩头刺疼难耐,身体各处关节酸涩不堪,唯有受伤里胸中的沉闷郁气已失。
  “师父。”有人捧着铜盆推门进来,看到蹙眉喊疼的模样,便将铜盆顺手丢在架上,人跑了过来。
  “阿弥?你怎么在这里?这什么地方?”霍锦骁见来人是巫少弥,不由惊奇。
  “我求了祁爷,跟着炎哥的船出来的。”巫少弥挨到床沿,上下打量她。
  “许炎的船?平南岛的船队登上金蟒了?”霍锦骁眼一亮,问他。
  巫少弥点点头:“这里是金爵宠妻的房间,祁爷把你安置在这里养伤。你已经昏迷了两天两夜,总算醒了。”
  他一边说话,一边拧来帕子给她,又倒了水过来。
  晕了两天两夜?她心里一惊,接过帕子用力抹抹脸,饮了两口水,才掀被走下踏步,急问道:“金蟒岛的海盗呢?还有……”
  她想问魏东辞,可忽然间不知如何向巫少弥提及。巫少弥来得晚,恐怕不知道岛上发生的事,如此想着,她趿了鞋就往外跑。
  “师父,你要去哪里?”巫少弥急了,她伤势未愈,正需要静养。
  “阿弥,祁爷在哪?”她却抓住他问道。
  巫少弥还未开口,门口就传来微沉熏人的声音:“我在这里。”
  祁望的身影出现在房间外。
  “祁爷。”她面露喜色跑上前。
  祁望伸长手臂,以指尖点到她眉心,阻止她再接近自己,微愠道:“你刚醒又折腾什么?金蟒岛的海盗内斗厮杀,死伤惨重,再加上群龙无首,许炎带船赶到时与新燕村村民联手,很快就控制了金蟒岛,已将剩余海盗都擒拿关押。”
  “那金爵诸人呢?”霍锦骁一掌拍掉他的手,问道。
  “都死了,且被人砍去首级。”
  “砍去首级?是他做的?”霍锦骁没头没脑说了句。
  祁望却听懂了:“是魏东辞做的,金爵已逃到船上,也被他给杀了。”
  “你知道他是谁?”霍锦骁讶然道。
  “他自己说的,另外托我向你道谢,说多谢你救了他。”祁望淡道。
  “向我道谢……”她心头倏尔一紧,胸口忽然闷痛,又道,“那他人呢?”
  祁望觉得她对此人关注过头,心里不免奇怪,面上却仍静:“两天前就走了。”
  话音才落,他就见她晶亮的眼眸似蒙上淡淡水雾,神色也怔忡起来。
  走了两天?那她怎样都追不上了。
  “小景?”他轻拍她右臂。
  “嗯?”霍锦骁回神,睫毛颤了颤,眼底水雾已散,瞳里仍是晶亮碎光。
  “去把自己收拾收拾,一姑娘家成天像个泥猴,让人看了笑话。”祁望看她失魂落魄的模样,想说些话安慰她,可又不知从何说起,一开口就成了嫌弃。
  屋里没有外人,他便无顾忌地揭穿她。
  霍锦骁这才低头看自己,她身上还是两天前那套衣裳,衣上血迹干涸成暗斑,头发乱蓬蓬扎在脑后,除了脸和手被擦拭过外,她一身上下……
  脏。
  她抬手嗅嗅自己,脸上终于露出难得的赧意,讪笑道:“熏着您老人家了?不好意思,我这就去洗!”
  祁望瞧她这模样心道她的伤料来无碍,便斜睨她一眼,转身负手出了屋子。
  ————
  金爵宠妻的房间布置得雅致舒适,倒有些大户人家太太奶奶的房间格局,由外到内三间屋,由碧纱橱、多宝格等隔开,最外头是见客的明间,中间是个暖阁,里边才是她的寝间,旁边还有间净房。
  巫少弥不知从哪里给她弄了个新的香柏木浴桶来,又烧了热水抬来,反弄得霍锦骁不好意思,让好端端的徒弟做上丫头的活计。待巫少弥离去后,她才彻底松散下来,脸上的笑挂不住,她褪去衣裳将自己完全浸入水中,氤氲热气将视线染得朦胧,她深吸口气,把头也沉进水里。
  整个人被热水包裹,她方觉得心头没那么沉。
  这汤,她泡了许久才好。
  拭干长发,她换上件和祁望身上一样的绸褂,将头发随手一绾便出了屋。
  ————
  时已近暮,夕阳半沉,海岛的灼热与日光一样慢慢减弱,海风吹得人通体畅快。霍锦骁避过人群独自坐到附近山头的巨岩上,静静望着金蟒岛的码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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