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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没外人,你不用拘泥,无需理会繁缛礼节。”庄文妃开心的把她带进了殿中,“我比你大不了几岁,无外人时,你唤我姐姐就是了。”
阮清微吓了一跳,怎么进一次琉璃宫,辈份就比慕径偲大了。
庄文妃柔声道:“你先坐会,我去去就来。”
转眼间,殿中只有阮清微一人了。她看向殿外,见庄文妃正在跟石竹说着什么,院中候着两个宫女,宫女的模样看着都很老实守本分。
阮清微轻吁了口气,环顾殿内,陈设简单朴素,并不奢华,稍显冷清萧条,使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既然让她坐会,她便走到一个椅子旁,刚要坐下,却发现椅子上似乎落有灰尘,殿中怎会无人打扫?她忍不住弯着腰仔细的看,确实是灰尘,满满的一层灰尘。
庄文妃轻唤了一声:“清微姑娘。”
阮清微偏头看去。
“皇上曾在那把木椅上坐过,虽然他从未再来过,我却不愿让任何人动它,就想那样放着。”庄文妃站在殿门处,笑得习以为常。
阮清微奇怪的问:“从未再来过?”
庄文妃点点头,说道:“七年前,我以皇妃的身份搬进了琉璃宫,第一晚,他来过,就坐在那把木椅上。”
七年了,皇上从未再来过,琉璃宫俨然成了冷宫。
阮清微不禁诧异,她似乎被皇上长期冷落,那她又如何能稳在后宫,并成为了文妃?那么,皇上为何把她带回皇宫封为皇妃?
就在这时,殿外有宫女禀告道:“魏大将军已进宫,皇上在前朝设宴款待,皇上特请魏淑妃娘娘参宴,魏淑妃派人来邀娘娘同去赴宴。”
显然,魏淑妃是要借此机会,拉拢庄文妃。
庄文妃说道:“请回禀魏淑妃娘娘,我很感激也很想赴宴,却恰逢月事,身体极为不适。”
“是。”
“清微姑娘,你快请坐,”庄文妃示意她坐在别处,温柔的一笑,似自言自语的道:“我呀,以前有皇后娘娘的庇护,皇后娘娘内持恭俭,宽容端庄,深得皇上的尊敬,后宫之中也很安稳。如今,只要能不踏出琉璃宫就不出,我怕惹到麻烦,凡事能忍则忍,能避则避。”
阮清微挑眉,道:“终日窝居一处,跟躺在棺材里有什么区别?”
庄文妃很亲切的道:“只要径偲一日未登基为皇,我就要活一日,盼是能为他做些什么,死而无憾。”
☆、第零四章
午后,她们坐在院中晒太阳。
阮清微饮了一口汤色鲜亮的红茶,品了品味,茶虽好,还是不如酒。
庄文妃见她举手投足间很自在洒脱,有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泰然自若,便想对她了解更多,轻问道:“你父母因何双亡?”
阮清微道:“娘娘的猜测呢?”
“你的身世应该很不寻常。”
“是吗?”阮清微眨了眨眼睛,低声道:“娘娘该不会认为我出身权贵,因二十年前皇帝弑兄夺到皇位后,杀戮异己、清算半个朝堂的势力时而受牵连被满门抄斩,我侥幸存活背负血海深仇?”
庄文妃心中一骇,忙是四下看看,当朝皇帝的皇位来路不正,天下百姓都知,却从没有人敢如此大胆的提起。如此一算,恰好是整整二十年,也是夏初之际,大慕国血流成河,很多家族死于牵连,冤魂无数。
“我的身世很寻常,并不曲折离奇,”阮清微道:“我父母都是小商人,得罪了一个权贵,死于一个收了贿赂的贪官的错判,后来我报了仇。”
庄文妃深吸了口气,道:“你没有亲戚可以投靠?一直孤零零?”
“我母亲临终前,把我托付给了亲戚,但我过得不开心,便独自出走,从此跟亲戚们再无往来。”阮清微想了想,笑道:“也没有孤零零,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庄文妃看着她,觉得她就像是树,可独伫于旷野,也可立于闹市,悠然自得。
“娘娘呢?”阮清微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大瑞国灭亡后,娘娘为何会被皇上带回皇宫?却又倍受冷落?”
“我问过皇上,始终一无所获。”庄文妃轻皱眉头,一脸茫然的样子,坦诚相待道:“我刚出生时,举国同庆,被称为大瑞国有史以来最得宠爱的公主,因父皇极为宠爱我母妃,爱屋及乌。盛宠不过半年,母妃突然被幽禁深宫,我就开始被父皇冷落,从此再没见过母妃。国破之日,我至今记得,皇上是拎着我父皇的头颅走到我面前的。”
阮清微轻声的问道:“娘娘是不是对当朝皇上恨之入骨?”
庄文妃避而不谈,只说道:“被掠进皇宫后,我想过报仇,也想过一死了之。当我最为无助的时候,是皇后陪着我,护着我,安慰我,她对我很好,让我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太子殿下也对我尊敬有加。”
阮清微再次问道:“娘娘放下了仇恨?”
“难以说得清楚,”庄文妃想了想,道:“我在皇宫里生活八年了,皇后和太子殿下对我的照顾早已渗透进我的心,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时,我心中最重要的事,就是太子殿下能顺利的登基为皇。”
阮清微挑眉,“娘娘想要不顾一切的帮他?”
“我是想帮他,但我的能力实在太弱小了,不连累他已是万幸。”庄文妃叹道:“皇后出身乡野,没有外戚势力,也没有拉拢过朝臣,她……她病逝前一天还好好的,怎会突然病逝呢。”
阮清微意味深长的道:“好像皇后的身世较为离奇?”
“何出此言?”
“当朝皇上篡位成功登基为皇的次日,便封她为皇后,举国哗然,对于她的身世,只知她出身乡野,连皇上与她如何相识的也无从得知。”
“她是出身乡野,就不能被封为皇后?”庄文妃道:“你没见过皇后,她容貌极美,待人极好,男人只要看她一眼,就会愿意为她奋不顾身。”
阮清微只是笑笑。
“皇上对她极为宠爱,她从不愿专宠,也从不恃宠而骄,对每一位皇妃和皇子都好。”庄文妃又道:“她所得到的任何世人高不可攀的荣耀,都能令人心悦诚服,并为之喜悦。”
阮清微道:“既然如此,太子殿下是皇后唯一的孩子,娘娘怎会担忧他不能顺利登基为皇?”
“如今皇后之位空缺,柳家肯定不遗余力的争取,柳贵妃所生的二皇子也绝非等闲之辈。”庄文妃叹道:“太子殿下势单力薄,怎能不担忧。
阮清微淡淡的说了句:“况且,皇后之位似乎本就应该属于柳贵妃。”
当年,皇上弑兄篡位时,柳丞相可是功高无量,冒着灭九族的罪恶协助皇上夺…权、残杀异己、血腥镇压舆论。事成之后,皇上竟册封别人为皇后,只封柳丞相的妹妹为贵妃,这肯定是有违与柳丞相的约定。
“若是柳贵妃成了皇后,后宫将再无宁日。”庄文妃也知道柳家对皇上的恩重如山。
阮清微漫不经心的道:“太子殿下自己不知居安思危?”
“他受皇后的影响颇深,对人亲善,心存仁义,可不擅权术阴险。”
阮清微隐隐一笑,道:“人各有福,有各有命,娘娘还是多为自己想想,即使他登基为皇,娘娘成了皇太妃又能怎样,难道就为了能踏实的孤独终老?”
“我……”庄文妃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道:“等他顺利登基,我再作打算也不迟。”
在这时,石竹来道:“马车正停在宫门外,总管大人随时可回太子府。”
阮清微站起身,笑道:“我要回府了。”
庄文妃亲切的道:“希望你能常来坐坐。”
“好。”
走出琉璃宫,看着庄严的宫阙,阮清微不禁想到了当朝的皇上。
二十年前,他弑兄夺到皇位,用了两年的时间,滥杀异己稳定皇权。
皇权刚稳固,他竟然挑起了跟大瑞国的战火,御驾亲征暴力攻打,不顾天下人的反对,一意孤行,整整打了七年,吞并了大瑞国。
大慕国的疆土变得辽阔,他就开始休养生息,推行了对百姓有利的诸多举措,孱弱的国力渐渐壮大。
两年前,大越国突然发兵攻打,大慕国征兵迎战,两国实力相当,两国边界的几座城池总被占去夺回,占去再夺回。在魏晏收复城池,斩杀大越国的大将军后,也不知为何他突然决定停战。
坊间盛传他冷血、不苟言笑,对于他的初衷所知甚少。
马车正停在明昭门前,阮清微乘上了马车,却不见慕径偲。
车夫道:“方才,宫里来人传太子殿下进宫,太子殿下让总管大人先行回府。”
闻言,阮清微舒舒服服的坐好,盯着马车窗下的一个酒坛,坛身写有‘贡’字。她咬了咬唇,凑过去,轻轻的打开坛塞,深深一闻,是她爱喝的女儿红。她笑了笑,捧起酒坛喝了一口,一口饮罢,忍不住多喝了几口,真是过瘾。
回到太子府中,她拎着酒坛进了留栖院,院中有花架秋千,她闲适的坐在秋千上,慢慢的荡啊荡的,安静的思索着慕径偲所处的形势。
到了傍晚,石竹来道:“魏大将军求见。”
魏晏来了?阮清微赶紧从秋千跳下,问:“他人呢?快让他来。”
不过片刻,一个神情态傲然、威武不凡的少年就映入了眼帘,唤道:“清微。”
“魏晏,”阮清微大笑着迎过去,拍了拍他的左臂,道:“还能用吗?没有残废吧?”
魏晏爽快的笑道:“伤口已经痊愈了。”
阮清微背着手,轻哼道:“要归功于我给你包扎的好。”
“对对,要给你论功行赏,”魏晏忽而想到她的处境,很不安的问:“发生了什么事,太子殿下为何要留你在太子府?”
阮清微耸了耸肩,道:“你有没有问他?”
“问了,”魏晏道:“他说……”
“说什么?”
“他的原话是,‘她是让我一见倾心还不曾对我倾心的人’。”
阮清微的脸不禁有些泛红,咬唇道:“可信吗?”
魏晏道:“我极少与他接触,不知他的为人。”
阮清微挑眉道:“他留我在此,是想让你多来太子府。”
“简直荒唐!”魏晏严肃的道:“我现在就要带你离开。”
“不,”阮清微轻哼道:“我决定留下来。”
魏晏惊问:“为什么?”
阮清微环抱着胳膊,抬起眼帘眺望远处,唇角含笑道:“我不想再过以前那种日子,虽然很自在很舒服,但总觉得少了一些什么。我不想一辈子就那样活着,怕有一天就那样死了。我喜欢新鲜,也想体会一番更刺激的惊涛骇浪,说不定可以有意想不到的精彩。”
魏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道:“你何时喜欢过新鲜?但凡你喜欢的东西都是喜欢很久。”
“那是因为我没有遇到值得喜欢的新鲜事。”
魏晏还是很不理解。
阮清微眨眨眼,笑道:“更何况,慕径偲身份很尊贵,容貌很俊,品味很雅,待我很体贴,我为何不享受?”
“你当真?”
“如果我被他欺负了,我肯定会哭着去找你。”
魏晏没再说什么,既然她心意已决,便就由着她,他心中知道徜若慕径偲敢负她,定不饶。
俩人聊了许久,眼看夕阳西下,魏晏道:“我该回了。”
“我送你出府。”
俩人走到府门前,侍卫自觉的将府门打开,门外出现了一个非常不耐烦的脸庞,用非常不耐烦的语声道:“你怎么才出来!”
☆、第零五章
太子府门外站着一位十五六岁的黄衣少女,五官娇俏,满身的骄气,十足蛮横的瞪着魏晏,质问道:“你为何进太子府?又为何在里面那么久?”
魏晏一脸困惑的站定,茫然的望着阶下陌生的少女,一时不知发生了什么。
看清黄衣少女的相貌,又瞧了瞧远处停着豪华富丽的马车,阮清微不由得同情魏晏,他竟然招惹到了亦心公主。
亦心公主是柳贵妃所生,自幼就很金贵,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魏晏,本公主在问你话!”亦心公主将缠在掌上的软鞭在空中猛得一挥。
听到震耳的鞭声,魏晏眸色一凌,这是哪来的野蛮姑娘,胆敢如此猖狂的造次?!阮清微轻声提醒道:“她是亦心公主。”
魏晏的神色骤然冷沉,身为大将军,不得不对皇家公主行礼,他在原地语声冰凉的道:“臣参见公主殿下。”
亦心公主的脸蛋红扑扑的,美丽的双眸里冒着火,气愤难消的道:“你知不知道本公主在这等你很久了。”说罢,她气得跺了一脚。
魏晏肃目问道:“有何事?”
“本公主……”亦心公主忽然发现魏晏身边的少女,那少女所站之处离魏晏很近,还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她立刻将矛头一转,喝斥道:“你是什么人?见到本公主敢不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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